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联盟成立后的第一个月,沈晗和陆止安几乎没见过面。不是不想见,是没时间。
沈晗负责农业和医疗。联盟的人口从两万暴涨到了五万,每天都有新的幸存者从废墟中被找到,送到安晗基地来。他们需要吃饭,需要治病,需要住处。农田需要扩大,产量需要提高,种子需要调配,肥料需要制造。医疗需要药品,需要设备,需要医生,需要护士。周医生忙不过来,马博士忙不过来,苏糖也忙不过来。沈晗每天坐在指挥中心里,面前是一摞摞的文件,手里拿着红笔和蓝笔,一份一份地批。他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眼圈。他老了,但没废。他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妥当。
陆止安负责治安和军事。清理计划还在推进,每天都有战斗,每天都有伤亡。丧尸虽然少了,但还有。高阶丧尸虽然不多了,但还有。战士们需要训练,需要装备,需要晶核,需要疫苗。基地需要巡逻,需要警戒,需要防御。陆止安每天带着队伍出去,有时候是去前线指挥,有时候是去侦察,有时候是去救援。他的左臂还有伤,但他从来不提。他的左耳旧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瘦了,但更结实了。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见面的时间只有早上和晚上。早上沈晗还没醒,陆止安已经出门了。晚上陆止安回来,沈晗还在指挥中心里批文件。他们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说一句“早”或者“吃了没”,然后各自忙去。
苏糖看不下去了。她端着粥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沈晗趴在桌上批文件。
“沈总,你多久没见陆止安了?”
“昨天见了。”
“在哪见的?”
“走廊里。”
“说了什么?”
“他说‘早’,我说‘早’。”
苏糖叹了口气。“你们俩,比末世前还忙。”
“末世前也忙。他忙他的,我忙我的。但那时住对门,还能在天台上喝啤酒。”
“现在住一个屋,反而见不到。”
沈晗没有接话。
晚上,沈晗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陆止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阿九通话。看到沈晗进来,他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明天再说”,然后关了。
“回来了?”沈晗问。
“嗯。你吃了吗?”
“吃了。苏糖送的粥。”
“我也吃了。食堂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声。
“明天有什么安排?”陆止安问。
“上午去农田,看小麦的长势。下午去医务室,看伤员。你呢?”
“上午去北线,有一批新到的战士需要训练。下午去东线,侦察组发现了几个丧尸聚集点。”
“注意安全。”
“你也是。”
沈晗坐在床边,脱了鞋。他的脚肿了,走路走多了。陆止安看到了,但没有说。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沈晗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按着。
“不用。”
“肿了。”
“走多了。”
“明天少走点。”
“走不多。农田和医务室都在基地里。”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他按着沈晗的脚,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轻。
“你瘦了。”沈晗说。
“你也瘦了。”
“我瘦了是老了。你瘦了是累的。”
“不累。”
“骗人。”
陆止安没有接话。
第二天,沈晗去了农田。老赵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玉米,掰开,看了看籽粒。
“沈总,今年的玉米长得好。雨水足,阳光好,肥料够。亩产能到八百斤。”
“够吃吗?”
“够。联盟五万人,一天要吃掉几万斤粮食。八百斤一亩,一万亩才八百万斤,够吃几个月。但我们只有两千亩地,不够。”
“那就再开荒。湖边那片地,还有岛北那片地,都开了。”
老赵点了点头。
沈晗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黑色的,松软,肥沃。他把土从指缝间漏掉。
“赵叔,你辛苦了。”
“不辛苦。种了一辈子地,闲不住。”
沈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去医务室。”
医务室里,周医生正在给一个战士缝合伤口。战士的手臂被丧尸咬了一口,伤口很深,但疫苗已经打了,病毒被清除了。苏糖在旁边帮忙递器械,阿九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匕首,看着苏糖。
“沈总。”周医生抬起头。
“伤员多吗?”
“多。每天都有。但比决战那段时间少多了。”
“那就好。”
沈晗走到苏糖旁边。“你瘦了。”
“你也是。”苏糖没有抬头。
“我瘦了是老了。你瘦了是累的。”
“不累。”
“骗人。”
苏糖没有说话。
晚上,沈晗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陆止安还没回来。他坐在床边,等着。等了半个小时,陆止安推门进来。
“回来了?”沈晗问。
“嗯。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北线有一个战士觉醒了异能,火系的,控制不住,把帐篷烧了。”
“人呢?”
“没事。卫骁帮他稳住了。”
沈晗点了点头。
“你吃了吗?”陆止安问。
“吃了。苏糖送的粥。”
“我也吃了。在车上吃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明天有什么安排?”沈晗问。
“上午去西线,那边有个村子需要救援。下午去训练场,新来的战士要考核。”
“注意安全。”
“你也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沈晗和陆止安还是见不到面。苏糖每次看到沈晗,都会问一句“见到陆止安了吗”。沈晗每次都说“早上见了”。苏糖知道他在骗人,但没有拆穿。
第六天晚上,沈晗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茶。龙井,还冒着热气。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喝了。早点睡。”
沈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热的。他摸了摸茶壶,还是温的。陆止安应该刚走不久。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第七天,沈晗在指挥中心里批文件的时候,对讲机响了。是陆止安的声音。
“沈晗,在吗?”
“在。”
“今天能早点回来吗?”
“能。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见你。”
沈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还有一堆。他拿起笔,一份一份地批,字写得更快了。
“沈总,你慢点。字都飞了。”阿诚站在旁边。
“没事。能看清。”
“你急什么?”
“不急。”
阿诚看了看他,没有再问。
晚上,沈晗六点就回了房间。陆止安还没回来。他坐在床边,等着。等到七点,陆止安推门进来。
“你回来了。”陆止安说。
“嗯。”
“今天怎么这么早?”
“文件批完了。”
陆止安看着他。“骗人。你桌上那摞文件我早上看过,至少还有二十份。”
“明天批。今天不批了。”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坐在沈晗旁边。
“你的脚还肿吗?”陆止安问。
“不肿了。这两天没怎么走。”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安安哥哥。”沈晗说。
“嗯。”
“以后,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用对讲机说一句话。”
“说什么?”
“说‘我回来了’。”
陆止安看着他。“好。”
那天晚上,沈晗第一次用对讲机给陆止安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陆止安回了两个字:“收到。”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不管多晚,沈晗都会在对讲机里说一句“我回来了”。陆止安都会回“收到”。有时候沈晗加班到凌晨,陆止安就在对讲机那头等着。有时候陆止安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晚了,沈晗就在对讲机那头等着。
苏糖有一次听到了他们的通话。她端着粥站在走廊里,听到沈晗对着对讲机说“我回来了”,然后对讲机里传来陆止安的声音“收到”。她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阿九站在她旁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俩挺不容易的。”
“谁容易?”
苏糖没有说话。
一个月后,那株小苗长到了一米高。叶子更绿了,茎秆更粗了。它在指挥中心门口的台阶旁,每天都能看到沈晗进进出出。
“它会开花的。”沈晗蹲在它面前。
“嗯。”陆止安站在他身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
沈晗愣了一下。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止安。陆止安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沈晗问。
“刚才。在车上想的。”
沈晗笑了一下。“以后多想想。”
“嗯。”
两个人站在指挥中心门口,看着那株小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一百零六章完)
小剧场
沈晗把对讲机放在床头,等了三分钟。
“……还没回来。”
他又等了三分钟,按了通话键:“我回来了。”
对面静了几秒,传来陆止安的声音:“收到。”
沈晗放下对讲机:“你今天说了三遍。”
“我听到四遍。”
来福在桌下翻了个身,像是替他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重建开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