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潮过后的第四天,末世第十九天,沈晗决定外出搜物资。
不是因为他缺物资。空间里的储备够十个人吃三年,晶核也在稳步积累。但他需要让团队保持“活着”的状态——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着,是心理上的。如果每天都窝在三十六楼,不出门,不冒险,不战斗,人会废掉。恐惧会像霉菌一样从角落里长出来,把人从里面腐蚀空。
“我带队。”陆止安说。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沈晗站在白板前,陆止安靠在沙发上,老赵在擦消防斧,苏糖抱着靠垫。林北的右臂已经拆了绷带——昨天拆的,骨头长好了,但还不能用力。周医生检查过,说再养一周。
“你一个人?”沈晗问。
“老赵跟我。你留在基地。你的异能对防守更重要。”
沈晗想反驳,但陆止安说的是事实。他的水系治疗术和木系感知在防守时更有用。外出搜物资,需要的是战斗力和搬运能力。陆止安的雷金双系,老赵的体力和战斗经验,够了。
“我也去。”林北说。
“你胳膊还没好。”沈晗说。
“左手能用。而且我知道公司附近的仓库位置。”
沈晗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止安。陆止安点了点头。“可以。他带路。”
“三个人。速战速决。”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三个对讲机,调试好频道,递给陆止安、老赵、林北。“范围三公里。遇到情况随时联系。”
陆止安接过对讲机,别在腰间。老赵把消防斧插在背后的腰带上,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手枪。林北只带了一把匕首,右臂还不能用,左手持刀,但他说够了。
“注意安全。”沈晗说。
“嗯。”陆止安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赵跟在他后面。林北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晗一眼。
“沈总。公司仓库里的东西,我会全部带回来。”
沈晗点了点头。林北走了出去,防火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应急灯的绿光照在地板上,空荡荡的。
苏糖走到沈晗旁边。“你不担心?”
“担心。”
“那你不拦着?”
“拦不住。”沈晗转过身,走回白板前,“他是对的。我不能一直在前面。”
楼梯间里,三个人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陆止安走在最前面,老赵在中间,林北在后面。
“陆哥。”老赵开口。
“嗯。”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末世前。”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才说:“做点生意。”
“什么生意?”
“进出口。”陆止安推开一楼的防火门,阳光从破碎的玻璃门透进来,刺得人眯眼,“见不得光的那种。”
老赵没有再问。
林北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陆止安是谁。沈晗告诉过他。东南亚,金三角,枪,血,复仇。
三个人走出云顶阁,沿着街道向北。林北带路,目标是公司附近的一个地下仓库。末世前那里存放着韩氏生物科技的一部分备用物资——实验器材、消毒用品、还有一些应急食品。林北说,那个仓库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
街道上很安静。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车窗碎了,车门敞开着,有的还挂着安全带,但座位上没有人。人行道上散落着行李、手机、儿童玩具。一只泰迪熊躺在血泊中,肚子开了线,棉花露出来。
陆止安走在最前面,手枪握在手中,枪口朝下,眼睛扫视四周。老赵在他左后方,消防斧提在手里。林北在最后面,左手握着匕首,右臂垂在身侧,不能动,但他的步伐很稳。
“前面有丧尸。”陆止安停下来,举起左手示意。
三只丧尸在街角徘徊。两站一蹲,蹲着的那只好像腿断了,在地上爬。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脸上都是灰白色,眼球浑浊。
“两只。”老赵说。
“三只。蹲着的那只也是。”陆止安收起手枪,拔出匕首,“用刀。枪声会引来更多。”
他猫着腰,沿着街边停放的汽车往前摸。老赵从另一侧绕过去。林北留在原地,负责警戒后方。
陆止安第一个出手。他从一辆货车后面闪出来,匕首从丧尸的太阳穴刺入,刀尖没入,丧尸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第二只丧尸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嘴巴张开,还没发出嚎叫,老赵的消防斧已经劈在了它的额头上。第三只蹲着的丧尸在地上爬,速度很慢,林北走过去,一刀刺进它的后脑。
三具尸体倒在地上。陆止安蹲下来,用匕首切开丧尸的头骨,检查晶核。
“两颗白色。一只没有。”他把晶核扔给林北,“收着。”
林北把晶核装进口袋。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不是异能的藤蔓,是野生的,末世后没人修剪,疯长。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就是这里。”林北停下来,指着一扇铁门。
铁门是灰色的,表面生锈,门把手上的锁已经被人撬开了,锁扣歪歪扭扭地挂在门上。门缝下面有新鲜的血迹,还没干透。
“有人来过。”陆止安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血迹,“几个小时前。”
“里面可能有丧尸,也可能有活人。”老赵握紧了消防斧。
陆止安推开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很陡,台阶是水泥的,上面有血脚印。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里很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走廊两边是储藏室,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林北走到第三间储藏室前,停下来。“就是这间。”
门关着,门把手上的锁已经被砸开了,锁头掉在地上。陆止安推开门,用手电筒照进去。
储藏室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货架上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空箱子。有人在沈晗他们之前来过了,把东西搬走了大部分。
“来晚了。”老赵说。
“不晚。”林北走到储藏室最里面,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板。地板是水泥的,敲上去声音不一样——有一块是空的。他摸到边缘,扣住,用力掀开。
地板下面是一个暗格。一米见方,半米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
“这是韩总自己做的暗格。公司里的人不知道。”林北说。
陆止安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沈晗。找到了。你来收。”
对讲机里传来沈晗的声音。“位置。”
林北报了坐标。不到二十分钟,沈晗出现在了地下室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一路过来他用木系感知避开了所有丧尸,走了一条最安全的路线。
“你一个人来的?”陆止安问。
“苏糖要跟,我没让。”沈晗走进储藏室,看到暗格里那些东西,点了点头。“收。”
他把手放在那些物资上,一件一件地收进空间。实验器材、消毒用品、抗生素、血清样本。几秒钟,暗格空了。
“还有别的吗?”沈晗问。
“别的储藏室可能还有东西。”林北说,“但不知道被搬空了没有。”
沈晗闭上眼睛,用木系感知整栋楼的植物网络。地下室的植物不多,但墙角的苔藓和天花板裂缝里的杂草给了他一些信息。
“走廊尽头有一间。里面的货架还是满的。”沈晗睁开眼,“有人来过,但他们没找到那间。”
四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储藏室的门是铁皮的,没有锁,但门被什么从里面顶住了。陆止安用力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堆满了箱子。矿泉水、压缩饼干、军用口粮、罐头、急救包。末世前,这里是韩既明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备用仓库。韩既明是个做事留余地的人,公司账上有钱,他总会多备一份。
“这么多?”老赵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全收。”沈晗走过去,手触到箱子,一件一件地收进空间。
所有的物资,全部收完。地下室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灰尘。
“走吧。”陆止安说,“回去。”
四个人走出地下室,回到街道上。阳光从灰黄色的天空漏下来,照在废墟上,投下灰蒙蒙的影子。沈晗抬头看了一眼云层——还是那么厚,看不到太阳。
走出巷子的时候,陆止安突然停下来。
“有人。”
街道前方,七八个人从废弃的汽车后面站了起来。他们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手里拿着各种武器——砍刀、铁管、木棍、一把生锈的菜刀。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左眼是假的,灰白色的假眼珠子不会转动,但右眼很亮,带着一种饥饿的、贪婪的光。
“你们从那个地下仓库出来的?”光头问。他的声音沙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但没有拔出来。
“里面东西呢?被你们搬空了?”光头往前走了两步,他身后的人跟着往前挤,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沈晗从陆止安身后走出来。“你是谁?”
“我是这片的老大。”光头用砍刀指着沈晗,“你们拿了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沈晗看着他的眼睛,“那是韩氏生物科技的仓库。”
“韩氏?韩既明都死了。东西就是无主的。谁拿了就是谁的。”光头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你们拿了,交出来。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不交——”
他身后的人开始围过来,呈扇形,从两侧包抄。七个人,五男两女,其中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大概一两岁,趴在她肩膀上,一动不动,瘦得像只小猫。
沈晗看了那个孩子一眼。活着,但很虚弱。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恐惧。她不是来抢东西的,是被逼着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沈晗问光头。
“你不用知道。”光头的砍刀又往前指了一下,“东西交出来。”
陆止安拔出了手枪。枪口指向光头的眉心。
光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陆止安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陆止安的眼睛。陆止安的眼睛很冷,没有情绪,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他在金三角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枪?你有枪又怎样?就一把。我们有七个人。”光头的声音还是很大,但底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足了。他的假眼珠子在眼眶里微微颤动。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的左臂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金属,从指尖蔓延到手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金属涂层在皮肤上铺展开来,像水银流淌,覆盖了整条前臂。
光头的手开始发抖。他身后的人也停下了脚步,有人开始往后退。
“异能者……”光头的声音变了,从嚣张变成了恐惧,“你是异能者……”
陆止安往前走了一步。光头退了两步。他身后的人退得更快,有一个甚至转身想跑。
“东西交出来。”光头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在威胁了,更像是在哀求。砍刀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陆止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别——”
枪响了。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打穿了光头的右肩,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疼得丢掉手里的砍刀,捂着肩膀跪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路面上。他发出像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下次打头。”陆止安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光头身后的人全部停住了。没有人敢动。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蹲了下来,把孩子护在怀里,浑身发抖。
“东西不在我们身上。”沈晗说,“已经运走了。你想追,追不上。”
光头跪在地上,右肩的血还在往外冒。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走。”陆止安说。
光头用左手撑着自己站起来,踉跄着转身。他身后的人一哄而散,没有人扶他。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跑得最快,低着头,消失在废墟后面。
光头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陆止安一眼。他的右眼里有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惧。然后他转过身,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了。
老赵握紧消防斧,看着光头的背影。“就这么放他走?他会带人回来报复。”
“他不敢。”陆止安把手枪插回腰间,“他知道我们有异能者。他不敢再来。而且他受伤了,在他养好伤之前,他的手下会抢走他的位置。”
老赵没有再说话。
沈晗看着光头走远的方向。那些人消失在了街角的废墟后面。他想起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一两岁,还不会说话。在末世里,带着一个孩子,能活多久?
“走。”沈晗说,“回去。”
回到云顶阁,沈晗把从地下仓库带回来的物资全部取出来,堆在客厅里。实验器材、消毒用品、抗生素、血清样本、矿泉水、压缩饼干、军用口粮、罐头、急救包。
周医生看到那些血清样本,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冷冻血清?韩氏生物科技保存的?”
“对。”沈晗说,“对你研究疫苗有用吗?”
“有用。太有用了。”周医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保温箱,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冰袋,“冰还没完全化。需要冷冻保存。你有冷冻设备吗?”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一台小型医用冰箱。末世前囤的,太阳能供电。“够用吗?”
“够。够。”周医生把保温箱放进冰箱,插上电源,“这些血清里可能含有抗体。如果能从中提取出有效成分,疫苗研发的进度能提前至少半年。”
苏糖凑过来。“真的能研发出疫苗?像新冠疫苗那种?”
“不一样。新冠疫苗是针对病毒的。丧尸病毒也是病毒,原理类似。但丧尸病毒的变异速度更快,疫苗的窗口期更短。”周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有样本总比没样本好。韩总留下的这些东西,是无价之宝。”
沈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灰黄色的天空下,废墟沉默着,像一片巨大的坟墓。
陆止安走到他身边。
“那个光头姓赵,以前是在这一片收保护费的。末世前坐过牢,末世后带着一帮混混占了几栋楼。”陆止安说,“林北认出来了。”
沈晗没有回头。“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不是她的。她是从废墟里捡的。”
“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她看那个孩子的眼神,不是看自己孩子的眼神。是看别人的孩子,但又舍不得扔掉的那种。”沈晗停了一下,“末世里,能捡一个孩子,还带着,不容易。”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你想收留他们?”
“不想。”
“那你为什么说这些?”
沈晗转过身,看着陆止安。“因为我在想,末世里,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那个光头抢东西,是坏人。但他手下那个女人捡了一个孩子养着,算好人吗?”
“算。”
“可她跟着光头抢东西。”
“她没得选。”陆止安说,“她有孩子要养。不跟着光头,她和孩子都会死。”
沈晗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灰黄色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天快黑了。
晚上,沈晗一个人在空间里。他坐在竹屋前,手里握着韩既明的U盘。充电宝的电还够,但他没有打开视频。他不敢。他怕看到韩既明的脸,听到他的声音,然后意识到——他再也回不来了。
沈晗把U盘收进竹屋的架子上,和养父母的合影放在一起。旁边是林北带来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有干涸的黑血。再旁边是那瓶灵泉水,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爸。”沈晗说,“你留下的东西,我拿到了。公司仓库里的物资,血清样本,都拿到了。周医生说要拿来做疫苗。你的研究不会白费。”
灵泉的雾气升腾着,没有回应。鸡在田垄上睡觉,兔子在竹林里打洞。羊趴在地上反刍,嘴里慢慢嚼着。
沈晗站起来,走到灵泉边,捧了一捧水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但他心里的那一点不安没有散去。那个光头,那个孩子,那个女人。末世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活着和死了。
他走回竹屋,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末世第十九天。外出搜物资,陆止安、老赵、林北同行。发现韩氏生物科技地下仓库暗格,物资已全部收入空间。血清样本移交周医生,用于疫苗研究。返程遇抢夺者——光头赵,本地混混,手下七人。陆止安开枪击伤其右肩,用异能立威,对方溃散。光头赵不具备近期威胁,但需留意其是否投靠其他势力。
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不是她的。末世里捡的。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竹椅上。
明天,继续。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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