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宽阔的二环路上,一辆越野车飞快往前行驶。
因为黑死病的事情逐渐蔓延发酵,道路上的车辆比平时少了许多,这辆越野车左右快速地避让着车辆,前行无阻,很快抵达了城市的另一端。
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X市最中心的天阙大厦,高高耸立在众多楼房之间。
“应该不是NPC吧?”
某栋高楼上,望远镜背后的人说道。
“不知道。”
“喂,那我们要不要动手啊?”放下望远镜,这人问。
“通知沿途的兄弟们,关注一下,如果真是‘神选者’,就直接杀掉。”
此时,越野车中,郑昭言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群人盯上了。
她兀自开着车,心里各种念头起起落落,丝毫没去听一旁副驾驶座上的陈云川在叽叽呱呱地说些什么。
“言言姐?”
“言言姐?”
“言言姐?”
终于,她的思绪还是被陈云川连续几声给拉回了现实。她疑惑地侧头看了陈云川一眼,陈云川一脸灿烂笑容:“言言姐,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啊?”
“啊?”
上一次听到这种问题还是在小学时。
郑昭言一时沉默,抿了抿嘴,迟疑着才答:“大约……绿色?”
“那你最喜欢什么食物?”
郑昭言双眼盯着远方:“……都差不多吧,能吃就行……”
“肯定有最喜欢的吧?”
“番茄炒鸡蛋……”
“那么简单?”
“……”
“好,下一个问题,你最喜欢……”
“停!停停停,”郑昭言嘴角抽动了一下,双手紧握方向盘,快速地打个圈,下了二环路,“云川,我们可以不讨论这些问题吗?”
“可是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呀言言姐,”陈云川说,“你这是我在这末日里唯一的姐,我要永远依靠着你,追随着你,只有你能保护我。”
郑昭言被话激得头皮一阵发麻,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踩着油门往前开:“唐叙说你射击的稳定性不错。”
“是的,我很快就上靶了,比凌晴快。”陈云川翘起嘴角,嘿嘿笑着,十分得意。
“出门前他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尽量配合你,协助你。”
郑昭言转动方向,车辆进入了一个小区的内部道路。
这个小区建成的年代比较久远,没有门禁,道路两旁都停满了车,郑昭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勉勉强强泊好了车。
熄火后,她转身向着嘴角挂笑的陈云川,脸色略显严肃。
陈云川立马收好了嘴角的笑。
“所以,你是要我保护你,还是要配合我、协助我?”
“啊……”陈云川瞳孔一缩,盯着郑昭言的双眼。
女生那双眼睛带着一点点微笑的弧度,清澈干净,没有威压,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我……”陈云川嗫嚅着,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唐叙说,说我枪法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嗯……我……我会努力配合你、协助你的,言言姐……”
小区内绿植很丰茂,粗壮的藤蔓缠绕着斑驳了外立面的低矮楼房,所有的单元门已经破破烂烂,泛出红色的锈迹,向内敞开着,可以看到楼道中堆满的各种废纸箱、自行车、破花盆、破洞的鞋子,挤占了人行通道。
郑昭言对这个小区并不熟悉,只是以前随白枕月来过一次。她仔细回想着当时的路线,终于在一个单元门前停了下来。
而这一霎,她的神色沉了下来。
单元门被堵上了。
但不是老旧小区里面常见的那些废品,而是——
人!
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样的震撼场景,郑昭言上一次见,还是在海啸中的临时医院。
所有的尸体皮肤表面都泛出了黑色的斑块,颜色很深,像是在墨水里浸泡过似的。
陈云川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脸色一下子苍白,双腿发颤,连连后退了十数步,最终撞到了一根树干上,立马胸口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噗”一声,呕吐了出来。
呕吐的同时,他的眼泪也生理性掉了出来,到后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呕吐而导致掉泪,还是为那么多人的死亡而掉泪了。
“言言姐,对不……”他喉咙火辣辣的疼,艰难开口。
“你休息一下,没事的。”
郑昭言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戴好口罩和手套,将尸体一具一具地从楼梯间搬运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单元门口的空地上。
这一整排尸体给人的视觉冲击力,也不亚于刚才层叠在一起的震撼程度。
陈云川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扶着树干继续吐。
等到郑昭言将所有尸体都整理好、并且喷上了消毒水后,她脱下手套,换了个新口罩,给自己也喷了喷消毒水,才用袖口擦了擦从脸颊滴落的汗珠,叫上陈云川:“上楼。”
陈云川艰难地直起身子,脚步虚空地小跑了几步,追上郑昭言。
白枕月的家在顶层五楼。
郑昭言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大门是木制的,有着年久风化的痕迹。
“师姐,你在吗?我是昭言。”郑昭言又再敲了敲门。
里面还是没有传来哪怕一点儿动静。
“白师姐她不会……”陈云川站在矮了几层的台阶处,抬头望着郑昭言,有些胆怯地说着。
郑昭言的眼眸垂下,周身气息变得低沉。
几秒后,她往那木门的门锁内塞了个闪着红光的东西,随后朝着门锁大力踹上了一脚——“赫菲斯托斯的怒火”需要用力摔下才能引爆,她直接给了它一个外来的作用力。
随即,她朝阶梯下方一步跳下,还不忘拽了陈云川一把。
陈云川被带着往楼梯下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就在陈云川晕头转向站稳时,那红光陡然爆炸,木屑乱溅,大门被打开了。
郑昭言没有停顿,几步跨上了楼梯,顶着还没散去的烟尘,冲入了白枕月家的屋子。
屋里有些凌乱,但并非被人闯入而造成的凌乱,更像是为了躲避什么东西而不小心东磕西碰导致的。
郑昭言心中不安,一边喊着白枕月,一边四处搜寻。
陈云川也随着她到处找人。
卧室、阳台、厨房、床底、衣柜……终于,卫生间内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郑昭言与陈云川连忙跑进去,掀开浴帘,看到了蜷缩在浴缸里、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白枕月。
“师姐……”郑昭言伸手去扶白枕月。
白枕月浑身剧烈颤抖,试图往后缩,但已经无处可躲了,她惊惶地抬起头,看了郑昭言一眼,突然双手捂住耳朵,惊声尖叫起来。
“师姐,你别叫!”郑昭言连忙开口,想要制止。
但白枕月就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左右扭动身子,躲闪着郑昭言伸过来的手,脸上是完全无法藏匿的巨大恐惧,这让郑昭言也不敢下死手,只能是边安抚,边眼神示意陈云川帮忙。
陈云川顾虑着男女有别,也担心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的,好几下都没能制住人,反而把自己弄出一头汗。
折腾了好一会儿后,郑昭言放弃,退后几步,出了卫生间的门。
陈云川连忙跟上,躲在她身后。
旋即,郑昭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蓝光——“珀耳塞福涅的叹息”。
蓝光被用力砸在了卫生间内,离白枕月还有两三米的距离。这不会让她彻底晕倒,但可以瓦解她的排斥与反抗。
蓝光“嘣”地爆炸开来,声音比“赫菲斯托斯的怒火”小一些,散出了淡淡的烟尘。
几秒后,白枕月已软绵绵地滑躺在了浴缸里,不再挣扎和尖叫。
而她这一秒钟似乎才恢复了神志,看到郑昭言朝她走过来,她的嘴角艰难地弯起一点点弧度,轻声道:“小师妹,我……我看到导师了……”
此话一出,郑昭言和陈云川都是头皮一麻。
“你是说,许……许老师?”郑昭言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眼眶突然刺疼了。
“对……”白枕月点头,旋即脸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可是导师她……她……”
郑昭言觉得嘴里发干,声音都变得有些哑了:“师姐,你知道你所看到的,并不是真的许老师吗?”
白枕月迟疑了几秒,随后斩钉截铁道:“知道,因为……真的导师不会害我啊……而且,而且……”
而且真的许老师就死在她的眼前,是她亲眼看着下葬的。
话没说完,白枕月已是泪如雨下。
随后在白枕月断断续续的叙述中,郑昭言利用此前掌握的信息,基本上拼凑出了事件始末。
在白枕月家的这栋楼内,大约有一个从上一场灾难中存活下来的“非神选者”,或许他在网络或电话内,不小心对外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引来了神秘组织。
而这个被派来的NPC,是许牧归。
白枕月那时候正好站在窗前,看到许牧归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单元楼。
当时,她被突如其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立马给郑昭言打电话,但电话却提示空号。
她又给郑昭言同宿舍另外三个女孩子打电话,最后只有谭千临的电话打通了,她让谭千临转告郑昭言这件事。
可刚挂了电话,她就陡然冷静了。
许牧归已经去世了。她甚至还记得最后触碰导师冰冷身体时,全身的战栗与悲伤。
刚才看到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许牧归呢?
她急忙又拨通了谭千临的电话,语气慌乱地说着“不要告诉小师妹这这件事了”“导师不可能还活着”“让小师妹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谭千临都一一应答了下来。
“所以,小谭到底是要做什么?”陈云川不解地说。
郑昭言摇摇头。
她有所猜测,但并不敢确认,倒是白枕月道出了一句:“可能她是想来确认到底是不是导师。”
而就在白枕月刚结束与谭千临的最后一次通话时,楼下传来了一个男人凄烈的惨叫声,随后是一阵重重的开门声、砸门声、不同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以及清晰的鼠群“吱吱”声。
楼下有人大喊:“快逃啊!好多老鼠啊!”
“天啊!哪里来的老鼠!”
“救命啊!啊——”
“帮帮我!谁来帮帮我!我被咬了——”
接着就是整栋楼混乱的脚步。
白枕月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跟随着人群逃跑,但她此刻无比恐惧,眼前都是许牧归的模样,双腿发软,后脊发凉,根本迈不开脚步。
她躲在窗帘后,看到“许牧归”离开的背影,却没有看到邻居们离开这栋楼。
同时,楼下各种无比凄惨崩溃的大叫声清晰传入了她的耳朵。
“谁把门锁了!”
“救命——老鼠来了!啊——”
“开门!开门啊!救命——”
“啊啊啊——”
“妈妈——爸爸——你们不要死啊——”
这一声声的叫声,像是诅咒一样传到白枕月耳中,她躲到卫生间内,捂住耳朵,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的确变小了,逐渐没有了。
白枕月放下捂住耳朵的颤抖的双手,红肿着双眼仔细再去分辨外面的动静。
——真的没有声音了。
整栋楼很安静,安静得连老鼠“吱吱呀呀”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安静得就像深夜中的墓园。
她小心从卫生间出来,艰难地拖着脚步,走到客厅,走到门前,双手一起用力握住门把手,才终于打开了家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她挪动步子,走到了楼梯扶栏处,透过楼层间的空隙,一看便看到了最底层。
而这一眼,让她脑子顿时犹如被重重敲击了一下,霎时什么思绪都消失了。
她看到了一楼,看到了众多尸体堆积在一起的一楼。
而层层叠叠的尸体之上,最上面的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仰面朝上,整张脸全黑,双眼大睁,仿佛不甘死去,仿佛正盯着白枕月,仿佛想要看透她。
白枕月心脏差点骤停。
她冲入家门,反手一把关上了门,在完全丧失了所有理智和判断力的情况下,还是被本能驱动着躲入卫生间,跳到浴缸中蜷缩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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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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