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余生为期

海面上的船越来越多了。

到第二十天,已经停了四十多艘。密密麻麻的,从沙滩望出去,整个海平线都被黑色的船影填满。甲板上站满了尸体,一动不动,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但没有人再害怕了。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当你每天醒来都看到同样的景象,那些东西就会从“威胁”变成“背景”。余小夏甚至给它们起了名字——最大的那艘叫“老大哥”,旁边那艘破破烂烂的叫“破烂王”,还有一艘倾斜得厉害的叫“比萨斜塔”。

“你就不怕它们哪天活过来?”顾清舟问。

余小夏翻了个白眼:“活过来再说。”

齐瑢墨有时候会站在沙滩上,望着那些船。

她能感觉到那些尸体。成千上万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死亡气息,但它们都是安静的。没有丝线,没有操控,只是那样站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但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了。

那个第一个觉醒者,那个不死不活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越说,它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任主人。

齐瑢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每次她看着那些船,那个声音就会变得躁动。

它在渴望。

渴望成为它们的主人。

——

那天傍晚,夏殷把她拉到礁石后面。

夕阳正在下沉,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那些船的黑影在血色中格外刺眼,但夏殷没有看它们。她只是看着齐瑢墨。

“齐瑢墨。”她叫她,声音比平时低。

齐瑢墨看着她,等着。

夏殷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齐瑢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盒子她很熟悉——和上次生日时装戒指的盒子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夏殷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

不是之前那种银色和黑色。

是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银色的,很细,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齐瑢墨的声音发紧。

夏殷看着她,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她。

“我让人做的。”夏殷说,“顾清舟找到的银料,阿月的老公帮忙打的。花了一个月。”

齐瑢墨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一个月。

那时候她还在做噩梦,还在害怕那个声音,还在担心自己会失控。而夏殷在准备这个。

“齐瑢墨。”夏殷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愿意嫁给我吗?”

齐瑢墨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说“愿意”,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点头。

夏殷笑了。

那种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她取出其中一枚戒指,拉起齐瑢墨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和之前那枚并排,一个黑色一个银色,一个镶嵌宝石一个素净无华,却莫名地相配。

然后她把另一枚戒指递给齐瑢墨。

齐瑢墨的手在发抖。她接过戒指,拉起夏殷的手,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两只手并在一起,两枚银戒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夏殷。”齐瑢墨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我爱你。”

夏殷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吻住她。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这一个月的等待和这一生的承诺。

远处,那些船的黑影沉默地注视着她们。

但她们没有人在意。

——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余小夏尖叫着冲过来,一把抱住齐瑢墨:“你要结婚了!你要结婚了!”

凌雨墨在旁边,眼眶也红红的,但还在努力维持淡定:“恭喜。”

顾清舟站在不远处,假装在看海,但手一直在抖。过了半天,他憋出一句:“那个……夏殷,你要是敢欺负齐瑢墨,我们可不答应。”

夏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他立刻缩到顾清依身后。

顾清依笑了,走过来,轻轻抱了抱齐瑢墨。

“要幸福。”她说。

林越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齐瑢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林越。”

林越看着她。

“你也会有的。”齐瑢墨说,“那个能让你不怕的人。”

林越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也许吧。”他说。

——

那天晚上,大家聚在大厅里庆祝。

顾清舟翻出了珍藏的最后几瓶酒,余小夏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些野花,扎成一束歪歪扭扭的花束送给齐瑢墨。凌雨墨画了一幅画——是沙滩上两个人的背影,手牵着手,面对着海。

齐瑢墨把画收好,放在床头。

阿月做了一大桌菜,小帆用木炭在木板上画了一幅贺卡,上面是两个小人牵着手,旁边写着“姐姐们要幸福”。

老周喝多了,拉着顾清舟划拳,输得一塌糊涂。

齐瑢墨靠在夏殷身上,看着这一切。

灯火温暖,人声嘈杂。

末日里的婚礼前夜。

“夏殷。”她轻声叫她。

“嗯?”

“我们什么时候办?”

夏殷低头看着她。

“你想什么时候?”

齐瑢墨想了想,然后说:“明天。”

夏殷愣了一下。

“明天?”

齐瑢墨点头。

“就明天。”她说,“不想等了。”

夏殷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

“好。”她说,“明天。”

——

第二天,天气很好。

阳光灿烂,海风温柔,连那些船的黑影都变得不那么刺眼了。

没有婚纱,没有礼服,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宾客席位。

齐瑢墨穿着夏殷给她找的一件白色衬衫,头发上别着余小夏采来的一小朵野花。夏殷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外套,但胸口别着顾清依用布条扎的一朵小花。

顾清舟当司仪,拿着一个用纸卷成的话筒,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那个……今天,我们聚在这里,见证夏殷和齐瑢墨的婚礼……”

余小夏在下面小声说:“你能不能自然点?”

顾清舟瞪她一眼,继续念:“在末日里,能找到一个人,愿意陪你走下去,是很不容易的事……”

齐瑢墨听着这些话,看着面前的夏殷。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天空,有海,有她。

“夏殷。”顾清舟说,“你愿意娶齐瑢墨为妻吗?无论贫穷、疾病、末日、丧尸,都不离不弃?”

夏殷看着齐瑢墨,声音很稳:

“我愿意。”

顾清舟转向齐瑢墨:“齐瑢墨,你愿意嫁给夏殷吗?无论贫穷、疾病、末日、丧尸,都不离不弃?”

齐瑢墨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点头,拼命点头。

“我愿意。”

顾清舟合上那个纸卷,笑了。

“那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彼此的伴侣。那个……可以亲了。”

余小夏尖叫起来。

夏殷伸手,把齐瑢墨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所有的爱和承诺。

周围的人在欢呼,在鼓掌,在尖叫。

远处,那些船沉默地注视着。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

那天晚上,齐瑢墨和夏殷回到自己的木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斑。

齐瑢墨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上的两枚戒指。黑色的那枚是夏殷五年前给的,银色的这枚是今天戴上的。

五年。

从十三岁到十八岁。

从被收养的小女孩到成为她的妻子。

“想什么呢?”夏殷在她身边坐下。

齐瑢墨偏头看她。

月光下,夏殷的脸很柔和,眼睛里有她。

“在想这五年。”她说。

夏殷伸手,揽住她的腰。

“想什么?”

齐瑢墨靠在她肩上,轻轻说:“想我刚来的时候。那时候我特别怕你。”

夏殷笑了。

“怕我什么?”

“你那么冷,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冻住。”齐瑢墨说,“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夏殷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后来呢?”

“后来……”齐瑢墨想了想,“后来发现你是装的。”

夏殷挑眉。

“装的?”

齐瑢墨抬起头,看着她。

“你会在晚上给我盖被子,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以为我没醒。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从来不让我受委屈。”

夏殷没有说话。

齐瑢墨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夏殷,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夏殷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吻住齐瑢墨。

那个吻很长,很轻,带着这五年所有的等待和温柔。

月光静静地照着她们。

海浪远远地响着。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醒来的时候,夏殷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放着一张字条:

「去礁石那边。等你。——夏殷」

齐瑢墨笑了。

她穿上外套,推开门。

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看到——

沙滩上,所有人都在。

顾清舟、顾清依、余小夏、凌雨墨、林越、阿月、小帆、老周。他们都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带着笑。

余小夏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跑过来塞给她。

“新婚快乐!”

齐瑢墨接过花,有些懵。

“这是……”

“夏殷让我们等你。”顾清依走过来,轻声说,“她说有个惊喜。”

惊喜?

齐瑢墨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礁石那边,夏殷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海。

齐瑢墨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愣住了。

礁石上,摆着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盘子,盘子里是……煎蛋?

“你做的?”齐瑢墨问。

夏殷转过身,看着她。

“嗯。”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微微泛红,“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齐瑢墨看着那两盘煎蛋——一个有点糊,一个还没熟透,但摆得很认真。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夏殷。”她叫她。

“嗯?”

“你怎么这么好?”

夏殷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因为是你。”她说,“只对你好。”

齐瑢墨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身后,余小夏在尖叫,顾清舟在吹口哨,凌雨墨在笑,顾清依在擦眼角。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阳光暖暖地照着。

远处,那些船的黑影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它们已经不重要了。

——

那天下午,齐瑢墨和夏殷坐在礁石上,看着海。

那四十多艘船还在,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夏殷。”齐瑢墨忽然开口。

“嗯?”

“你说,它们到底在等什么?”

夏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在等一个答案。”

齐瑢墨偏头看她。

夏殷望着那些船,目光很深。

“那个东西等了那么久,等一个人告诉它可以停下。”她说,“这些船也许也一样。在等一个人告诉它们,可以结束了。”

齐瑢墨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东西最后看她的眼神。

想起它说“你会后悔的”。

想起它消失之前那个笑。

“如果有一天,”她轻声说,“那个声音大到我也控制不住——”

夏殷转头看她。

齐瑢墨看着那些船,继续说:“你会阻止我的,对吗?”

夏殷伸手,握住她的手。

“会。”

“怎么阻止?”

夏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用你教我的方法。”

齐瑢墨愣了一下。

夏殷看着她,目光很柔。

“你教我的,”她说,“锚。”

齐瑢墨的眼眶发热。

“我也是你的锚。”夏殷说,“如果我失控了,你就想我。如果你失控了,我就想你。我们互相拉着,就不会掉下去。”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

那天夜里,齐瑢墨做了一个梦。

不是灰色的荒原。

是海边。

月光很亮,海浪很轻。沙滩上站着很多人——顾清舟,余小夏,凌雨墨,顾清依,林越,阿月,小帆,老周。

他们都活着。

都笑着。

夏殷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看什么?”夏殷问。

齐瑢墨望着那些人,轻声说:“看我们捡到的人。”

夏殷笑了。

远处,那些船的黑影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们有彼此。

有这些家人。

有这片海。

有这个末日里的家。

——

第二天早上,齐瑢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

夏殷在她身边,正看着她。

“早。”夏殷说。

齐瑢墨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是她们结婚的日子。

“早,老婆。”她说。

夏殷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很淡的、但藏不住的笑。

“再叫一遍。”

齐瑢墨也笑了。

“老婆。”

夏殷低头,吻住她。

窗外,海浪声远远传来。

那些船还在。

但此刻,她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

殷墨99 ,墨墨:殷殷向我求婚啦!!!殷殷:老婆好可爱(?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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