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含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洛道萦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说多少？”

“一成不到，你也知道的，刚死完复活，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灵力运转也不太顺畅，再加上在那个破洞里睡了十几年，经脉都僵了，一成的估算，说不定还算乐观了。”

洛道萦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等那十五天。”

“气势嘛。”花含烟眨了眨眼，“气势不能输。”

“……”

洛道萦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就是跟着这个女魔头走出了那个山洞。

“所以现在怎么办？”洛道萦看了看广场上黑压压的魔教弟子，感觉到无比的绝望。

花含烟转过身来，双手搭在洛道萦肩上，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小朋友，你想想，你现在是我的左膀右臂、魔教圣女，教主有难，圣女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

“我不是圣女，你半个时辰前才封的，我还没答应。”

“现在答应也不迟。”

“我不——”

“而且你看啊，”花含烟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们不认识我，但他们也不认识你，所以他们不知道你的底细，对不对？不知道底细，就会忌惮，一忌惮就会谨慎，一谨慎就会露出破绽，这时候——”

“这时候你趁机逃跑？”

“这时候我趁机恢复灵力！你拖住他们，我把灵力恢复到足够收拾他们的程度。”

洛道萦盯着她的眼睛，知道这女人满嘴鬼话，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已经站在了魔教总坛的广场上。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甩不脱的剑鞘。

——问题是它只有剑鞘。

剑呢？剑不知所踪，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精致的棍子，连砍人都做不到。

难道要像砸死白虎一样砸吗？

洛道萦回忆起之前在虚空中的经历，那时候她拿着这把拔不出来的剑鞘，硬生生把那只白虎砸死了，但那时候她体内有一股横冲直撞的暴戾之气，是灭门之恨催生出的疯狂，而现在……

现在她站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被成千上百双眼睛盯着，手心全是冷汗，腿还有点软。

“灵熔前辈。”花含烟已经转过身去，对着拄着乌木拐杖的老者朗声道，“本座的实力，在场的弟子们大概还没资格亲自领教，不如先让本座的圣女跟贵教的年轻弟子切磋切磋，权当热个场子，如何？”

灵熔的白眉微微皱起，目光转向站在花含烟身边的洛道萦。

那目光带着审视，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洛道萦浑身血污，衣服破破烂烂，脸色像是被嚇出的苍白，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踢馆的，倒像是刚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这位是……圣女？”

“没错。”花含烟一把将洛道萦推到身前，“我魔教新任圣女，洛道萦，别看她年纪小，手上的本事可不小，一人足以独战百余筑基金丹修士，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洛道萦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转头瞪她，传声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花含烟回她：“放心∽姐姐心里有数。”

灵熔的目光落在洛道萦手中的剑鞘上，浑浊的老眼忽然眯了起来。

“小友，你手上空有剑鞘，拿什么战？”他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那把剑鞘。

“对待这些菜鸡，何需亮剑？”花含烟嗤笑道。

灵熔没有理会她说的有多夸张，只是盯着那把剑鞘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点头：“既然花姑娘执意要让这位小友先上场，老夫也不好拂了你的意。”

他转头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传李浑过来。”

不多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壮汉从弟子队列中走出来，身高足有九尺，浑身肌肉虬结，肩上扛着一把门板般大小的鬼头刀，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左护法，您找我？”李浑的声音瓮声瓮气，像一面破锣。

灵熔朝洛道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李浑，这位是自称花教主座下圣女的洛姑娘，你陪她过两招。”

李浑转头看向洛道萦，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了一个憨厚中带着不屑的笑容。

“就她？”他把鬼头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这小身板，我一刀下去怕是连渣都不剩，左护法，要不换个人？”

周围的魔教弟子发出一阵笑声。

花含烟凑到洛道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这家伙看着唬人，其实就是个筑基后期的水平，你连人傀群都杀穿了，还怕他一个？”

“那是我不清醒的时候杀穿的！”洛道萦低声吼道，“我现在清醒得很，连灵力都调动不利索！”

“那就再走火入魔一次嘛。”

“你说得倒轻巧！”

“去吧去吧。”花含烟在她后背轻轻一推，“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墨君剑，它既然认了你，就不会让你死。”

洛道萦被推到了场中央，和李浑面对面站着。

九尺高的壮汉和十六七岁的少女，门板大的鬼头刀和一把没有剑身的剑鞘，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等。

李浑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杵，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道萦：“小姑娘，你手里那个烧火棍是拿来干嘛的？挠痒痒的？”

洛道萦没有回答，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体内的灵力像一潭死水，她试图调动，却只激起一阵刺骨的剧痛。

坏了经脉受损太严重了，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调动灵力。

李浑见她不动，咧嘴一笑，提起鬼头刀迈步上前。

第一步，地面震动。第二步，石砖开裂。第三步——

洛道萦咬牙冲了上去。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手中这把剑鞘，只能赌它在虚空中展现过的威力不是一次性的。

李浑显然没料到她敢主动进攻，愣了一瞬，随即狞笑着挥刀横扫，鬼头刀裹挟着凌厉的刀风呼啸而至，洛道萦矮身躲过，刀锋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她欺身而进，双手握住剑鞘，用尽全力朝李浑的膝盖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