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潮结束后的第二天，沈晗把所有人叫到了客厅。

不是全员会议，只有四个人——他、陆止安、林北、苏糖。老赵、周医生、小马、陈秀兰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沈晗关上了门，拉上了窗帘，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信号屏蔽器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开关。屏蔽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周围几十米内的无线信号全部被切断。

陆止安看了一眼那个屏蔽器，没有说话。林北坐在椅子上，右臂还吊着绷带，但左手握着一杯热水。苏糖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眼睛在沈晗和陆止安之间转来转去。

“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沈晗站在白板前面，没有拿记号笔，“关于我的物资。”

苏糖眨了眨眼。“你不是说在城外有个仓库吗？”

“那是骗人的。”沈晗说，“没有仓库。从来就没有。”

林北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苏糖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我有一个空间。”沈晗抬起右手，意念一动，掌心凭空出现了一瓶矿泉水。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又取出一个苹果、一盒压缩饼干、一把军刀。一样一样地变出来，像变魔术。

苏糖的嘴张成了O型。林北的眉毛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像是早有预感。陆止安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你每次都能拿出东西的原因？”林北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是。”

“这个空间……多大？”

“很大。能储存很多东西。”沈晗没有说无限，也没有说灵土和灵泉的事。他只说能储存。“我把末世前囤的物资都存在里面了。食物、水、药品、武器、工具。都在。”

苏糖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沈晗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心，又摸了摸那瓶矿泉水。“你不是在变魔术吧？没有机关？”

“没有。”

“我能试试吗？”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晶核，递给苏糖。“你拿着。”

苏糖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沈晗意念一动，晶核从她手里消失了，回到了空间。苏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又看了看沈晗。“你真的有空间……像小说里那种？”

“差不多。”

苏糖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陆止安喊：“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一点都不惊讶！”

陆止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知道。他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末世前。”

“末世前？！”苏糖的声音拔高了，“你们瞒了我这么久！”

沈晗看着她。“不是瞒。是时机不到。现在到了。”

林北放下杯子。“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

“因为丧尸潮过了。我们活下来了。团队需要信任。”沈晗说，“我瞒着你们，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这个空间是我最大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但昨天那一仗，如果没有你们，我活不下来。苏糖治了陆止安，老赵挡了丧尸，林北守了后方。你们把命交给我，我也该把底牌给你们看。”

苏糖的眼泪涌了出来。“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真是……”她没说完，用靠垫捂住了脸。

林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右臂还吊着绷带，但他的左手很稳。

“沈总。”他说，“韩总说过，您是个有秘密的人。他说，不要问，等您自己说。”

沈晗沉默了一下。“韩叔还说什么了？”

“他说，您的心是好的。只是有时候太小心了。”林北抬起头，“他让我等。我等到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屏蔽器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苏糖从靠垫后面探出头，眼睛红红的。

“那你的空间里到底有什么？吃的？武器？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活人进不去。”沈晗说，“只能进死物。吃的、用的、武器、工具，都有。以后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从空间里取。”

“那你是不是永远不会缺物资？”苏糖的眼睛亮了起来。

“理论上是的。但空间不是无限的。用完了就没了。”沈晗没有解释空间的容量。苏糖的嘴不太严，知道得越少越好。林北知道分寸，不会乱说。陆止安早就知道全貌。

“还有谁知道？”林北问。

“你们三个。加上我，四个。”沈晗说，“老赵、周医生、小马、陈秀兰，暂时不知道。以后可能会告诉他们，但不是现在。”

林北点了点头。“明白了。”

苏糖举手。“我保证不说！打死也不说！”

沈晗看着她。“你上次说囤了火锅底料，后来被抢了。你告诉了多少人你囤了底料？”

苏糖的笑容僵住了。“……我发了朋友圈。”

“所以。”

苏糖把嘴闭上了。

陆止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完了？说完了我去清理楼梯间的尸体。”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晗。”

“嗯。”

“做得好。”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应急灯光闪了一下，照亮了他出门那一瞬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苏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沈晗。“他是不是不会夸人？‘做得好’三个字就完了？”

“对他来说，三个字已经很多了。”沈晗说。

下午，小马修好了太阳能系统。

丧尸潮的时候，楼顶的一块太阳能板被飞溅的碎石打裂了，导致整个系统的输出功率下降了一半。小马爬上天台，用胶带和玻璃胶把裂缝补上，又检查了所有的电路连接。

“修好了。”小马从天台上下来，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在发光，“功率恢复了。够照明和冰箱用。水泵也能用，但不能同时开。”

沈晗站在天台上，看着那一排排水培架。小白菜已经收了，新的种子刚种下去。番茄和黄瓜的苗已经长出了真叶，嫩绿色，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小马。”

“嗯？”

“你觉醒了没有？”

小马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但我最近总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有一团气在肚子里转。不知道是不是异能。”

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小马的体内。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了——不是之前那种埋在土里不动的状态，而是已经破土而出，冒出了嫩芽。能量在缓慢地流动，像是一条刚融化的雪水汇成的小溪。

“快了。”沈晗睁开眼，“再等几天。也许吸收一颗晶核就能催熟。”

“真的？”小马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但别急。晶核先攒着，等你觉醒了再吸，效果更好。”

小马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客厅里。陈秀兰做了饭——小白菜炒肉、番茄蛋花汤、米饭。番茄是空间里种的，蛋是鸡下的，肉是末世前囤的冷冻肉。在末世第十五天，这顿饭算得上奢侈。

苏糖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抢。老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周医生吃饭的时候戴着眼镜，一边吃一边看手里的笔记本——他在记录丧尸潮的战斗数据。小马端着碗蹲在墙角，吃一口看一眼天花板，像是在想太阳能板的电路。陈秀兰坐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来转去。林北用左手吃饭，右臂还吊着绷带，吃得不太方便，但从不让人帮忙。

陆止安坐在沙发上，碗放在茶几上，吃得不快不慢。他吃完之后，把碗筷收到厨房，洗了，放好。

沈晗吃完了，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今天开会。”他说，“不是全体会议。是核心会议。陆止安、林北、苏糖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休息。”

老赵放下碗，站起来，走进卧室。周医生合上笔记本，回了房间。小马从墙角站起来，把碗洗了，也走了。陈秀兰把厨房收拾干净，回了她的角落。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批晶核，放在茶几上。白色十五颗，蓝色六颗，绿色一颗——那只瘦长的二阶丧尸最后没有找到，所以只有一颗绿色晶核。

“今天分晶核。”沈晗说，“按贡献分配。”

苏糖举手。“我没杀丧尸，但我治了陆止安。算贡献吗？”

“算。你的治愈系救了陆止安一命。没有你，他的左臂可能保不住。”沈晗把两颗蓝色晶核推到她面前，“你的。吸收之后，你的治愈系应该能升到二阶。到时候你能治更深的伤口。”

苏糖拿起那两颗蓝色晶核，握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吸收。第一颗吸收后，她的治愈系能量明显增强了，掌心发出的光从暖黄色变成了金黄色。第二颗吸收完，她的身体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

“我……我感觉到了！”苏糖睁开眼，“我的异能升级了！我能感觉到更深的伤口了！”

“二阶？”沈晗问。

“二阶！肯定二阶！”苏糖把手掌覆在自己的手臂上，暖黄色的光渗进去，“我现在能治肌肉撕裂了。骨头还不行，但肌肉可以。”

沈晗点了点头，把四颗白色晶核推给林北。“你的。你现在还没觉醒，吸收白色晶核可以加速觉醒。但别一次吸太多，一天两颗。”

林北接过晶核，握在手心里。他闭上眼睛，眉头微皱。第一颗吸收后，他的右臂绷带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热。第二颗吸收后，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像是锁被打开了。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之前因为骨折，手指不能完全握拳。但现在，他试了试——可以握了。不是完全恢复，但比之前强了很多。

“感觉到了。”林北说，“异能还在觉醒中。没完全出来，但快了。”

沈晗把剩下的晶核分给自己和陆止安。蓝色四颗，白色剩下的，绿色一颗。陆止安吸收了蓝色两颗，异能从一级中段升到了一级高段。沈晗吸收了蓝色两颗和绿色一颗，异能从二级初段升到了二级中段。

“你呢？”沈晗问陆止安，“还差多少到二级？”

“还差一点。明天再吸两颗蓝色就够了。”

沈晗把公共仓库里的晶核清点了一下，还剩白色八颗，蓝色两颗。够用几天。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改变策略。”沈晗站在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丧尸潮不会只来一次。第一次是五百只加两只二阶。第二次可能会更多。我们要在下次丧尸潮来之前，把等级提上去。”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短期目标——全员二阶。

“陆止安，明天之前到二级。苏糖，已经是二阶了。林北，尽快觉醒。老赵、周医生、小马，想办法帮他们也觉醒。没有异能的，给白色晶核催熟。有异能的，按颜色分配。”

“我呢？”苏糖问。

“你继续练治愈术。下次战斗，你可能是最重要的。”

苏糖挺了挺胸。“交给我。”

陆止安站起来。“我去擦枪。今天消耗了两百多发子弹，要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糖看着关上的门，小声说：“他是不是从来不笑？”

“笑。”沈晗说，“我见过。”

“什么时候？”

“末世前。”

苏糖摇了摇头，抱着靠垫回了房间。

林北没有走。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茶几上剩下的晶核。

“沈总。”

“嗯。”

“韩总留给您的U盘，您看了吗？”

沈晗摇了摇头。“没有电脑。”

“我有。”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太阳能充电宝，配了U盘接口。我在公司拿的，一直放在包里。”他把充电宝递给沈晗，“可以用这个看。”

沈晗接过充电宝，从空间里取出U盘，插上。充电宝的屏幕亮了，显示U盘里的文件列表。几十个文件夹，名字都是字母和数字的组合。但有一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中文——“晗晗”。

沈晗的手指在U盘的金属外壳上停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林北站起来，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沈晗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个充电宝，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那个文件夹——“晗晗”。

他点开了。

里面有三个文件。一个视频，两个文档。视频的缩略图是韩既明的脸，背景是他的书房。沈晗没有点开视频，先打开了第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北极冻土微生物基因测序的阶段性报告》。

沈晗开始读。

报告写得很专业，很多术语他看不懂。但韩既明在每一页的空白处加了注释，用的是白话，像是专门写给沈晗看的。

“这种微生物的基因序列与现代病毒有高度同源性，如果释放到环境中，可能会引发大规模感染。目前的医疗手段无法应对。建议将所有样本封存，并通知相关部门。”

沈晗翻到第二页。

“有人来找我了。他们想要这份报告。我拒绝了。晗晗，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记住——这份报告比我的命重要。”

沈晗的手指收紧。

他翻到第三页。

“那个人姓孟。他说他代表一个很大的势力。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交出所有数据。我没交。钱我收了，数据没给。也许我不该收那笔钱。但我想，如果我不收，他们会更早动手。”

沈晗闭上眼睛。孟鹤亭。又是孟鹤亭。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看。报告的最后几页，韩既明写了一段话：

“晗晗，如果你在读这些，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公司做得有多大，是你。你是爸爸这辈子最好的作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沈晗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充电宝放在茶几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应急灯的光是绿色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他的眼眶发酸，但没有泪。

他关掉文档，点开了第二个。是一份遗嘱，手写的扫描件。韩既明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沈晗，包括公司、房产、存款。日期是2023年12月15日，车祸前三天。

他似乎在安排后事。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沈晗关掉文档，手指在视频文件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开。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做好准备，需要一个人看。不是在客厅里，不是在大家都能听到的地方。也许今晚，也许明天，等他一个人的时候。

他把U盘拔下来，收进空间。

沈晗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城市的废墟在黑暗中沉默着，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丧尸的嚎叫。

他想起韩既明的话——“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沈晗深吸一口气。

他会的。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