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是么?”花含烟转过身来,朝他走了一步,仅仅一步,灵熔身后的亲传弟子们便齐齐后退了三步。
“你刚才说,杀本座的圣女,死活不论?”
花含烟的威压竟让灵熔无法动弹,她每走近一步,灵熔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灵熔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咬了咬牙,忽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厉声道:“花含烟!就算你真是花含烟,你当年败于李怀真之手,害我魔教元气大伤,十七年来龟缩不出,教中上下早已不认你这个教主!如今的新教主——”
他没说完。
花含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灵熔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妖冶的脸就填满了他的全部视野。
“新教主?他人在哪?嗯?”
她的右手按在了灵熔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孩童,五指轻轻收拢,指尖刺入头皮,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灵力从她掌心中涌入灵熔的头颅。
“说,他人在哪?”花含烟血眸翻涌。
“在……在极地……游历——”
灵熔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鲜血,那血不是往下流,而是违背常理地向上飘,被吸入了花含烟的掌心之中。
不到十息,灵熔的身体就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眼眶凹陷成两个黑洞,他最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是极致的恐惧。
花含烟松开手。那具干尸直挺挺地倒下去,摔在石板上,碎成了好几块。
广场上鸦雀无声。
二百多个魔教弟子跪在地上,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花含烟甩了甩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然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每扫到一处,那里的弟子就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贴进石板缝里。
“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人回答。
“很好。”花含烟走到洛道萦身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洛道萦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洛道萦浑身上下都在疼,被突然抱起,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干什么——”
“别动。”花含烟的声音难得没有那股戏谑的调子,“你脱力了,再乱动经脉会留下暗伤。”
洛道萦想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但她的身体比嘴诚实,靠在花含烟怀里,紧绷的神经竟然松弛了几分。
花含烟抱着她,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正殿的大门是用整块的玄铁铸成的,高两丈有余,上面刻满了魔教的图腾和符文。
门前站着最后四个守卫,是灵熔的贴身弟子,每一个都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四个守卫看着花含烟走过来,看着她怀里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看着她身后广场上那具碎成几块的干尸和跪了一地的魔教弟子,四个人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反复了三四次。
花含烟在门前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四人一眼。
四个人同时让开了。
其中一个大步上前,亲手推开了玄铁大门。
花含烟跨过门槛,正殿很大,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暗紫色的萤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大殿尽头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座椅,靠背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那是魔教教主的宝座。
花含烟抱着洛道萦,沿着大殿中央的甬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两侧墙壁上的火把依次亮起,像是被她的脚步唤醒一般。
走到宝座前,花含烟转过身,抱着洛道萦坐了下去。
洛道萦依偎在花含烟怀里,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宝座背后的那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等一下,这个姿势,很不对吧。
不知什么时候,花含烟将她换了个姿势,她正面对面地坐在花含烟腿上,脸埋在花含烟的臂弯里,整个人被圈在怀中。
花含烟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颈上,指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颈侧的经脉,每摩挲一下,就有一股微凉的灵力渗入她体内,将经脉中躁动的暴戾之气一点一点抚平。
这个姿势,非常不对。
洛道萦猛地抬起头,后脑勺差点撞上花含烟的下巴。
“你——”她挣了一下,想要从花含烟腿上跳下去,但腰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牢牢箍在怀里。
“别乱动。”花含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姐姐正给你梳理经脉呢,你这小丫头,走火入魔的后劲儿还没过去,刚才又强行催动墨君剑的戾气,经脉都裂了好几处,我要是松手,你下半辈子就等着瘫在床上吧。”
“那我也不能——”洛道萦的脸颊烧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这像什么样子!”
花含烟低头看她,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宝座靠背上那朵巨大的血色莲花浮雕将两人笼在阴影里,暗紫色的萤石光芒落在花含烟脸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微微发亮。
“像什么样子?当然是像圣女和教主的样子。”花含烟理所当然地说,搭在她后颈上的手指又轻轻按了一下,一股温热的灵力从穴道灌入,洛道萦浑身一颤,差点没叫出声来。
“哪家教主的圣女是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花含烟明知故问,手上却一点没停。
洛道萦想躲又躲不开,想骂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你故意的。”
“好了,外伤我帮你处理,内伤还得养几天,这几天不要动用灵力,也不要跟人动手,那把剑鞘,你暂时先收着,等经脉稳定了再慢慢研究。”
花含烟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帕子不知是从哪个死去的魔教弟子身上顺来的,算不上干净,但她还是仔仔细细地将洛道萦脸上的血擦了一遍。
帕子擦过洛道萦眼角时,洛道萦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花含烟的手顿了顿,她看着洛道萦闭眼的模样,紧绷的精神也慢慢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惯常的笑容:“好了,今晚姐姐大发慈悲,这宝座后面就有间密室,以前是我闭关用的,里头有张石床,你先将就着睡,明天我让人把寝殿腾出来。”
第二天一早,洛道萦推开密室的石门,就看见花含烟已经坐在正殿的宝座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单手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
殿下跪了一大片,全是魔教的各级管事和留守总坛的高阶弟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花含烟身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瘦高男子,看起来四十出头,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此刻冷汗已经把领口浸透了。
“属下周元,是总坛的……总坛的内务管事。”瘦高男子的声音都在打颤,“昨日之事,属下不在场,是灵熔擅自做主,冲撞了教主,属下万万不敢对教主有不敬之心。”
花含烟“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周元,本座问你几件事。”
“教主请讲,属下知无不言。”
“灵熔说的那个新教主,是什么来头?”
周元浑身一抖,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回教主,新教主是……是五年前继任的,属下只见过他两次,他常年戴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教中事务大多交给灵熔打理,他自己的来历……属下实在不知。”
“不知?”花含烟的声音微微上扬,周元吓得差点趴在地上,“教主明鉴!属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内务管事,新教主的事,只有灵熔和他的几个心腹才知道详情,可灵熔昨日已经被教主您……那个……”
“都杀了,死无对证。”花含烟替他把话说完,冷笑了一声,“倒是省事。”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教中现存的人数、分坛的分布、库房的账目,周元一一答了,答不出来的就拼命磕头。
花含烟倒也没有为难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跪伏的人。
“从今日起,总坛一切事务照旧,各司其职,周元升任暂代左护法,总领内务,传令各大分坛,十五日后的万魔大会如期召开,不来的,本座亲自登门拜访。”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中回荡不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都听明白了吗?”
“谨遵教主令谕!”众人齐声应道,头都不敢抬。
花含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宣布散会,余光瞥见站在密室门口的洛道萦,立刻换了副面孔,她朝洛道萦招招手,笑眯眯地说:“圣女醒了?过来过来,坐姐姐旁边。”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洛道萦。
洛道萦穿着一身昨晚花含烟丢给她的备用衣裙,因身量差距,衣服确实偏大了些,袖口挽了好几道,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整个人呆若木鸡。
花含烟看她的样子反而笑得更欢了,拍了拍宝座的扶手:“来啊,怕什么?”
周元跪在地上没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个昨天用剑鞘砸死了李浑、又被教主亲自抱进正殿的“圣女”,心里飞速盘算着这小祖宗是什么来头,早听闻花教主喜好女色,莫不是她的女宠?
洛道萦硬着头皮走过去,在距离宝座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说:“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花含烟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她,“圣女不坐教主旁边,才不正常,对吧周元?”
周元被点名,条件反射地大声回答:“是!教主说得对!圣女理应与教主同席!”
洛道萦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和这帮魔教妖人待久了,迟早精神状态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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