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既明生前常说一句话:“晗晗,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公司做得有多大,是你。”
沈晗坐在韩氏生物科技公司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养父的声音。这是第四次来这里了。第一次是谈转让意向,第二次是资产评估,第三次是签合同,这一次——是最后的手续,顺便把养父办公室里的东西收拾干净。
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沈晗的肩上,没什么温度。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推门走进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叫了一声“沈少爷”,声音怯怯的。沈晗点了点头,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反正今天之后,这栋楼跟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沈晗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前世最后一次来这里的场景。那是末世前两个月,他已经被沈家认回去了,沈哲说“哥,你们公司那栋楼位置不错,末世后可以当据点”。他傻乎乎地带着沈哲来看了一圈,沈哲把整栋楼的建筑结构、安保系统、物资储备摸了个遍。
末世后,那里成了沈哲的物资仓库之一。而沈晗,连门都进不去。
电梯门开了。
副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电话声。
“……对,全部股权,三点二个亿。这个价格很合理,韩氏的技术储备和专利池至少值这个数……周总,您再考虑一下……好的,我等您消息。”
沈晗敲了敲门。
“请进。”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是韩既明的师弟,也是韩氏生物科技的副总经理——周彦。韩既明在世时,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打理。韩既明去世后,他代理了三个月的总经理职务。
周彦看到沈晗,放下电话,站了起来。
“晗晗来了,坐。喝什么?”
“不用了,周叔。”
沈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转让协议。
“签了吧。”
周彦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一会儿。
“三点二个亿,你确定?”他的声音很低,“这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沈晗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沈晗心软了,没有卖公司,只是把管理权委托给了周彦。后来沈哲插手,一步步把周彦排挤走,公司落入沈哲手里。末世后,沈哲用公司的实验室设备研究丧尸病毒,成了人类联盟的“科研英雄”。
而周彦,在末世第三个月就因为物资短缺死在了路上。
沈晗不知道周彦的死跟沈哲有没有直接关系。但他知道——如果他继续把公司留在手里,周彦的命运不会改变,而公司的资产终将被沈哲吞噬。
“周叔,”沈晗开口,声音平静,“这是我爸的心血。所以我才要卖。”
周彦抬起头,眼神里有疑惑。
“把公司留在这里,它只会被人吃掉,”沈晗说,“卖了,钱在我手里,我能用它做该做的事。我爸不会怪我的。”
周彦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协议,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翻到最后,他放下协议,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三点二个亿,买方是一家海外基金,资质我已经查过了,没问题。过户手续下周就能办完。钱会打到你的账户。”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晗晗,你爸走得突然,有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沈晗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彦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里面抽出一个文件盒,放在桌上。
“你爸生前最后几个月,一直在做一个项目——关于北极冻土微生物的基因测序。”他打开文件盒,里面是厚厚一沓实验记录和数据报告,“他跟你说过吗?”
沈晗摇了摇头。
养父很少在家里谈工作。他只记得那段时间韩既明经常熬夜,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有时候半夜起来还能看到他在看资料。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科研项目,从来没有多问过。
“这个项目……”周彦压低了声音,“牵涉到一些军方背景。具体的我不能说太多,但你爸出事前一周,有人来公司‘检查’过。”
“什么人?”
“不知道。穿便装,但行事风格……不像普通商人。”周彦从文件盒底部抽出一张名片,推了过来,“这个人来找过你爸。你爸见过他之后,脸色很差,跟我说‘老周,这个项目先停一停’。”
沈晗拿起那张名片。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位头衔,只有一行字——
孟鹤亭。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沈晗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名字。在前世,沈哲酒后吐真言时提到过——“我爸早就安排好了,你的玉佩、你的公司、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沈哲的生父,就叫孟鹤亭。
那个把亲生儿子调包进沈家、搞垮陆止安母亲家族企业、在末世后研究人体实验的孟鹤亭。
他来找过韩既明。
沈晗把名片收进口袋,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周叔,这些东西我能带走吗?”
周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晗把整个文件盒放进包里——实际上是意念一动,收进了空间。自从契约玉佩后,他对空间的掌控越来越熟练,只要手触碰到物品,就能瞬间存入。
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叔,谢谢你。”
周彦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眼眶有些泛红。
“晗晗,你爸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不管你要做什么,好好的。”
沈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副总办公室,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去了走廊尽头——韩既明生前的办公室。
门锁着。
沈晗用钥匙打开,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一切如旧。宽大的办公桌,真皮转椅,书柜里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文件。窗台上有一盆君子兰,已经枯死了。墙角挂着一张照片——韩既明和秦婉的合影,两人站在公司门口,笑得很开心。那是公司成立十周年时拍的,韩既明穿着深蓝色西装,秦婉穿着白色连衣裙,两人靠在一起,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沈晗把那张照片取下来,轻轻擦了擦镜框上的灰尘,收进了空间。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些杂物:钢笔、名片夹、一盒没抽完的烟、一个旧打火机。抽屉最深处,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边缘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几个字——
“北极项目,注意安全。”
是韩既明的字迹,笔画比平时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沈晗把便签纸也收了起来。
他又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把墙上挂着的学位证书、行业奖项、以及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全部取下,收入空间。这些东西在末世后毫无价值,但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念想。
最后,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场。
阳光很好,有几个人在抽烟聊天,一切都很平常。
“爸,我走了。”
他关上门,下楼。
走出大楼的时候,沈晗没有回头。
但他心里已经下了一个决定——养父的死,他会查清楚。孟鹤亭,他会找到。
回到车上,沈晗没有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孟鹤亭。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脑子。
前世,他只知道孟鹤亭是沈哲的生父,一个搞金融的操盘手,把儿子调包进了沈家。他不知道孟鹤亭还来找过韩既明,还跟养父的“北极项目”有关。
养父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沈晗睁开眼,从空间里取出那个文件盒,打开。
第一页是项目概述——“北极冻土微生物基因测序与风险评估”。
沈晗翻开第二页,看了起来。
虽然他不是生物专业出身,但跟着养父耳濡目染多年,基本的术语和概念还是懂的。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对北极永久冻土层中的远古微生物进行基因测序,评估其对现代生态环境的潜在影响。
韩既明在报告中写了一段话,用红笔圈了出来:
“冻土层中保存着大量远古微生物,其中部分菌株的基因序列与已知病毒有高度同源性,不排除存在远古病毒的可能性。建议项目暂停,待进一步风险评估后再行启动。”
报告的日期是2023年11月。
一个月后,韩既明和秦婉在高速上出了车祸。警方结论是“雨天路滑,操作不当”。但沈晗记得那天根本没有下雨——他特意查过气象记录,2023年12月17日,晴,微风。
沈晗的手指攥紧了纸张,指节发白。
他继续翻,在报告的最后几页发现了一张手写的便条,夹在实验数据中间。是韩既明的笔迹,比平时更加潦草——
“有人让我交出所有数据。我拒绝了。晗晗,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记住——数据在你妈的老家。”
沈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养父早就知道。原来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他把文件盒重新收回空间,发动了车子。
下午,沈晗去了房产中介。
韩既明和秦婉名下除了老宅之外,还有一栋别墅和两套公寓。别墅是他们生前常住的地方,位于城东的富人区,三层带花园,院子里有一棵沈晗小时候种的枇杷树。公寓是投资用的,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大学城附近。
沈晗站在别墅门口,没有进去。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从小学到大学,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客厅里有他第一次学走路的照片,厨房里有秦婉做饭的味道,书房里有韩既明教他写毛笔字的身影。
但他知道,他不能留。
末世后,这栋别墅会被丧尸攻破,会变成废墟,会和他再无关系。与其让它烂在那里,不如现在换成钱,变成物资,变成他在末世里活下去的资本。
“卖,”沈晗对中介说,“全部。”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王,业务熟练,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她看了一眼房产证上的地址和面积,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
“沈先生,这三套房产目前的市价加起来大概在两亿八千万左右。您确定要一次性出手?”
“确定。价格可以谈,但我要尽快。”
“尽快是多快?”
“一个月内。”
王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三套高档房产同时挂牌,在正常市场下不容易出手,但如果价格适当让利,找到买家也不是不可能。
“我尽量帮您操作。”她说。
签完委托协议,沈晗走出中介公司,站在路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一条短信——那个陌生号码。
“听说你在卖房子?缺钱?我可以借你。”
沈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个人一直在监视他。从半岛咖啡到老宅,再到现在的房产中介,这个人知道他的每一个动向。
沈晗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动了——新号码,不同号段,但同样的语气。
“拉黑没用。我只是想帮你。别紧张。”
沈晗直接关了机。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鬼鬼祟祟的“帮助”。
傍晚,沈晗回到公寓,打开笔记本,开始核算总资产。
韩氏生物科技公司转让:3.2亿。
别墅加两套公寓:2.8亿。
韩既明和秦婉的存款、基金、股票:约3000万。
沈万钧给的买断费:5000万。
合计:约6.8亿。
沈晗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很平静。
钱很多。多到前世他想都不敢想。但末世之后,钱就是废纸。他要用这些钱,在九个月内买来一切能买到的物资——食物、水、药品、武器、种子、工具、建筑材料。
他要在末世降临之前,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沈晗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开始列清单。前世他见过太多人因为缺乏物资而死,也见过沈哲用物资收买人心的场景。他要把那些物资清单里最重要的东西全部记下来。
第一页:武器。复合弓、弩、防弹衣、军刀、信号屏蔽器。冷兵器为主,热武器太难搞,但暗网上有渠道。
第二页:食物。压缩饼干、军粮、罐头、大米、面粉、食用油。够吃三年的量。
第三页:药品。抗生素、止血带、消毒水、退烧药、止痛药。以及一些末世后无法生产的慢性病药物。
第四页:种子。小麦、玉米、土豆、白菜、西红柿。空间里的灵土不能浪费。
第五页:工具。发电机、太阳能板、净水器、手动打井机、焊接设备。
第六页:书籍。农业种植、医疗急救、机械维修、建筑图纸。末世后没有网络,知识就是力量。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要把前世的遗憾全部写进去。
合上笔记本,沈晗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没有人知道,这繁华的背后,藏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辆黑色SUV上。
又来了。
这次他看清了——车牌号是江A·7L9K2,和昨天在红绿灯路口看到的是同一辆。
沈晗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私家侦探网站,输入了那个车牌号。
页面转了几圈,弹出一行字:“该车牌登记信息为保密状态,无法查询。”
保密状态。
不是普通人的车。
沈晗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个传闻——末世前,有一些特殊身份的人提前知道了消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军方的人、科研机构的人、还有那些站在权力顶层的人。
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沈晗想了一会儿,关掉了网页。
不管他是谁,沈晗不打算主动找他。如果他想露面,自然会露面。如果不想,沈晗也没时间去追查。九个月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他有更重要的事。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那个文件盒,继续翻看养父的研究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到深夜。
客厅的灯亮着,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城市的夜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凌晨两点,他终于看完了所有资料。
韩既明的研究比沈晗想象的要深入得多。他不只是做了基因测序,还建立了完整的病毒模型,预测了如果这种远古病毒释放到现代环境中可能产生的变异路径。
其中一页报告的标题让沈晗的瞳孔猛地一缩:
“病毒跨物种传播风险评估——对人类的潜在威胁。”
韩既明在结论中写道:
“该病毒具有极强的环境适应性和基因变异性,一旦进入人类宿主,可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大规模感染。现有医疗手段无法有效应对。建议将样本封存,并通知相关卫生防疫部门。”
报告的日期是2023年12月15日。
三天后,他出了车祸。
沈晗把报告合上,闭上眼睛。
养父不仅发现了远古病毒的存在,还预见了末世的来临。他试图阻止,却被人灭口。
而那个灭口的人,很可能就是孟鹤亭。
沈晗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名片上——孟鹤亭。
他会找到这个人。
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弄清楚——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那辆黑色SUV已经不见了。
沈晗在黑暗中坐着,养父的便签纸在他手心里,皱巴巴的,边缘已经泛黄。
“北极项目,注意安全。”
他攥紧了那张纸。
爸,我会注意安全的。但我也会查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你们。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3.2亿已汇入您的账户。
沈晗看了一眼,放下手机。
6.8亿,全部到账。
明天,开始囤货。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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