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含烟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幽暗的火光中轻轻一旋，指间竟凭空凝出一朵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血色莲花。

那朵莲花的花瓣缓缓舒展，每一片都像浸透了鲜血，美得令人心悸。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花含烟将手中的莲花送到空中，那朵血莲轻盈地飘浮着，朝着洞穴深处悠悠飞去，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妖异的红色轨迹。

“跟上。”

花含烟头也不回地迈步，洛道萦握着那把甩不脱的剑鞘，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甬道蜿蜒向上，两侧石壁上时不时闪过一些残破的禁制符文，早已失去了效力，只留下黯淡的刻痕。

空气里的药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进来一线天光。

花含烟抬手收回血莲，那朵莲花在她掌心中散作点点红光，消弭于无形。

她伸手推开头顶那块松动的石板，刺目的阳光倾泻而入，洛道萦下意识抬手遮眼。

等适应了光线，洛道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身后是一座塌了半边的无名荒坟，墓碑早已风化得看不清字迹，周围杂草丛生，远处层峦叠嶂，看不出是东海哪一境地界。

花含烟站在荒坟前，低头看了那块墓碑一眼，转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身上还披着洛道萦那件窄小的青白外衫，衣摆堪堪遮到大腿，露着一双修长白皙的腿，但在阳光下竟慢慢泛出些光泽来。

“走吧。”花含烟心情似乎极好，“回家了。”

洛道萦一愣：“……回家？”

“魔教总坛啊。”花含烟理所当然地说，朝西北方向努了努下巴，“虽然不知道现在是谁在管事，但那地方总归是我的。”

洛道萦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确实无处可去，而且她看了看花含烟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如果这个女魔头真有她吹嘘的一半本事，那跟着她，至少比一个人到处躲藏要强。

“你那是什么眼神？”花含烟回头看她，挑了挑眉，“怎么，还在想我是不是在骗你？”

“没有。”洛道萦别开眼。

她忽然凑近洛道萦，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洛道萦浑身一僵，就听花含烟在她耳边笑吟吟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花含烟的左膀右臂，魔教圣女，爱怎么叫怎么叫，反正姐姐罩着你。”

洛道萦被她箍得动弹不得，耳根烧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先放开我。”

花含烟笑着松了手：“走喽。”

魔教总坛坐落在西北苍梧山深处，依山而建，殿阁层叠，气势倒是恢宏，只是……这座宫殿明显已经换了主人。

花含烟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对着守门的魔教弟子笑道：“开门，你们教主回来了。”

两个守门弟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明显不合体的外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位姑娘，你若是有事求见，请走偏门登记，暗月阁不接待外客。”

花含烟拢了拢衣襟，将披散的长发撩到肩后，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那两个弟子：“去禀报你们主事的人，就说——花含烟回来了。”

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道令牌、一把利剑、一声惊雷。

然而，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出现。

两个守门弟子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左边的那个还打了个哈欠。

“花含烟？”他嚼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同伴，“你听过没？”

同伴摇了摇头：“没听过。大概是哪个分坛来的外门弟子吧。”

洛道萦：……

堂堂魔教前教主，沦落到连自家大门都进不去的地步，这场面实在是有点好笑。

“你们——”花含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千万在这站着别动，我自己进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在原地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掠向大门，两个守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不见了。

洛道萦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有人闯山！”

“敌袭——”

“结阵！”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花含烟被二十多个魔教弟子团团围在了前殿广场上。

门口两个弟子无瑕顾及洛道萦，于是她就这样轻松地跨入山门，远远看见花含烟站在包围圈中央，指尖已经开始凝聚血色的灵力。

“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所有魔教弟子齐刷刷地停了动作，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洛道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须发皆白、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缓缓从大殿中走出来，他身着暗紫色长袍，袍角绣着火焰图腾，浑浊的老眼扫过广场上的众人，最后落在花含烟身上。

“你是……”老者眯起眼，端详了花含烟好一阵子，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似乎在极力回忆什么。

花含烟负手而立：“终于来个识货的，怎么，十几年不见，连本座都认不出来了？”

老者又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身旁的弟子说：“去查查十几年前总坛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那个老者自称是魔教现任左护法灵熔，在花含烟“死”后一直代管总坛事务，他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双手交叠在乌木拐杖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花含烟。

“姑娘自称是花教主，”灵熔的声音不紧不慢，“老夫当年确实在花教主麾下效力过，但恕老夫直言，花教主已于十七年前死于东海战场，此事天下皆知，你空口白牙，如何证明自己就是花教主本人？”

“十五日后，教中召开万魔大会，届时各大分坛坛主齐聚总坛，教主若是有自信，不妨在大会上向全教上下证明自己的实力，若是赢了，这教主之位自然归还于您，若是输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您和您这位小跟班，就一起从总坛的大门滚出去吧。”

花含烟也不恼，当即放大话道：“何必十五日后，这万魔大会不如就今天开了吧。”

“今天？”灵熔的白眉挑了挑，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姑娘，万魔大会不是儿戏，各大分坛坛主分散在天南地北，最快的传讯也需要七日——”

“我没说等他们来。”花含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魔教弟子，掷地有声，“万魔大会的规矩我记得，若有教众挑战教主之位，只需当众展示足以服众的实力即可，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何必舍近求远？”

灵熔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缓缓站起身来，拐杖在地上敲响：“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就请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退开，在前殿广场上让出一片空地。

花含烟昂首走向场中央，路过洛道萦身边时停了下来。

“小朋友。”她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法子，旁人听不见半个字，“姐姐跟你交个底。”

“我现在的修为，大概只剩全盛时期的一成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