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路西法，你看看我，”米迦勒说；“我现在已经再痛了。”

路西法真的去看他了，他看着米迦勒，看着圣光里的米迦勒，他是那样的美丽、温柔，用那双充满爱意和怜悯的眼神看着他，那样专注，那样温情。

又那样……遥不可及。

“不，”他的声音冷下来，眼里的柔情也冷下来：“不够，米迦勒，我要的是你永远都属于我。”

路西法唤出了法杖和魔种，那颗魔种一见了法杖就着了迷一样黏上去，粘在了杖头上便不动了，红色的闪电以杖头为中心，开始扩散。

米迦勒瞬间变了脸色：“路西法！你要干什么？！”

“不破不立，米迦勒，三分之一的造物力量用来造物会失败，那三分之二的力量用来毁灭呢？你说会成功吗？”他的眼里竟有些疯狂。

“你要毁灭什么？！”弥赛亚忍不住上前一步，代替米迦勒发问。

“人类。”路西法竟然回答了他：“我要毁灭人类，再将恶魔与天使融合，让它们不分彼此，融为同一物种。放心吧，我已经成功拿人类做了融合的实验，融合天使和恶魔，我势必成功！”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要毁灭人类……但是米迦勒大人的体内已经没有了魔种！他已经不会再受魔种的控制了，为什么还要毁灭人类？还有融合……你在开什么玩笑？天使和恶魔必须才能保证平衡法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融合？”

“我讨厌人类，这种受尽偏爱的种族，这种创造因果的怪胎，这种连造物主都控制不了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我的管辖下！只要有他们在，我就永远不能安心！我不能再让米迦勒与这种变数未定的东西共存！我不允许任何东西伤害他！”

“至于为什么融合天使和恶魔？这还不明显吗？因为我要米迦勒，我要他！但我是恶魔，他是天使，他不愿堕落，我也永远回不去七天。除了融合，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别这么做，路西法，七天会改革的，七天会管控人类，再不会让人类失控，现在的人类已经有了信仰，善与恶已经平衡，再不需要其他牺牲，以后……以后只会更好，我保证，七天也会和地狱和谐相处，我们现在已经做得很好，相信我……”耶稣忙说。

“我不信。”路西法打断他：“除了我自己，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别这么做，路西法，曾经的一切都错了，不要再错下去，收手吧。”米迦勒苦苦哀求，甚至不顾大天使长的脸面恳求他。

“你在害怕？”路西法笑的轻蔑：“怕什么？怕耶和华吗？你说我们错了？可笑！那怎么是我们的错？那是创造一切的他的错，是他犯了错，却让别人承担了所有的后果。凭什么？他创造了一切的因，却对果视而不见，这样的无能，就不要怪我替他做这万物之主！”

“不是，不是这样的，路西法，父他……父他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你还不懂吗？你看看这些魔种，你看看它们，你还不懂吗？你看不懂他的怜悯，他的包容，他的博爱吗？你当真要与神为敌，与父为敌，创你者为敌？”

路西法的回答是手中法杖蔓延开的红色闪电。

他对贝利尔发出命令：“过来，贝利尔，助我一臂之力。”

米迦勒猛地去看一直沉默的贝利尔，他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恳求道：“不要去，贝利尔！不要那么做！”

“等融合成功，贝利尔，我答应把萨麦尔给你。我会把他拉进地狱，永远陪你。”路西法蛊惑他。

一直沉默注视着一切的萨麦尔听了这句话怔了怔，看了一眼贝利尔，但贝利尔并没有去看他，他只是一如之前地注视着那些路西法和米迦勒他们。

“弥赛亚！”耶稣大喊一声。

弥赛亚突然痛苦地嘶喊起来，他的身体开始腾空，身遭逐渐散发出金色的闪电，与路西法手中的红色闪电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了滋拉的电流声。

一瞬间，天地色变，黑沉沉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围来，狂风四起，卷起地上无数的灰烬残渣，冷与热，两股空气相激而起，与之而来的还有雪。

金色的雪，红色的雨。

雪是冰的，雨是热的，密密麻麻的雪点雨点交错而下，砸在天使恶魔们的身上，噼里啪啦，响声惊人。

然而他们如此沉寂！

沉寂！

没有声音，雨雪如海绵把声音都吸走了，只剩下弥赛亚痛苦的叫声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听觉还在。

耶稣朝弥赛亚飞去，谁知还未接近他就被不知名的结界阻挡住，他只能不断拍打金色的结界，呼唤弥赛亚的名字。

恐惧，无形的恐惧捏住了每个人狂跳的心脏。

没有人知道这场纷争会以怎么样的结局收场。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

未知才是。

有多少人会期待造物主的出现，期待他主持大局，无论惩罚，无论奖赏。

但是他没有出现，曾经只要与人类的存亡相关，他都会出现，为人类留下生的火种。但现在，人类面临毁灭危机的现在，他没有出现。

他所创的三个智慧种族，凝聚了他最多心力的儿女们都处在无助与危机之中，他却不在。

自生自灭。

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自生自灭，他们是多么可怜的生物。

无人知道命运的前方在哪里，他们只是洪流中的一粒微尘，是死是活，全凭天意。

贝利尔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只有他才听见的，小小的声音。

“贝利尔，去吧。”

这声音催促他：“去吧，勇敢点，我的孩子。”

那双手推了推他的背，鼓励地把他往前推了一把，那是一只温暖又轻柔的手。

如父，如母，如风，如光。

他闭上眼睛，张开了双手，那只手似乎握住了他的手，给予他鼓励与力量。

那就让我来结束战争，让和平到来，如果这是我的使命，只有我可以做到的话……

那就让我来。

他睁开了眼，去看了一眼金色闪电下的萨麦尔。

一道闪电恰好落下，映在萨麦尔翡翠绿色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他看了一眼，只够看一眼，只能看一眼，就看这一眼。

把他的样子永永远远地记在心里，哪怕躯体泯灭，哪怕灵-魂溃散，也不会忘记。

如果时间从此停顿就好了，不需要再近的距离，不需要真的抱他、触碰他，仅仅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其实我也会希望你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惜，他的胸口还是好空，好空啊，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空荡荡。

好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填满这些空荡。

他轻轻笑了笑，那一笑被萨麦尔捕获，那笑容如稀薄的晨露，剔透晶莹，但太过孱弱，在圣光的照射下它撑不了多久。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在这种混乱的战场，面临未知的恐惧的现在，他竟然神游地想起了那个梦，那一场属于沙利叶的梦。

那是一场梦中梦，溺罪之梦的梦境。

梦里的那个人，冷淡的眼，寡淡的唇，银色的眸，黑色的发。

他就站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地化作虚无，他不断地说不要走，不要走，但是那个人对他怎么说的？

他说：“永别了，萨麦尔。”

“永别了。”

仓惧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栗然看向贝利尔，只看到了他腾空而起的背影，他猛伸出手，妄图抓住他！

迟了。

贝利尔腾空一跃，冲进了两波闪电之间，在他进入闪电的刹那，时空停止了流动。

多么熟悉的感觉。

贝利尔的羽翼凌空展开，他轻轻抖动着四翼，就抖落了那些黑色的灰质。

他的四翼重新恢复了白色，那是如圣光一样耀眼的白色。他的黑发与风缠-绵，风托起他的身躯，让他稳稳站在空中。

他抬起手，那两股闪电便停住了激烈的碰撞，安静了下来。

他施展了魔法，只有他懂的魔法，了然于内心的魔法，那是身体那颗粉碎的魔种暗存的意识。他释放了所有魔法——那些被称为“信仰之力”的魔法，被他在体内净化的信仰之力。

那是纯白色的魔法，不属于恶魔的魔法。

那些纯白的物质从他的身体不断流出，水流一般地在空中推开，白色的水流到了弥赛亚的身上，那道金色的闪电便被吸引了，它安静下来，逐渐凝成团从弥赛亚的身体里分离出来。

很快，它便完全剥离出来，一颗标准的圆形珠子，带着金色的光芒出现在空中，它动动身体，顺着那纯白的水流一点一点逆流而上，来到了贝利尔的身周，围着他打转。

弥赛亚不再痛喊，他睡着了，身体渐渐落下，被耶稣紧紧抱在了怀里。

接着是路西法手中那颗红色的魔种，那颗魔种暴躁多了，它被迫离开了法杖，心不甘情不愿地顺着水流往回走，好几次都想要挣脱纯白色的水流控制，但它最终还是回到了贝利尔的身边。

红色的闪电也消失了。

贝利尔伸出双手，捧住了两颗魔种。

他开口了，也许不是他开口，而是什么人借了他的口，如是说：“我动身时上升的星，每颗都已往下落了，停留太久是不准许的。”

他说：“我来把你们带到对岸，带进永恒的光明，远离烈火和寒冰。”

他的眼似乎冷漠，又似有无限慈悲和怜悯，他叹息了一声，那声音超越了一切杂乱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暗哑。

接下来，他抬起手，张开了嘴，吞下了两颗魔种。

萨麦尔瞠目大喊：“不要！贝利尔！”

贝利尔只向他看去，他终于笑了，那笑容似乎又是属于贝利的。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他说了几个字。

像又回到梦里，难道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他眼睁睁地看着贝利尔化作了细沙。

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他的脸……如梦里一样。

漫天细沙，还未落地便被风吹散了，柔风吹在他的脸颊，将天地间最后一片雪花吹落在萨麦尔的睫毛上。

大地回春，冰雪消融，他眨眨眼，那片金色的雪花便化作了水，顺着他的眼角落下，像一滴金色的眼泪。

长袍失去了支架，蹁跹落地，有什么从长袍里滑落，就落在他的面前。

大约是落地时摔出了裂痕，萨麦尔蹲下身捏住了它，拿起它，它却碎成了两半，只让萨麦尔拿起了一半。

他把那碎落地上的一半也捡起来，与手中的另一半合在一起。

那是一只纯白的面具。

遥远记忆穿过时光冲击他的头脑，少年时青涩的贪慕也冲破了时间的禁锢将他重重包裹。

他的手开始微颤，无数种可能的念头从他的脑中闪过，那些曾被忽略的、被遗忘的细节一一被想起。

一声巨雷撼醒他昏酣的大梦，种种可怕的、痛苦的、愤怒的、绝望的叫喊声纠缠在一起。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世界已经陷入了永恒的黑夜中。

永远不能再醒来的噩梦。

解释一下贝利尔做了什么。耶稣是救世主来人间传递信仰散播善意的，有了信仰，人类的善意与恶意相互抵消，基本上不需要魔种来吸收恶意了。路西法手里的魔种没有智慧，弥撒亚没有力量完全控制自己身体里的魔种，只有真正吸收与魔种融合的贝利尔可以控制身体里的造物力量（只要他重新回归信仰）。所以，怀有“结束战争，回归和平”善意信念的贝利尔重归信仰，相信着耶和华的他吞了其他两颗魔种。三颗魔种融为一体，回到了造物主耶和华的身体里，他的使命完成了，但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了三只魔种，所以消散了。

以上，下一章进入收尾模式。

我动身时上升的星，每颗都已往下落了，停留太久是不准许的。我来把你们带到对岸，带进永恒的光明，远离烈火和寒冰。——《神曲》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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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