就在郑昭言和唐叙审问“天阙”那个男人时,十八楼印雨轩的家里,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灾难。
原因是封堵马桶的水泥还没有凝固完全,几只老鼠从下水口钻了出来。
印雨轩对此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就在老鼠差一步爬出马桶时,他冲入卫生间,一把将马桶盖盖上,接着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屁股下面的马桶盖不停剧烈震动着,印雨轩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像火山爆发了一样,一层一层,层层相叠,此起彼伏。
这让这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吓得眼泪狂飙,不由扯着嗓子大喊:
“妈妈——”
印母闻声跑入了卫生间,但她没去管边哭边乱叫的自家儿子,而是抬起门边的一把长扫帚,向着印雨轩一下子“呼”地舞了过去。
印雨轩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头躲这一击,但同时清晰地听到扫帚和一种沉重柔软物体之间碰撞出来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一只肥硕的老鼠被印母的扫帚压在地下。龇牙咧嘴,双目猩红,仿佛立马就要变异了似的。
“妈呀!!!”印雨轩大声惊呼,声音颤抖。
他屁股下的马桶盖还在继续震动着。
印母这时也是眼角含泪地大叫:“老公——”
印父闻声而入,带着老鼠夹和老鼠药。
但就在印父处理了被扫帚压着的那只老鼠后,印雨轩这里又出了状况。
也不知道马桶里到底有多少只老鼠顶着马桶盖,它们不停地啃咬,抓挠,这个质量不太好的马桶盖竟然出现了裂痕。
印雨轩坐在马桶盖上,整个人头皮发麻,头发都竖了起来,脸色越发苍白。
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构造出了马桶的内部结构图。
不,准确来说,他其实是可以清晰看到马桶内的病毒分布状况,由此勾勒出了马桶内部图。
那些病毒,如同黑雾一样萦绕盘旋。
印父印母这时也听到了马桶盖破裂声。
破裂声持续不断。
他们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印父敞开卫生间的门,紧紧握住门把手。印母举着扫帚,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凝神屏息地盯着印雨轩屁股下面的马桶盖。
就在马桶盖被老鼠们彻底顶破的瞬间,印雨轩应激跳起,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下子冲到了卫生间门边。
而这时,如同地下水涌起般的鼠群腾飞了起来,青面红眼,呲着瞬间变长的门牙,朝着三个人就撕咬了过来。
印母挥舞着扫帚,一把扫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老鼠。
老鼠“啪叽”一声,砸在了墙上,砸出了血印,黑色墨汁般的血印,触目惊心。
鼠群们在停顿了霎那之后,变得更加疯狂。
印父大叫:“快!快出来!”他拉住印雨轩,将他用力一甩,甩出了卫生间的门。
印雨轩摔到了客厅里,四仰八叉。
但这时,卫生间内却传来了印母凄烈的惨叫。
他立马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卫生间而去,脑子乱糟糟的一片,但又清晰地反映出了整个卫生间的状况,全是病毒,全是老鼠,全是……
——鲜血。
“妈妈……”印雨轩声音哽咽着,朝卫生间门扑了上去。
“轩轩!不要过去!”印父拦在卫生间外,握住门把手,果断地将门关上。他挡在印雨轩的面前,不让他靠近。
“妈妈!妈妈!爸爸,去救妈妈啊——”印雨轩抓住印父的衣服,不断撕扯他的衣服,推攮着他,撕心裂肺地大叫着。
但印父丝毫不动。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角划过脸颊。
而危机尚没有解除。卫生间内,血肉摩擦的声音继续着,印母早已没有了生息。
印雨轩缓缓地跪在了印父面前,抓住爸爸的裤子,却发现印父全身也在止不住的颤抖,越来越重,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
“爸爸?”
印雨轩心中不好的感觉强烈到了极点。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印父的左边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散开一块浅浅的黑斑。
肉眼可见,那黑斑颜色逐渐变深,面积还在不断的扩大。
“后退……轩轩……”印父口中艰难地咬出了几个字,喉咙深处像是含着一口痰。
印雨轩立马意识到,父亲此时正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而这一声血痰如果咳出来,整个房间里会立马充满病毒。
“离开……家……”印父再次开口,声音嘶哑到了极致。
“爸爸……”
“快……”印父的眼中也已充血,双目布满了血丝,“轩轩……快……走……”
印雨轩缓缓松开手,松开印父的裤子,这才注意到他的脚踝处,有一道很细却很深的伤口,伤口渗着血。
他慢慢地站起来,看着印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比爸爸高出了半个头。
“爸爸……”他低声又喊了一声,目光投向卫生间的门,轻声道,“妈妈……”
然后,他走到家门处,打开门锁,回头环视了家里的陈设布局,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
最后,他望向了卫生间门外的印父。
印父的脸几乎已经全黑了,他强忍着痛苦,最后朝印雨轩挤出一点笑,嘴角抽动着,似乎在叫着儿子的名字。
印雨轩眼泪掉下来:“爸爸……”
即使万般不舍,但现在必须离开家,他清楚再待下去的后果。
就在家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倾泻而下。
也即是家门关上的这一刹那,印父一把拉开了卫生间的门,整个人扑了进去,扑向地面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扑向尸体上撕咬到兴奋的鼠群。
印雨轩躲过走廊上几只乱窜的老鼠,冲到了陈云川住的房门外,用力敲门,很快进了屋内。
“你……”
陈云川还没开口,印雨轩靠着门,无力坐了下来。
陈云川这才看到印雨轩满脸都是泪水鼻涕,头发衣服也乱糟糟的,完全不似他平时臭屁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我这里?”
“我……”印雨轩听着自己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想说点什么,让还在狂跳的心脏平静一点,让巨大的悲痛不要压得自己无法呼吸,可他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试图做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双手“啪”地撑在地上,朝前爬了半步,但全身一下子就泄力了,如同死去了一样,趴在地上,然后放声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是神在地面上的行走者,是神的眷者……当然全知全能。”
屋内,男人虔诚而疯癫地说完,脸上尽是陶醉着迷的神色。
郑昭言和唐叙听完,正想再追问几句,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的大哭声,立马出门,就看到陈云川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而印雨轩全身瘫软地趴在地面,全身颤抖,痛苦呜咽,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像是一道又一道的车痕,碾压着他的最后一点气息。
不用说过多描述,就已经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郑昭言走到他跟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印雨轩身上颤抖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人。这是他最讨厌的人,但也是这个屋子里他最熟悉的人。
他用力反握住了郑昭言的手,骨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郑昭言疼得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后接纳了他全部的、全身的力气。
许久,印雨轩的哭泣声渐渐小了,呼吸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而他就这样握着郑昭言的手,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了墙边。
郑昭言依旧蹲在他身旁,安静地注视着他。
十来分钟后,印雨轩才松开了郑昭言的手,背靠着墙壁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有些歉意地看着陈云川,表示想进屋休息一下。
陈云川忙不迭点头。
等到印雨轩拖着极度沉重的步子进了房间,并关闭了房门后,陈云川这才长长了出了一口气,但脸上尽是担忧。
“言言姐……”陈云川望了一眼关闭的房间,“印雨轩他……”
郑昭言甩了甩自己的手。她的右手几乎失去了直觉,被印雨轩捏得完全失去了血色。
陈云川:“他家……”
“不要问,先让他休息一下。”郑昭言轻声道。然后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印雨轩的家里,两位客气善良的叔叔阿姨,此时已经成了这场灾难的牺牲品。
这时,没有窗户房间里迸发出剧烈的笑声,那笑声刺耳不已,夹杂着男人的疯狂高昂呓语:“死人了……哈哈,这里死人了!死人了……死人啦!”
郑昭言脑门充血,几步冲入了房间内,狠狠朝着那人脸上“啪啪啪”就是几拳。
男人的鼻子嘴角流出了血。
他微微抬头,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嘿,我又没说外面那个人,你打我做什么?”
“闭嘴!”
“哈哈哈哈哈死人了!有趣……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男人继续狂笑,“神在审判!审判着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郑昭言咬牙,直接撕了男人身上一片布料,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毫不手软地直接将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但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郑昭言以为男人会拼命挣扎,却没想他并没有继续动作,反而是额角突然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整个脸部的皮肤都绷紧了一般,身体也出现了某种类似僵直的状态,全身剧烈地战栗痉挛,坐着的椅子也跟着震动起来。
郑昭言用力压住男人的双肩,想要止住他的这种状态。
唐叙和陈云川此时也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唐叙问道,帮郑昭言按住男人。
“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郑昭言额头冒汗,但男人额角和颈部的青筋越发明显,甚至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他……”陈云川语气突然慌乱急促,“他要死了……这个人快死了!”
“什么?”郑昭言回头,看向陈云川。
“他尿失禁了,他瞳孔散大了……”陈云川指着男人,声音哆嗦着。
郑昭言低头,的确看到地面上有一摊散发恶臭的黄色液体。
而也正是此刻,男人停止了颤抖,如同泄了气的球,全身松软了下去。而要不是他还被五花大绑着,大约会直接滑到地面。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许久,唐叙才先开口:“可惜了,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记不记得,”郑昭言松开压着男人肩膀的双手,皱眉,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他曾讲过,他本来就要死了,是‘代言人’让他变得健康,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其实,他现在只是恢复了正常应有的样子?”
“也或者,他不能离开‘天阙’或者离开‘代言人’太长时间?”郑昭言猜测。他们把这个男人抓回来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但他们并不知道此前这个男人已经离开“天阙”或“代言人”多久了。
陈云川躲在郑昭言的身后,目光躲避着死去的男人,身体有些微微的战栗。
“言言姐,你们一会儿再聊好吗?我们……我们能不能先离开这个房间啊,这尸体,怪……怪可怕的……”
郑昭言有些疑惑:“你不是医学院的吗?”此前海啸灾难中,她也没发现陈云川害怕尸体。
“就是有一点害怕,一点点……尤其是比较狭窄的密闭空间里……”陈云川面上抽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的确,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开灯。
再说这男人死状的确可怖。双目圆睁,满脸泛青,眼角还挂着一条血痕。
三人退出房间后,唐叙将房门锁上。
陈云川抓着郑昭言的袖口,又看着唐叙,讨好的语气:“叙哥,我能跟你去住吗?这房间,我有点害怕……”他目光斜向印雨轩所在的房间,“我们都去跟你住,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太好的,他需要人陪。”
唐叙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性子,也没有非要独居的癖好,自然也明白这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他目光转朝郑昭言:“你要不也去我那房子住?”
“什么?”
“我觉得他,”唐叙也看向印雨轩那房间,“他目前可能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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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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