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阁是市中心最高的住宅楼,三十六层,玻璃幕墙,造型像一把利剑直插天空。沈晗站在楼下仰头看的时候,阳光正从玻璃上反射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选这里不是偶然的。
前世,这栋楼在末世后撑了整整两年才被丧尸攻破。不是因为它的结构有多坚固,而是因为它的设计——每层只有两户,电梯需要刷卡,楼梯间有防火门隔断,楼顶有宽敞的天台。这些在平时只是提升居住品质的设计,在末世里就是天然的防御工事。
更重要的是,三十六楼足够高。丧尸不会爬楼,只要守住楼梯和电梯,整层楼就是一个堡垒。
沈晗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他径直走向售楼处,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销售经理,姓刘,穿深色西装,说话带笑,一看就是那种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的人。
“沈先生想看什么户型?”
“顶楼,三十六层。”
刘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三十六层的两套都是复式,面积大,总价高,是他这个月的业绩大头。他连忙从抽屉里取出户型图,铺在桌上。
“三十六层有两套,3601和3602,都是顶层复式,产权面积三百二十平,实际使用面积接近四百平。视野非常好,正对城市中轴线,夜景特别漂亮。您看这个落地窗,整面墙都是玻璃,早上阳光直接洒进来——”
“3601什么价?”
“三千八百万。含两个车位和一个地下储物间。”
沈晗没有还价,从口袋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全款。手续要快。”
刘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卖了十年房子,头一次遇到这么爽快的客户——不还价,不问优惠,不拖款期,不问贷款,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沈先生,您不需要先看看房?”
“不用。我看过图纸了。”
刘经理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拿起银行卡,动作比平时快了三成。“没问题,最快一周就能办完。我亲自帮您跑流程。”
沈晗在认购书上签了字,刷卡付了定金。
“对了,”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3602卖了吗?”
刘经理翻了翻记录,摇了摇头。“3602去年年底被一个买家买走了,也是全款。那人没露面,全程委托中介办的。”
去年年底。
沈晗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去年年底,正是他重生前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说,那个人在他重生之前就买下了隔壁。
“知道买家是谁吗?”
刘经理摇头。“客户信息保密,我们这边也查不到。当时是中介公司过来代办的手续,买家本人从来没出现过。据说是个挺神秘的人。”
沈晗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一个神秘的买家,在他重生之前就买下了他对门的房子。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手续办得比预想的快。六天后,沈晗拿到了3601的钥匙。他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脚下,整个房间亮得刺眼。
客厅很大,挑高六米,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楼上是卧室和书房,楼下是客厅、餐厅、厨房。两个卫生间,一个衣帽间,还有一个储藏室——足够他在墙壁夹层里藏东西。
沈晗走到窗前,往下看。三十六楼,地面上的人和车都变成了蚂蚁大小。远处是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从今天起,这里是他的堡垒。
他把目光转向左边——那是一堵墙,墙的另一边是3602。
那个神秘买家,就住在他隔壁。
沈晗想起那条短信——“听说你在卖房子?缺钱?”又想起那辆怎么也查不到车牌的黑色SUV。
会是同一个人吗?
他没有答案,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人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装修队是沈晗提前联系好的。他找的不是普通的家装公司,而是一个专门做安防工程的团队,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退伍军人,姓赵,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说话简洁,眼神锐利。
赵工带着三个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完沈晗的要求清单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防弹玻璃、防盗网、暗门、天台太阳能、雨水收集系统……”赵工一项项地念,然后抬头看沈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沈先生,你这是装修房子还是建碉堡?”
沈晗没有解释。“能做吗?”
赵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能。但材料不便宜,工期也不短。防弹玻璃要定制,防盗网要焊接,暗门要精确测量,太阳能板和水箱要调试——没有两个月下不来。”
“钱不是问题,工期要快。两个月内,能快一天是一天。”
赵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卷尺,开始测量。
接下来的日子里,3601变成了一个工地。电钻声、敲墙声、工人的吆喝声从早响到晚。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水泥和金属的味道。沈晗几乎每天都来,不是监工,而是学习——他在学水电、学焊接、学安防系统的布线方式。这些技能在末世后都是保命的本钱。
赵工一开始觉得奇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上班,不社交,天天泡在工地上,问东问西,连焊枪都敢摸。工人们私下议论,说这富二代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后来赵工习惯了,甚至开始主动教沈晗一些东西。
“这个电路,火线零线不能接反,不然会短路。你记住,红色是火线,蓝色是零线,黄绿双色是地线。”
“防盗网不是越密越好,要留紧急出口,不然着火了跑不掉。我帮你在这里留了一个活口,平时锁着,紧急情况下踹一脚就能开。”
“太阳能板的角度要调好,冬天夏天的太阳高度不一样。咱们这纬度,夏天倾角三十度,冬天倾角六十度。你要是想全年好用,就调个四十五度。”
沈晗一一记在心里。这些知识,书本上没有,学校里不教,但末世后,它们就是活下去的本事。
改造的第一项是窗户。整栋楼的外墙是玻璃幕墙,好看但不安全。沈晗把客厅和卧室的所有落地窗都换成了防弹玻璃——双层夹胶,能扛住普通手枪子弹的冲击。玻璃外面加装了防盗网,不锈钢材质,手指粗的钢筋,焊死在墙体上。
赵工看着完工的窗户,拍了拍手。“沈先生,你这窗户,小偷看了都得哭着走。”
沈晗笑了笑,没说话。他要防的不是小偷。
第二项是门。原来的入户门是普通的防盗门,沈晗换成了甲级防火门,加装了电子密码锁和机械锁双重保险。电子锁有指纹、密码、刷卡三种开启方式,机械锁是备用的,以防电子锁没电。更关键的是,他在客厅的墙壁里开了一道暗门,外面挂着一幅画做遮挡,里面直通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赵工做了十几年安防,头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家客厅里挖逃生通道。“你这是有多怕死?”
沈晗没有反驳。他确实怕死——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被丧尸撕碎、连全尸都没留下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第三项是天台。三十六楼上面就是楼顶天台,视野开阔,面积约有上百平方米。沈晗在天台上安装了太阳能板和水箱。太阳能板铺了二十块,总功率五千瓦,足够照明、冰箱、通讯设备的基本用电。水箱是两吨的,接了落水管,下雨的时候可以收集雨水,经过简单的过滤和净化后可以饮用。
赵工看着天台上的设备,摇了摇头。“沈先生,我干了二十年装修,头一回见到有人在顶楼装雨水收集系统。你是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
沈晗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没有说话。
也许不是一辈子。但至少,他要在这里活过末世最难的几年。
第四周的一个早晨,沈晗正在清点刚到的一批药品,门铃响了。
他从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寸头,皮肤黝黑,身材魁梧,表情严肃,站得笔直。
沈晗开了门。
“沈总。”男人声音低沉,微微低头。
林北,二十八岁,退伍侦察兵,韩既明生前特意安排给沈晗的私人助理。沈晗认识他三年了,知道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极靠谱,身手也好。前世,林北在末世后爬了二十层楼找到他,为了救他挡过丧尸。
“进来。”
林北跨进门,目光扫过客厅里堆满的纸箱——压缩饼干、罐头、药品、工具——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说:“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收快递。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有大量货物送到。你负责清点、签收,然后搬到这个位置。”沈晗指了指客厅中央的空地。
“好。”
林北没有问这些是什么、为什么买这么多、要干什么用。他只是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改造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沈晗开始在房子里藏东西。
他选了几个位置:客厅的墙壁夹层、卧室的衣柜后面、厨房的地板下面、储藏室的暗格。这些都是赵工按照他的要求做的隐蔽空间,外表完全看不出异常,但里面能塞不少东西。
第一批运进来的物资是食物。
压缩饼干,一百箱,每箱二十公斤,够一个人吃三年的量。军用口粮,五十箱,每箱十二包,热水一泡就能吃,方便省事。罐头——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各两百罐。大米和面粉各一吨,食用油一百桶。还有盐、糖、酱油这些调味品,沈晗每种都买了半年的量。
货物送到楼下时,堆成了一座小山。快递员看着满地的箱子,又看了看沈晗瘦削的身板,好心问:“先生,需要帮您搬上去吗?加两百块就行。”
“不用。”
沈晗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开始搬。一箱压缩饼干扛上肩,走进电梯,上三十六楼,出电梯,开门,放到客厅。然后下楼,搬下一箱。
他不让快递员帮忙,不是因为舍不得两百块钱,而是因为他需要让自己的身体记住这种累。末世后,电梯会停,他要爬三十六楼,可能还要扛着物资。现在不练,到时候就是死路一条。
搬到第十箱的时候,他的腿开始发抖。搬到第二十箱的时候,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搬到第三十箱的时候,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每一次抓握都像握着一把碎玻璃。
林北看不下去了。“沈总,让我来。”
沈晗摇了摇头。“你也搬。但不是替我,是替你以后。”
林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脱了外套开始搬。
两个人一上一下,搬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一百多箱货物全部上了三十六楼。沈晗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是汗,手掌上缠着林北给他包扎的绷带。
他看着满地的箱子,笑了。
前世,他在末世里饿过、渴过、病过、被人欺负过。一包饼干可以换一条命,一瓶水可以让人跪下求他。
现在,他有了一百箱压缩饼干。
第二批是药品。
抗生素——阿莫西林、头孢、左氧氟沙星,各五十盒。止血带、纱布、消毒水、碘伏、酒精,各一箱。退烧药、止痛药、止泻药、抗过敏药,各几十盒。还有手术刀、缝合针、注射器等医疗器械。
这些不好买。处方药需要门路,有些药甚至需要医院的证明。沈晗通过暗网找到了一个卖家,多花了三倍的钱,但拿到了他需要的一切。
药品送到的那天,林北清点完数量,抬头看了沈晗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但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第三批是工具。
发电机——一台汽油发电机,五千瓦,够给整栋楼供电。净水器——两台,一台家用级,一台工业级,能把河水净化成饮用水。手动打井机——沈晗在天台上留了一个位置,准备打一口井,万一水箱的水用完了还能从地下取水。焊接设备、建筑工具、维修工具,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占地方,沈晗把它们存在了空间里——空间无限大,时停,是天然的仓库。
第四批是武器。
暗网上能买到的有限:复合弓一把,配了三十支箭;弩两把,配了五十支弩箭;军刀三把,不同型号;防弹衣两件;信号屏蔽器一个。
更多的武器他暂时搞不到,但他有一个计划——末世后,军队会溃散,武器会散落各处。他只需要撑到那个时候。
一个月的改造,沈晗瘦了五斤。但他的体力比之前好了不少,爬三十六楼不再是问题,搬一箱压缩饼干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吃力了。手上多了几道茧子,是搬货和学焊接磨出来的。
赵工开玩笑说:“你现在比我们工人都能干了。”
沈晗没有告诉他,这点累比起前世被丧尸撕碎的痛,根本不值一提。
第五周的一个傍晚,沈晗正在天台上检查太阳能板的安装角度,余光瞥见楼下停了一辆黑色SUV。
又是那辆车。
车牌号——江A·7L9K2。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周二在建材市场门口,他看到那辆车停在路对面。周四在超市停车场,他又看到了同一辆车。今天在天台,它又出现了。
沈晗蹲下来,借着矮墙挡住自己,从缝隙里往下看。车停在路边,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车里有人,因为发动机盖上有热气——车刚熄火不久。
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规律:这辆车总是在他外出采购或查看装修进度时出现,但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停着。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沈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备忘录,记下了今天的日期、时间、地点。他已经建了一个文件夹,专门记录这辆车的出现规律。
他在天台上蹲了十分钟,那辆车没有动。又蹲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下了楼。
他没有直接回3601,而是绕到大楼的后门,从消防通道上了楼。他不想让那个人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晚上,沈晗坐在3601的客厅里。赵工他们已经收工了,房子里很安静。林北在隔壁房间整理白天的快递单。沈晗打开电脑,再次输入那个车牌号。
还是——“该车牌登记信息为保密状态,无法查询。”
沈晗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保密状态。普通市民的车不会保密,企业的车也不会。只有一种人的车会这样——跟政府有关,跟军方有关,或者跟某些不能见光的行业有关。
沈晗想到了一个可能。
前世,他听说有一些人提前知道了末世的到来。不是像他这样重生,而是通过某些渠道获得了情报。这些人可能是军方的人,可能是科研机构的人,可能是站在权力顶层的人。他们在末世前就开始准备,囤物资、建基地、拉队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末世后成为了各个势力的领袖。
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他为什么盯上自己?
沈晗想了一整夜,没有答案。
楼下,黑色SUV还停在路边。
车里的男人放下望远镜,靠在座椅上。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
阿诚从副驾驶座上转头。他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沈晗最近一周的行程轨迹。
“老大,他在天台上看到我们了。他蹲下来躲了十分钟,然后从后门走了。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我知道。”
“那你还——”
“他查了车牌。”陆止安的嘴角微微上扬,“查了好几次。第一次在我预料之中,后来他开始记录我们的出现规律。这说明他不仅警觉,而且聪明。”
阿诚推了推眼镜。“我不觉得被盯上是好事。”
“他需要警觉。”陆止安说,“末世里,不警觉的人活不长。尤其是他这种——有钱、有资源、没有背景。盯着他的人不止我们。”
阿诚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看到林北了。退伍侦察兵,身手不错。他来了之后,沈晗的物资搬运效率高了很多。”
“韩既明选的人,不会错。”陆止安说。
“那你就不怕林北发现我们在跟踪?”
“发现就发现。”陆止安的声音很平静,“等林北告诉他,他会更警觉。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他迟早会知道我是谁。”
阿诚看着陆止安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老大,你认识他多久了?”
“十九年。”陆止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准确地说,十九年零三个月。”
“就因为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就因为在宴会上他给了我一颗糖。”陆止安说,“那时候我刚知道我妈要自杀,躲在花园里哭。一个四岁的小孩走过来,递给我一颗糖,说‘哥哥别哭’。”
他顿了顿。
“那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阿诚不再问了。他跟了陆止安七年,知道这个人的固执。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止安拿起手机,看着沈晗拉黑他的那个号码,轻轻笑了一下。
“快了,”他说,“等他发现钱没用的时候,他会需要我的。”
他发动了车子,黑色SUV缓缓驶离路边,汇入夜色。
沈晗站在窗前,看着那辆SUV终于消失在街角。
他拿起手机,给林北发了条短信:“下周开始,采购量加倍。另外,帮我查一个车牌。”
他把车牌号发了过去。
林北的回复很快:“收到,沈总。”
沈晗放下手机,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物资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小山。防弹玻璃装好了,防盗网焊死了,暗门的机关测试了三次,每次都顺利打开。天台上太阳能板整整齐齐,水箱已经接了落水管,下一场雨就能存水。
改造完成了,物资开始囤积了,房子的防御工事也建好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还要买更多。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水,更多的武器,更多一切有用的东西。
沈晗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前世的画面又涌了上来——丧尸、鲜血、沈哲冷漠的眼神、系统冰冷的声音。
他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不会死。他会活着,活到末世结束,活到那些该死的人都死绝。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但沈晗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像两颗冰冷的星。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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