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名妇人忍不住哭出声,哽咽道:
“姑娘,我们不是故意要害你们,我们常年被厉鹫与食人鱼侵扰,实在是怕了。我们见你们有大本事,能造出那样大的船,便以为你们一定能除掉厉鹫,所以才、才送食人鱼到你们院中,想把它引出来,再由你们出手除掉它们。”
“所以你们就故意害我们?”月儿气得浑身发颤,“把我们当成除妖的棋子,连我们的死活都不管吗?”
那妇人满脸惶恐,连连摇头:
“我们不知道,我们真不知道你们也会那般历经凶险,可、可你们最后还是杀了两只厉鹫,只是、只是还有一只小的逃了,它迟早会回来报复的。”
锁锁厉声打断:“所以你们今日又想做什么?”
楚流萤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冷。
她抬手按住胸口,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她望着眼前这群既可怜又可恨的渔民,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与冷:“世间竟有你们这般用心歹毒之人。”
这时,人群里又冲出一个面色黝黑、衣衫湿透的男人,他双目赤红,指着楚流萤等人,声音又厉又哑:
“既然你们有本事造出沧城之舟,那干脆多造几艘,巴不得全造上,覆盖这苍茫大海,让我们世世代代都安稳踏在陆地上,彻彻底底得救,有什么不行?!”
楚流萤轻轻叹了一声,心头发凉,疲惫开口:
“人心,真的太贪了。如此贪心,也难怪这片地方会闹起这么大的水灾。”
那男子一听,猛地往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
“贪?我们这叫活命!沧城本就是水城,一向风平浪静,最近突然洪水滔天,全是你们害的!”
墨痕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休要胡说!灾难怎会与我们有关?”
“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雪城融雪的消息传遍了天下,都念着你楚谷主的好呢!”男子双目通红,情绪近乎失控,“可是雪城的冰雪全化了,冰水却顺着地下暗河灌进了沧城,以至于我们这里遭了大水灾!雪城本来冰封千年,好好的,你们偏偏要去横插一脚,破了天地规矩!”
“你们自以为是救世主,可在我们眼里,你们才是这场灾难的元凶!”
“我们好好的日子,从不需要你们这些外人来多管闲事!”
“别站在高处骂我们恶毒、骂我们自私!在这沧城,不狠、不毒、不贪,根本活不下去!”
“这里的鱼能长成食人鱼,这里的鹫能变成厉鹫,连它们都被逼成这样,何况我们人?!”
他吼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眼里是怕,是恨,是憋了一辈子的委屈:
“我们不像你们,天生有灵力,有人间繁华可享,宣国九城随便去!我们世世代代被困在这片水里,早就认命了!是你们,是你们硬生生闯进来,把一切都搅乱了!”
“你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我们呢?你们走后,这里必定大乱!人人抢船,自相残杀,为了一艘船能杀亲杀故!这些,你们想过吗?!”
这番嘶吼震得众人脸色发白,墨痕心中大骇,锁锁也僵在原地,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楚流萤只觉一阵浓重困意席卷而来,浑身发软,灵力涣散。
她勉强扶着胸口,气息微弱,有气无力地开口:
“你说的,有理。是我们、是我们好心做了坏事。”
那男子冷冷地嗤笑一声,眼神狠硬如铁,一字一顿:
“知道就好。既然如此,要么,把这沧城之舟毁掉,还我们沧城一片平静水域!要么,你们就留下,一艘一艘地造,直到人人有船,否则,别想离开!”
楚流萤听着那渔民句句锥心的话,再看眼前众人吵吵嚷嚷,人人都在指责他们的不是。
她第一次这般清晰地觉得——自己当真错了。
原以为凭着一点诚心与微薄之力,行的是善事,救的是苍生,可到头来,竟处处是祸,步步是错。
一时之间,她只觉头脑发胀,心口发紧,气血翻涌,再也支撑不住。
墨痕与锁锁心中同时一沉——
药效,终究是发作了。
“谷主!”
月儿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她摇摇想坠的身子。
楚流萤眼皮沉重如灌铅,疲惫早已浸透骨髓。她艰难地抬眼,望向墨痕,气若游丝:
“墨先生……我……”
一句话未曾说完,头一偏,便彻底昏死过去。
“谷主!”
“楚公子!”
众人惊呼一声,外面的渔民依旧不依不饶,吵闹不休。
墨痕当机立断,沉喝一声:
“都住手!谷主晕倒了,此刻要救人,有什么事,日后再说!”
他与锁锁、月儿三人互相递了眼色,知道是药效发作,便决定做戏做全套,装作慌里慌张手忙脚乱的样子,合力将昏死过去的楚流萤抬进内室。
外面依旧喧哗不止,乱成一团。
便在此时,两道冷厉身影快步上前,杨铮与丁珣同时拔剑,寒光乍现,气势慑人。
“谁敢在此闹事!”杨铮冷喝,“我等朝廷办事,刀剑无眼,不怕死的尽管上前!”
两人身着官服,气势威严,佩剑更是寒气逼人。
渔民们虽是四族杂生,凶狠异常,但也都是宣国百姓,一见这阵仗,顿时心生怯意,你看我、我看你,气焰矮了一大截。
僵持片刻,终究是怕了那明晃晃的刀剑,骂骂咧咧、不甘不愿地渐渐散了。
杨铮与丁珣收剑入鞘,快步走入内室,眉头紧锁:
“楚谷主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墨痕正坐在床边,指尖搭在楚流萤腕脉上,面色凝重,缓缓收回手,长叹一声:
“谷主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昨夜又与厉鹫死战,灵力耗损过巨,昨夜虽有调息,但尚未完全恢复。刚才被渔民一番指责,气急攻心,伤及心脉……她脉息虚浮紊乱,伤势极重,恐怕要静养许久,才能醒来。”
月儿心知肚明,却也在一旁红着眼眶,忍不住生气:
“最近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压在楚公子身上?他以一人之力,揽尽天下之责,这也太过苛刻了!”
又说:“你们官府的事,便由你们自己解决;仙家妖界的祸事,自有旁人承担。为何偏偏要为难我们家公子?他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还能做什么?”
锁锁也冷声道:“谷主昏迷不醒,此刻谁也惊扰不得。”
杨铮一怔,还想再说:“可是苏大人他……”
丁珣连忙悄悄拉了他一把,轻轻摇头。
杨铮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楚流萤,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打扰。诸位务必照顾好楚谷主,我等先行告辞。”
两人拱手离去,步履匆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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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楚流萤遭民众言语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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