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剑鞘砸在膝盖骨上的声音沉闷得像敲一颗石头，李浑吃痛，闷哼一声，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侧面歪了半步。

他反手一刀劈过来，洛道萦来不及躲，只能横起剑鞘硬接。

鬼头刀与剑鞘相撞的瞬间，洛道萦只觉得一股山崩般的巨力从手臂灌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鞘往下淌。

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在地上擦出丈余远，碎石划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袍，后背疼得像要裂开。

“就这点本事？”李浑揉了揉膝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鬼头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我一刀都接不住，也敢自称圣女？”

周围的魔教弟子哄堂大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用兵器敲着地面起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李，轻点，别把人家小姑娘打哭了”。

洛道萦撑着剑鞘站起来，掌心全是血，她抬头看了一眼花含烟，只见她盘腿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闭着眼，双手结印搁在膝上，神情专注而安详。

她竟然真的在恢复灵力。

可惜不等她恢复完，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李浑的鬼头刀又一次劈下来。

洛道萦已经躲不开了，刀锋与剑鞘相击的声音像一声尖啸，将她整个人拍进了石板地面里。

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洛道萦趴在地上，嘴里全是铁锈味，耳边是魔教弟子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李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起来啊！”李浑扛着鬼头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唾沫星子喷在她头上，“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洛道萦的手指在碎石堆里蜷了蜷。

不行。

她不能死在这里。长青宗三百七十二口人的血还没干，她不能死在这里。

那个古怪的读音又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gi yin。”

不再是模糊的耳语，那声音苍老而嘶哑。

洛道萦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中的剑鞘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冰冷的、黏稠的、像是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爬行的感觉从掌心涌入，沿着手臂直冲心脏。

那感觉和虚空中屠杀白虎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更猛烈，更汹涌，更……饥饿。

剑鞘在渴血。

不，是她自己在渴血。

洛道萦的意识开始模糊。她看见自己撑着剑鞘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而缓慢，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你知不知道，我娘都没打过我？”

“什么？”李浑没听清。

洛道萦抬起头。

她眼底的血丝在瞬间蔓延到了整个眼眶，嘴角咧得很大。

“我娘都没打过我，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他妈的算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剑鞘横扫而出，李浑本能地横刀格挡，鬼头刀那门板宽的刀身挡住了剑鞘的轨迹。

但挡不住那股力道。

“铛——！”

一声巨响，鬼头刀的刀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李浑那双粗如树干的臂膀猛地一颤，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丫头的力气怎么突然变大了这么多？

不等他想明白，第二下已经到了。

剑鞘从上往下砸，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是纯粹的物理力量。

李浑咬牙举刀硬接，脚下的石板应声碎裂，他的双脚陷进去三寸，紧接着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鬼头刀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最终轰然断裂。

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了广场边缘的石柱上，刀身嗡嗡作响。

李浑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刀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但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洛道萦的剑鞘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击的力量大得惊人，李浑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几颗牙齿混着血水飞出来。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洛道萦已经跨坐到了他胸口上，双手举起剑鞘，对着他的脸又是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魔教弟子们的起哄声停了，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剑鞘砸在肉上的沉闷声响。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单凭肉身力量把一个筑基后期、天生神力的体修活活砸成了肉酱！

灵熔站了起来。

他拄着乌木拐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眼中杀意暴涨。

他身后的几个亲传弟子已经按捺不住，刀剑出鞘，只等师父一声令下。

灵熔摆手道：“李浑技不如人，把他的尸体拖下去。”

广场上静了一瞬。

李浑的尸体被两个弟子拖下去了，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洛道萦站在广场中央，脸上尽是李浑的血。

灵熔拄着乌木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暗月阁弟子听令——”

广场四周的魔教弟子齐刷刷拔出兵器，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止是广场上的人，大殿里、廊道里、甚至屋顶上都冒出了黑影，一层又一层，将整个前殿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不下三百人。

“拿下。”灵熔的拐杖指向洛道萦，“死活不论。”

话音未落，最内圈的十几个弟子已经冲了上来。

……

一个人打十几个是一回事，一个人打几百个，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她体内的那股暴戾之气已经开始消退，剑鞘传来的力量正在减弱，每一次挥击都比上一次更沉重。

“她力竭了！”有人高喊，“再加把劲！”

三道人影同时跃起，从三个方向挥刀劈来。

洛道萦避无可避，只能举起剑鞘硬接，三把刀同时砍在剑鞘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撞在石板上。

她咬牙顶住，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攻击还没结束。

第四个魔教弟子从正面冲来，手中长枪直刺她的心口，洛道萦瞳孔骤缩，她腾不出手来格挡，这一□□过来，她必死无疑。

枪尖破空而来，离她的心口只剩三尺、两尺、一尺——

一道血光在她面前炸开。

那柄长枪被削成了三段，枪头飞出去钉在石柱上，枪身断成两截落在地上。

持枪的魔教弟子愣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人群里。

全场哗然。

花含烟站在洛道萦身前，一只白暂的大腿踩在杂碎身上，她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有血色灵力的残光在流转。

“这么多人打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魔教的脸呢？”

洛道萦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花含烟的背影。

花含烟偏过头来，眼角余光扫了她一下：“小朋友，辛苦了，姐姐的灵力恢复到了两成。”

“……两成？”

“两成，打他们，绰绰有余了。”

“布阵！”灵熔拐杖一顿。

“九幽锁魂阵！”

广场上二百多名魔教弟子同时移动，步伐诡异地交错穿插，迅速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型。

每个人脚下都亮起暗紫色的阵纹，那些阵纹像活物一样在地面上蔓延，彼此连接，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九芒星图案，将花含烟和洛道萦困在正中央。

阵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洛道萦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花含烟挑了挑眉：“哦？九幽锁魂阵？这不是当年本座亲自创的吗？你们拿来对付本座？”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抓。

广场东南角的三个魔教弟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面色青紫，手中的兵器当啷落地。

花含烟随手一甩，三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断了广场边缘的石栏杆。

阵纹出现了裂痕。

灵熔脸色骤变，拐杖连连顿地：“稳住！加注灵力！所有人加注灵力！”

二百多名弟子同时催动灵力注入阵中，九芒星的光芒暴涨，裂痕被强行弥合，压力陡然倍增，洛道萦闷哼一声，膝盖又往石板上陷了一分。

花含烟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耐。

“以为人多就有用？”

她的双手在身前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十根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交缠在一起，下一刻，她猛地将手印向外推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暗紫色的阵纹寸寸碎裂，像被砸碎的琉璃一样崩散开来。

二百多名魔教弟子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齐齐后退了三四步，修为稍弱的直接瘫坐在地。

九幽锁魂阵，破了。

花含烟负手立在广场中央，二成功力，一招破阵，她的目光越过倒了一地的魔教弟子，落在灵熔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