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皇死后的第三个月，清理计划推进到了第二阶段尾声。北线推进了三百公里，南线推进了二百五十公里，东线和西线也各有进展。三百万只丧尸被消灭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分散在广袤的土地上，构不成大规模威胁。联军从两万人扩充到了五万人，曙光基地已经住不下了。围墙外搭起了连绵的帐篷，简易房建了一片又一片，农田向外扩展了好几公里，一直延伸到原来的城郊。
陈司令在指挥中心里开会的时候，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曙光基地太小了。人越来越多，住不下，吃不够，物资周转不开。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中心。”他指着地图上的安晗基地旧址——那个湖心岛。“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岛上有大片空地可以开发。而且，它叫安晗基地。沈晗、陆止安，两个名字，一座基地。”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那里已经废弃了。围墙塌了，房屋倒了，农田荒了。重建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有。五年清理计划，我们有五年。五年时间，足够把安晗基地建成一座城市。”陈司令看着沈晗，目光坚定，“你的意思呢？”
沈晗看了看陆止安。陆止安点了点头。
“好。重建安晗基地。”
消息传出，整个基地都沸腾了。有人欢呼，有人质疑，有人沉默。苏糖第一个跑来问，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还有一道面粉印。“安晗基地？那个岛？我们要搬回去？”
“不是搬回去。是把那里建成新首都。联盟的总部迁过去。”
“那我们住哪？”
“先住曙光基地。等安晗基地建好了，再搬。以后曙光基地作为北部重镇。”
苏糖没有再问。她转身走了，锅铲在手里晃了晃。
重建工作由老赵负责。他带着工程队，开着卡车，拉着建材——水泥、钢筋、砖块、木材——浩浩荡荡地开往湖心岛。桥还在，但桥面上长满了杂草，栏杆生锈了，有的扶手已经断了。碉堡还在，但墙塌了一半，砖块散了一地。围墙还在，但倒了几个大口子，像被巨人踢了几脚。岛上的建筑还在，但屋顶漏了，窗户碎了，墙皮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沈总，这岛废了。”老赵站在湖边，看着对岸，摇了摇头。
“废了可以重建。”沈晗站在湖边，看着对岸的岛，“比从零开始容易。地基还在，墙还在，路还在。”
老赵没有再说话，带着人开始清理。有人拔草，有人搬砖，有人补墙，有人修屋顶。汗水在阳光下闪光，锤声在岛上回荡。
重建安晗基地的消息传遍了联盟。北方基地的赵司令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感慨，还有一丝羡慕：“沈总，你们要建新首都，需要人吗？”
“需要。”
“我派五百个人过去。都是干活的好手。还带十车钢筋，二十车水泥。”
“谢谢。”
西部基地的孙司令也打来电话，嗓门很大，震得听筒嗡嗡响：“沈总，我派三百个人过去。还有几十台工程设备，末世前留下的，还能用。挖掘机、推土机、搅拌机，我都让人检修过了。”
“谢谢。”
其他小基地也陆续派人来，有的几十个，有的上百个。曙光基地变得拥挤不堪，走廊里都住了人，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知道，这是在建新家。
一个月后，安晗基地的围墙修好了。比之前更高更厚，墙头上拉了三道铁丝网，每隔二十米挂一盏灯。碉堡重建了，更大更坚固，能同时容纳十个人防守，射击孔开成了八字形。岛上的建筑翻新了，屋顶换了新瓦，灰瓦在阳光下泛着光；窗户装了新玻璃，透明透亮；墙刷了白漆，白得晃眼。农田重新开垦了，种上了小麦和蔬菜，绿油油的。养殖场重建了，鸡、兔子、羊又养了起来，鸡咕咕叫，兔子打洞，羊咩咩叫。沈晗把那株小苗从曙光基地搬到了安晗基地，种在指挥中心门口的台阶旁。
“它会长大的。”沈晗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小苗的叶子。
“嗯。”陆止安站在他旁边。
“会长成大树。”
“嗯。”
“会开花。”
“嗯。”
“会结种子。”
“嗯。”
沈晗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看着小苗在阳光下微微摇摆。
两个月后，安晗基地的基础设施基本完成。指挥部、宿舍区、医疗区、种植区、养殖区、训练场、仓库、食堂，一应俱全。环岛路修好了，可以并行两辆车。码头也修好了，停着几艘摩托艇。陈司令提议将联盟总部从曙光基地迁到安晗基地，沈晗同意了。
迁都的那天，晴空万里。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沈晗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一队队车辆从桥上驶过，开进岛内。战士、工人、农民、医生、教师、孩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他们来自不同的基地，说着不同的口音，有着不同的过去。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陈司令站在沈晗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头发也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
“沈晗，联盟需要新的领导人。”
“你不是领导人吗？”
“我是过渡的。”陈司令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很深，“联盟需要你。你是生命之种的宿主，是末世的希望，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你不当领袖，谁当？”
沈晗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异能了。连个水球都搓不出来。”
“领袖不需要异能。陈司令不需要异能，赵司令不需要异能，孙司令也不需要异能。”
“我老了。头发白了，脸皱了。站在那里，像个退休干部。”
“那不是老。那是勋章。每一根白发都是一条命。”陈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多少人，你自己都数不清。他们记得。他们选你。”
沈晗没有再说话。
下午，联盟召开了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各基地的代表齐聚安晗基地的广场上，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千人。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蹲着。陈司令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话筒的电线拖在地上。
“各位代表，人类幸存者联盟成立以来，我们经历了丧尸皇的决战、疫苗的研发、清理计划的推进。我们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这些胜利离不开一个人的领导和牺牲。”陈司令看向沈晗，“沈晗。”
沈晗站起来。他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他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话筒有点重，他换了一只手。
“我不是什么领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异能，没有空间，没有灵泉。只有一脑袋白发和一脸的皱纹。”台下有人笑了，笑声在广场上传开。“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不能再分散了。分散就会死。丧尸皇虽然死了，但丧尸还在。我们必须团结。一个拳头打出去，比五根手指分开要有力得多。”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面孔。
“所以，我提议。人类幸存者联盟正式更名为人类联盟。所有幸存者基地自愿加入，统一领导，统一指挥，统一资源。联盟总部设在安晗基地。联盟设联合执政官两名——我和陆止安。”他看了看陆止安。陆止安站起来，走上主席台，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主席台上并肩而立。
“有不同意见吗？”
台下有人举手。是一个年轻战士，脸上还有一道疤。“沈总，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老了，但不废。走慢一点，站久会累，但不影响脑子。批文件不需要异能。”
没有人再举手。
陈司令带头鼓掌。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整整齐齐，从主席台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岛上，从岛上传到湖面。掌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了几只水鸟。
沈晗和陆止安站在主席台上，并肩而立。沈晗的白发在风中飘着，陆止安的左耳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站着。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
散会后，沈晗一个人站在湖边。湖面上的水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上，在风中轻轻摇摆，像在梳头。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八十厘米了。叶子翠绿，茎秆笔直，像一把撑开的小伞。
陆止安走过来。
“你答应了。”陆止安说。
“嗯。”
“你能行吗？”
“不知道。但总得有人做。”
陆止安看着他。“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只是老了，不是废了。”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
晚上，沈晗在空间残留的那一小块地方里整理东西。空间还是那么小，一立方米，弯着腰才能进来。他把木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又放回去。三瓶灵泉水，还剩两瓶半——那半瓶他昨天喝了，瓶子还留着。钥匙，竹屋的钥匙，黄铜的。碎石头，从石碑上掉下来的，灰白色的。纽扣，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掉的，塑料的。还有养父母的照片，玻璃框的。
他把照片拿出来，放在木箱上面。木箱的盖子盖着，照片立在上面。
“爸，妈。我当执政官了。”沈晗说，声音很轻，“不是我想当的。是他们选我的。我会当好。不会给你们丢脸。”
照片里的人没有回答。韩正明还在笑，秦婉还在笑。
陆止安站在门口，弯着腰。他听到了沈晗的话，没有出声。
沈晗把照片放回木箱，盖上盖子。
“你跟你父母说话了？”陆止安问。
“嗯。”
“他们听到了？”
“不知道。但我说了就行。说不说是我的事，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陆止安没有再问。
第二天，沈晗开始了执政官的第一天工作。他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摞文件——物资分配、人员调配、建设计划、清理进度。他一份一份地看，用红笔批注，用蓝笔签字。他的字写得很慢，但很清楚。
“沈总，你该休息了。”苏糖端着粥进来，粥还冒着热气。
“不累。”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那是皱纹。上次烧寿命留下的，消不掉了。”
苏糖看了看他，把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
陆止安走进来，坐在沈晗旁边，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是关于北方基地冬季供暖的申请。他看完了，又放下了。
“怎么了？”沈晗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合适。”
“合适什么？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批文件，像个退休干部。”
“退休干部没你帅。”
沈晗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夸人了？”
“跟你学的。”
沈晗没有再说话。
晚上，沈晗站在窗前，看着那株小苗。月光照在它的叶子上，翠绿色的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小片发光的湖。那瓶灵泉水还放在窗台上，瓶子是满的，盖子拧紧了。他伸手摸了摸瓶子，冰凉的。
陆止安走过来。
“还不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以后。联盟成立了，安晗基地成了新首都。以后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好。”
“然后呢？”
“然后我们老了，退休了，种花，养鸡，和你一起。”
陆止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什么时候退休？”
“等清理计划完成。五年后。”
“五年后你还是老头子。”
“五年后更老。”
陆止安看着他。“五年后，你实际年龄二十九，细胞年龄六十五到七十。走路慢了，但还能走。种花不需要快，养鸡不需要快。和我一起不需要快。”
沈晗沉默了一下。“你数学不错。还会算细胞年龄。”
“跟你学的。你以前说过，端粒长度和年龄的关系。”
沈晗没有说话。
窗外，月光照在小苗上，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
（第一百零五章完）
小剧场
沈晗看着任命文件：“执政官？我只当过花圃管理员。”
陆止安接过文件：“那你负责种地，我负责打架。”
苏糖路过：“那我呢？”
沈晗：“你负责鼓掌。”
苏糖象征性拍了两下：“……好。那安晗基地都听你的。”
沈晗：“听我的？那先把路灯修了。”
苏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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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人类联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