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英拒绝当皇后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宫里的事向来瞒不住人。太后跟皇帝谈过之后，慈宁宫的太监宫女们虽然不敢明着议论，但私下里的眼神和耳语是少不了的。茉英走在宫道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她，等她转过头去，那些目光又都收了回去，只剩下规规矩矩行礼的背影。

沈蘅替她抱不平。“这些人真是闲得慌，整天盯着别人的事嚼舌根。”

茉英倒是看得开。“让她们嚼吧，又不少块肉。”

沈蘅瞪了她一眼。“你倒是心大。”

茉英笑了一下，没解释。她不是心大，是她现在心里装着一件更重要的事——她要找机会告诉裴静渊她的答案。但这件事不能急。太后那边刚松了口，皇帝那边刚想通了，她要是转头就跟裴静渊成双成对地出现，别人会怎么说？说盛茉英攀上了靖安侯？说她早就跟裴静渊勾搭上了，所以才不肯当皇后？茉英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她不能不在乎太后的脸面。太后刚因为她的事让步，她不能让太后被人说闲话。

她得等。等风头过去，等事情淡下来，再找机会。

但茉英等来的不是时机，而是晋王的动作。

裴静渊让人送了一封信到庄子，信上只有一行字：“晋王近日频繁召见崔衡，二人密谈至深夜。”茉英看完信，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她用手指搅了搅，看着那些黑色的碎屑散开、沉底。

晋王和崔衡走到一起，不是好事。崔衡是朝堂上的权臣，晋王是封地里的亲王。一个管着官员升迁，一个养着私兵。他们凑在一起，不是喝茶聊天，是谈交易。崔衡想要什么？他想保住吏部，想在皇帝亲政之后还能继续把持朝政。晋王能给他这个——如果晋王得势，崔衡不仅不会失势，还能更进一步。晋王想要什么？他想要皇位。崔衡能帮他——朝堂上的官员任命、情报传递、政令推行，没有崔衡，晋王就算有兵也坐不稳龙椅。

茉英把这些想清楚之后，去找了皇帝。

“皇上，”她在御书房里，一边帮皇帝磨墨一边说，“晋王在京城住了快半年了，是不是该让他回封地了？”

皇帝正在批折子，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母后也是这么说的。但晋王说‘臣久未回京，思念圣颜，愿多留些时日陪伴陛下’。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不好赶他。”

茉英想了想。“那皇上可以给他安排点事做。”

“什么事？”

“让他去修皇陵。”茉英说，“先帝的陵寝修了好几年还没完工，晋王是先帝的弟弟，让他去督工，名正言顺。他要是去了，就得出京城；他要是不去，就是推诿差事，太后就有理由让他走了。”

皇帝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茉英没理他的调侃，继续说：“还有崔衡。皇上可以升他的官。”

皇帝愣了一下。“升他的官？他不是已经是一品了吗？再升升到哪儿去？”

“升到太师。”茉英说，“太师是虚衔，没有实权，但品级高、面子大。皇上给他升官，他不能拒绝——拒绝了就是不给皇上面子。他接了太师的衔，就不能再兼任吏部尚书了。到时候皇上换个人上去，慢慢地把他的人一个个换掉。”

皇帝放下笔，看着茉英，看了好一会儿。

“姐姐，”他说，“你这些主意，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茉英说，“我自己想的。”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但茉英注意到，他批折子的速度慢了，像是在想别的事。

茉英知道皇帝在想什么。皇帝在想——她为什么对朝堂上的事这么上心？她为什么在拒绝了当皇后之后，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出主意？她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他吗？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当不当皇后，她都是他的姐姐，都会站在他身后？

茉英没有解释。有些事不用解释，做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