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郑昭言、陈云川以及印雨轩都住到了唐叙的屋子去。
唐叙的屋子有三间房,客厅改造为书房,其中最大的一个房间装了厚重的窗帘、堆满了电脑。
次卧是唐叙平时睡觉的地方。
另外一间放着一些简单的健身器材,没有床,但有一张小小的沙发,勉强可以躺下一个成年男人。
印雨轩被安置到了次卧。
他睁眼躺着,面朝天花板,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木讷地望着不知名的一处地方。
郑昭言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他没有反应,郑昭言便将水放在了床头。
水杯发出低低的碰撞声,印雨轩似乎有了一点反应,微微侧头,看着郑昭言。
旋即,他侧过身子,拉住了郑昭言的衣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紧紧闭上双眼,似乎在强忍着悲痛,身子有些颤动。
郑昭言无奈,坐到了床边,看着印雨轩干燥的眼角又慢慢渗出了泪水。
唐叙将健身房的那张小沙发搬了进来,放在印雨轩的床边,示意郑昭言可以在这上面休息。
郑昭言:“你们呢?”
“陈云川在健身室打地铺,我睡客厅沙发,你有事就叫我。”唐叙声音也有些低哑。
郑昭言抬眼,看到他眼圈也泛着红,不知道是不是偷偷流过眼泪。
毕竟他和印雨轩一家认识时间久,印父印母对唐叙也的确很好很好。发生了这种事,唐叙心里难受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印雨轩传来一声沉沉的呼声,手自然就松开了郑昭言的衣角。
郑昭言站起身,跟唐叙去了电脑房内。
新的灾难开始后,“人类模拟”自然也上线了。
城市的灯光猝然亮起,楼上楼下偶尔发出寻常的声响,街道上也出现了来来往往的汽车与人流。
唐叙那屋子里的五六台电脑,自然也运行了起来,网络也能正常使用。
一切都非常正常,和曾经平静的生活别无二致。
看起来,“人类模拟”是个不错的设置。
可郑昭言知道,一切还是处于灾难制造的混乱中。她的手机还是无法使用状态,社交app失踪,无法对外联系。倒是唐叙的手机十分正常,能对外通讯,一切功能都恢复了。
“我给你个备用机。”唐叙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台旧手机,打开后一切正常。
但当手机交到郑昭言手上后,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又变成了一块砖头。
“看来,‘神选者’被隔绝了对外联系的机会,”郑昭言无奈一笑,“不过,如果我需要对外联络,可以靠你。”
“当然,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小伙伴嘛。”唐叙将旧手机丢进了抽屉里,随后抬抬下巴指朝电脑屏幕,“对了,我找到个有趣的东西,你看看。”
“人类模拟”中的NPC们集体遨游在了网络世界中,加之“非神选者”也能自由上网,网络中的各种信息爆炸式增长,但关于末日和黑死病的信息并不多,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很多人在焦虑地讨论着各自身处城市发生的奇怪病情,却鲜有人质疑全世界范围内集中爆发传染性疾病的怪异之处。NPC们被设定了特定程序,只是像以往一样生活,对世界的诡异视而不见。
一条来自X市的帖子写着:“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刚才打算从X市到A市,但无法通行,交界处出现了一道奇怪的透明的墙!”
一楼:“城市和城市之间本来就不可以来往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二楼:“楼主有什么病吗?提出那么奇怪的问题。”
三楼:“我严重怀疑楼主身份,建议警察叔叔查一下。”
四楼:“附议。”
五楼:“ 身份证号!”
六楼:“已报警,楼主不用客气(微笑脸.jpg)”
很快,这条帖子被删除了。
郑昭言眉心一跳,感觉不太好。
发帖人不是NPC,而是存活下来的“非神选者”,他原本可能是想吊出与他一样的人来分享信息,却不幸发现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了NPC面前,于是急忙删掉了发言。
几分钟后,同一个IP发出了一条信息:“怎么办,有人在敲我家的门,我现在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
紧接着又是新的信息:“门被撬开了,应该没有人进来。但是,我听到家里有老鼠的叫声!是谁,是谁要害我?!”
“我完了……”
“保密身份,一定要保密,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随后,帖子被删除,再没有消息了。
郑昭言久久没说话。
她心里在咒骂。光幕搞事的能力的确强!
看得出来,NPC中有那么一支队伍或组织,专门针对非NPC们。只要不小心暴露了非NPC身份,就会被赶尽杀绝。
而致死方式也不是直接的暴力杀戮,而是利用当地正在发生的传染性疾病。
比如刚刚发帖人,最后应该是死于黑死病。
“同样的信息还有几条,其他城市的。”唐叙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马出现了相似的内容。
而发帖人也有相似的遭遇。唯一不同的是,不同城市爆发着不同的传染性疾病。
A市正在爆发超级流感,并发症导致一波一波的死亡。
有的城市是埃博拉病毒,突如其来的高热和头疼迅速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
早已被人类消灭了的天花也在某些城市复苏了。
还有城市还出现了未知疾病,有人称是古老病毒在冰川融化之后重现世间。
他们这几套房子做了还算万全的疾病防护措施,暂时不用担心老鼠和疾病。
现在只需要提醒所有人,不能将非NPC的身份暴露出去,否则后果不堪想象。
郑昭言继续看管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印雨轩,时不时得像妈妈一样拍拍他惊惧颤抖的身子,低声安抚几句。
唐叙便和陈云川一起上楼,敲开了凌晴一家的门。
凌晴和凌父凌母忙不迭点头称是,表示绝对不会和外界有任何联系,只会老实躲在屋子里,静待这一次灾难过去。
唐叙又简洁地说了印雨轩父母的遭遇,叮嘱几人千万不要去隔壁屋子。
凌父擦擦眼角,凌母也背过身去,双肩颤动。
“那言言呢?言言怎么样?”凌晴急忙问。
“她现在陪着印雨轩,没事的,”陈云川抢在唐叙前面回答,“如果你需要的话,也可以下楼去看看她,但要注意走廊上或者楼梯间也许有老鼠。”
唐叙挑眉,斜视了陈云川一眼。
“好……”凌晴有些犹豫,看了看父母,“我会去看她的。”
她对老鼠、对黑死病自然是害怕,同时也必须顾及父母的心情。要是去找郑昭言,凌父凌母自然会担忧得没完。
“如果印雨轩好一些了,我也跟言言姐说,她或者得空能上来。”陈云川继续道。
“那就麻烦你了,但你跟言言说,看不看我也没关系的,但她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平安安的,”凌晴语气很是犹疑,挤出点笑容,看向唐叙,“麻烦你也多照顾一下言言。”
“好……”
唐叙话音未落,陈云川又抢先拍着胸脯道:“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在凌晴一家关上门后,唐叙看着陈云川:“你和郑昭言很熟?”
“还行。”
“你能照顾她?”
陈云川理直气壮:“当然可以啊,她也很照顾我。”
唐叙没有再发问,两人此时也走到了赵映和谭千临所住的屋子外,但还未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赵映的声音,语气中的愤怒简直犹如实质。
“总有一天,你会死在他手上的!”
“阿映……你,你别这样说……”
“呵,我别这样说?那你做了什么,他之前又做了什么?他给你发一条信息你就忙不迭地贴上去?!谭千临!你真是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他只是关心我现在的状况,我也就是礼貌回复……”
“礼貌回复?你都抱着手机笑了半天了!你他妈真是疯了!”
唐叙急忙敲响了门,赵映一脸怨愤地开门,见到来人,急忙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可愠怒还是没能完全藏起来。
在她的身后,谭千临眼睛红红地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
“你发信息了?”唐叙直接转头看向谭千临。
谭千临愣了愣,呆呆回答:“是,是前……前男友先发来信息,我……我就礼貌性回了他几句……”
唐叙脑子宕机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见唐叙难得露出此种吃瘪的表情,聪明如赵映,当然就立马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她从大门探出头,往走廊上左右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再叫唐叙与陈云川入内。
唐叙此时脸色已经极度难看了,他朝谭千临探出手,语气罕见地严厉:“给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不……”谭千临后缩了一下,手机藏在身后。
陈云川一个箭步蹿到谭千临身后,直接从她身后将手机夺过,递给唐叙。
谭千临惊呼出声,被赵映捂住了嘴。
唐叙深吸一口气,看向手机的聊天界面。
“宝贝,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别叫我宝贝,你的宝贝太多了!”
“别生气了宝贝,我错了……不过,你回了信息,我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
“你不问问我的情况吗?”
“我管你的!反正又别人关心你!”
“宝贝这是吃醋了啊?”
“谁吃醋了!”
……
唐叙看到这里,全身颤了一下。这种打情骂俏的风格,还是让他产生了窥视别人**的羞耻感。
不过,谭千临不是讲“只是回了几句”吗?这叫做几句?这聊了好几个小时了吧!
唐叙拉了拉聊天记录,专挑重点看。
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在道歉与生气中拉扯,直到看到几条信息。
“我现在就在家里,你知道我家地址的,你要不要来陪着我?”
“不来,我和朋友在一起,好得很。”
“就是你们宿舍赵映几个?我们那么多次分手,全都是她们挑衅的,你怎么还和她们在一起?宝贝儿,我舍不得你,我不愿意和你分开,我们说好了以后要结婚的。再说了,难道你真忍心看到我孤零零一个人面对末日吗?现在有好可怕的病毒呢。”
“谁要跟你结婚!而且,之间的海啸你不也好好活下着吗,现在的黑死病又算什么?”
看到这里,唐叙长叹了一口气。一种无奈的冰凉从脚底升起。
最担心谭千临说的话,她说了。最担心的事,估计很快就会发生了。
他将手机递还给谭千临。
谭千临脸色还泛出窘迫与羞涩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接过手机时,她瞥了赵映一眼,小声嘟囔:“我……没什么吧?”
唐叙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已经插入腰间,一手一把枪。
他的耳中,有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
这也来得太快了……唐叙心中默默念着。
其余三人皆震惊而不敢开口,但他们也清楚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还伴随着“窸窸窣窣”与“吱吱”交汇的声音。
这种声音如同啃噬在了人的精神上,让人头皮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们三个,进房间!”唐叙低沉吼道,“注意老鼠,我不开口你们谁都不准出来!”
“为什……”谭千临问。
赵映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毫不客气地拽着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推入了房间内。
谭千临向前趔趄了几步,颇为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还问!就是你招来的祸患!还要别人去替你挡着!”赵映怒不可遏,劈头盖脸就是骂。
结合唐叙方才所言所做,她推测出谭千临应当是发了不该发的信息。
而这样的信息在灾难中,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就是死亡的号角。
谭千临睁大双眼:“啊?”
而她这一声“啊”音未落,屋子大门已被踹开。
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外。她阴沉着脸,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火红色的长裙宛如染血一般。
她两只手各提着一把老鼠,大约共有二三十只。
老鼠们被拎着尾巴,吱哇乱叫,豆点大的眼睛全染上了猩红,门牙已经远远长于正常老鼠的样子。
女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随即,她双手扬起,松开了拽住老鼠尾巴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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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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