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凡俗晋升上来的天使已经开始疑惑，人机似的神二代也有了反应，提问环节结束后纷纷提出了疑问：

“伴侣指的是情人吗？还是未来的婚姻对象？”

“怎么证明对方是我的伴侣？”

“对伴侣有年龄要求吗？”

“有性别要求吗？”

爱丽丝对此都不做解释，只是说：“随你们自己的心意，明天这个时候，你们要和自己的伴侣向【先知】起誓结契。”

【先知】是【命运】的衍生权柄，位格与【智慧】【概论】相当，比他低半阶，路西法听完便失去了兴趣，课程结束后直接回了房间，先把【概论】送回了他自己的领域，又向厄瑞波斯交代了几句。

亚尔维斯自始至终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旁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阴魂不散堪比背后灵，路西法暂时办完了一部分琐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翻书，心道我看你到底要说什么。

一分钟后，亚尔维斯憋不住了，从他那张已经修好的破课椅上站起来，转到椅后讨好地捏了捏路西法的肩颈：“亲爱的，坐了这么长时间不放松一下吗？”

路西法懒得搭理他，亚尔维斯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琢磨了半天，没头没尾地开始了演讲：“关于上课这件事吧，老师说的话不一定对，俗话说的好，尽信书不如无书……”

路西法听课听得心烦意乱，闻言头也不抬地一指大门：“再说一句废话你就给我滚出去。”

“好吧。”亚尔维斯动作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他裸露的白皙后颈往上摸，拨弄了一下挂在耳垂上的耳坠，眼中倒映着红宝石殷红的光泽：“爱丽丝给我们留的作业是在明天之前找到伴侣。”

路西法：“所以？”

“所以……”

亚尔维斯不作声了，高挑的身躯弯腰，张开双臂从背后揽住他，低头贴近魔族毫无血色的耳廓，张开嘴，郁闷地用齿尖轻轻咬了一口：“所以你不能把我们三观不合这句话听进心里去，你只能找我。”

不然呢，就这点破事，路西法漆黑浓密的睫毛一掀：“还有呢？”

“没了。”亚尔维斯一愣：“你答应了？”

“嗯。”路西法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反正【先知】的位格没他高，无论是起誓还是结契，起到的束缚作用都不如一根草绳，找谁当伴侣都对他没影响。

但亚尔维斯依旧非常高兴，得寸进尺地要求道：“那你能用主体和我结契吗？”

路西法用眼神给了他一个警告：“你说呢？”

亚尔维斯的目的就是求上者得中，搂住他的脖子退而求次：“那你能把主体神降下来让我见一见吗？”

“你想想这里是哪里，然后再说一遍。”

路西法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亚尔维斯非要见他的主体，以他仅次于【湮灭】的位格，一旦神降在神界必被其他真神发现，搞不好蹲在天空之城的米迦勒和陷入沉眠的造物主都能感知到，稍有不慎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神魔几乎不会死，但魔界经不起任何权柄的失落。

亚尔维斯嘟囔了两句：“可我一直都在用主体陪你啊。”

路西法心平气和地说：“你可以用分身。”

与此同时，被路西法扔到神佑之地外的一个分身身着雪白披风，头戴兜帽，一尘不染的长靴踏过街角，在来往的无数天使中缓步走进了一座【创造】教堂，内里极具巴洛克风格的巨型科林斯柱式豪华富丽，椭圆形穹顶仿佛向四方无限延申，金色的光芒自天窗倾斜而下挥洒在他的身上。

前来祈祷或办事的天使来去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来了一个异族，路西法盯着教堂中心的十字圣剑雕塑凝视了片刻，按照课本上的祈祷步骤，双手十指交扣抵在胸前，闭上眼睛垂首一字一句地默念道：“黎明的曙光，天工的孤本，万事万物的开端，编撰世界的真实，永生之境的尊主。”

毫无拜服之心地念完后，路西法耐心地等了半分钟，但远处沐浴着阳光的十字圣剑毫无动静，心里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一位路过的天使同样站在旁边祈祷，但和路西法念完一连串的称号就结束不同，他像是带了篇小作文来告诉他的主，叽里呱啦小声且语速惊人地叭叭了半天，最终静默了两秒叹了一口气。

他睁开一双海洋色的眼睛，偏头露出一个微笑：“朋友，你也来祈祷？”

路西法清清冷冷的声音自布料下传出来：“是。”

“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天使长叹一声，“自我的父亲，我父亲的父亲，我父亲的父亲的父亲那一辈开始，我们就每个月都来祈祷，但没有一次得到过回应。”

他同样望向线条流畅优美但没有反应的雕塑，“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想起了本应属于【湮灭】之神的湮灭之渊和“永无之乡”。

【创造】以及神界其他几个位格最高的真神，果然像魔界的高位格魔神一般陷入了难以挣脱的沉睡。

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路西法脸色不太好看。

一般来说横穿两界的方法有三种，第一种是进入领域，再借助在领域之上可以神降到世界所有地方的特性随意跨越空间，但自从来到神界后，就像有无形的法则屏障拦住了他的去路，行不通。

而第二种方法——通过神魔通道进入魔界，神魔通道在他落入神界的那一天就被大天使长米迦勒封闭，通往异世的路关上容易打开难，这座通道只有它的创造者才能打开，而它传闻中的创造者【创造】已经睡死了。

先前和亚尔维斯承诺一个月后回魔界，但能够一个月后回到魔界的前提是先找到回魔界的方法，纵使路西法权柄众多，现在也只剩了最后一种——通过凡俗回到魔界。

时间不等人，路西法拢了拢下滑的兜帽，对着天使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而那天使像是也放弃了继续祈祷，同样抬步走在旁边，随口攀谈道：“朋友，你有信仰吗？”

在【创造】教堂里问向【创造】祈祷的人有没有信仰，但凡换一个人指不定已经冲他翻白眼了，路西法换了个方向打算远离弱智天使，但对方也跟着换方向，路西法往左他也往左，路西法往右他也往右。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动用权柄，路西法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棵无人的月桂树下，披风之下的指尖凝聚起光点，被烦透了似的：“嗯。”

天使一点没有自己很冒昧的自觉，饶有兴致地抬起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信仰谁？”

路西法刚想甩开他附带一句“【创造】”，就被对方突然加重了力道按在了树上。

米迦勒笑意盈盈地拨开他的兜帽：“【湮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