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素琴推开房门对梨水亭说道:“梨公子,您就先住这吧。”
又指了指旁边一间:“清朗公子住隔壁。”
梨水亭温言道:“多谢。”
素琴笑着走进屋,道:“是我们该谢谢你,多亏你们了。”
梨水亭与清朗也随之进了屋。
三人在桌旁坐下,素琴给他们斟上茶,道:“二位一路辛苦,那你们先在此歇息,我去看看大师姐。”
素琴来到素静房中,素静躺在床上,面容惨白,连日赶路未能得到静养,道娴真人则在一旁查探素静的伤情,眉头紧锁,低声叹气。
素琴赶紧走了进去,问道:“大师姐情况如何?”
道娴未语,一旁的素雅难过地道:“中毒太深,只能散功保命,丹田破损,武功尽失。”
“什么?”素心失声惊呼,拳头紧攥,“大师姐素来苦修要强,怎么会变成这样?”
素雅道:“这是保命的唯一法子,否则她必死无疑。”
素琴上前一步,趴到床边,心疼地看着昏迷的素静。
素心恨恨道:“你们不是跟颀钰一起吗?他不是颀药师的徒弟吗?这点毒他解不了?”
素雅解释道:“素心,不能怪他,南蛮的毒与中原不同,不是说解便能解的。”
素心气性上来,双手一叉,道:“怎么不能怪?要不是他,大师姐能成这样?他出现之前我们一直好好的。”
“素心!”道娴真人闻言沉声喝斥。
素心话音骤停,腮帮子绷紧,垂头立在一旁,愤懑委屈堵在胸口,不敢再说。
素琴道:“那,师姐……”
素雅摇头道:“丹田已毁,从此只能是个常人。”
素琴心头一紧,愤然道:“我这就下山,去杀了左丘老贼。”
素雅赶忙拦住她:“左丘武功高强,随身携带毒器,你不是他的对手。”
道娴真人压下声线道:“先让素静好好休养,你们跟我出来。”
几人来到门外,道娴真人说道:“这几日素雅好生照顾素静,素琴好好招待客人,素心,你去好好练功反思。”
“是……”几人垂头丧气地应道。
夜晚,众人安睡之后,师姐突遭巨变,素琴心情郁结,独自沿山径缓步吹风散心,站在山顶,素琴想将几日积攒的郁气尽数呼出,缓过之后,才觉得胸口没有那么堵塞。
正准备回房歇息之际,忽然察觉到半山处林间异动,心下疑惑,便小心翼翼地过去查探。
夜色浓沉,山间浮动着惯常的毒瘴,视野朦胧,走到近处才渐渐看清,原来是梨水亭,他倚着树干,气息不稳。
素琴赶忙上前扶住他:“梨公子,你怎么在这?”
梨水亭抬眸,看清来人,低声解释:“这里雾气太大,我在这迷了路,不小心撞到了腿,本想借着树干撑着出去,没想到这里面有毒瘴,我现在浑身乏力……”
话未说完,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素琴觉察他吸入太多瘴气,若不及时救治,怕是会毒入心脉,没法立刻扶人远走。只好先将人靠在树旁。好在情人峰药草繁多,素琴当即到附近寻了解毒的草药。
可梨水亭显然已经不能自行食药,素琴略一衡量,心下一横,将药嚼碎,一手稳稳托住他后颈,微微抬启他唇齿,将药汁缓缓渡入他喉间。
随后又找来跌打伤药,给他细心包扎好伤处。
忙完这一切,她自己也累得不想再动,便靠在梨水亭身旁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眼上,梨水亭缓缓醒来。阳光有些刺眼,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眼前情形。
素琴安安静静靠在一旁,娴静温婉,长睫在阳光下映出淡淡阴影,嘴角还残留一抹药汁青绿。
梨水亭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伸手轻轻替她拭去。
温热的触感惊动了睡梦中的素琴,她睁开眼,看到醒来的梨水亭,当即松了口气,轻声笑道:“你醒了?”
梨水亭收回手,余瘴还缠着四肢,乏力酸胀未消,片刻才后知后觉回想昨夜情形,心头微动,轻声道:“素琴姑娘,谢谢你。”
素琴柔声道:“叫我素琴就好了。对了,你怎会在此?”
梨水亭有些不好意思地轻挠额头:“我素来待不住,这几日总在房中安歇,有些乏味,初次到访,见情人峰云仙雾绕,别是一番景象,便想四下走走,仔细看看这山间风景,只是没想到,这林中处处设了毒瘴,我头晕眼花,分不清方向,腿脚也不听使唤,摔到了林中,本想歇息片刻再回殿,没成想头越来越沉,跌跌撞撞到了此处,便遇上了你。”
素琴轻声解释,“你定是吸入了毒瘴,才会晕眩失足,情人峰设有许多毒瘴,风向,天气都会影响其范围,不熟悉山路的人很容易中毒迷失方向。”
梨水亭叹道:“道娴真人真是高人,想必医术也是很厉害。”
素琴摇摇头:“这其实并非师父所设……”
顿了顿她又道:“你感觉怎么样?”
梨水亭察觉她不愿多提,不再追问,应道:“好多了,你的药很管用。”
素琴耳尖微热,垂眸道:“青凤殿弟子都学了这些应急的法子,并非只有我会。”
梨水亭却微微凑近,目光落在她眼底,语气认真:“可救我的人,是你。”
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素琴一下红到耳根,心知他定是想起了自己以口渡药之事,低声道:“那个,天都亮了,我们先出去吧。”
梨水亭不再逗她,轻轻颔首,在素琴搀扶下,他便借着树干之力,缓步起身往回走,半路撞见寻来的清朗。
“公子!”清朗快步上前接手搀扶,打量他腿脚神色,眉头皱起,“这是怎么弄的?”
素琴局促道:“人已无碍,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清朗看着她仓促的背影,一脸茫然道:“怎么了?我来得不是时候?”
梨水亭弯了弯嘴角,并未多言,心中却如明镜——这世道,女子清白何其重要,她肯如此舍身相救,这份心意,清朗又怎会懂。
他只道:“赶紧走,疼!”
清朗赶忙将他扶回房中,嘟囔道:“你去哪了?怎么弄成这样?”
梨水亭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一心只想着旁的事。
清朗边处理他的伤口边继续道:“公子,你这伤不似今日才受的呀!”
忽然他惊得起身:“公子,你跟素琴姑娘不会昨晚就一直在外面吧?”
梨水亭终于回过神,一拳轻砸在清朗左腰:“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往后几日,素琴都会细心将吃食送到房中,也会按时为梨水亭换药,晨昏往复,细碎日常慢慢把腿伤养得一日好过一日,两人之间的情愫淡而隐晦,只藏在递药抬眼,收手垂眸的片刻里,没有逾分言语。
很快,梨水亭的腿伤便彻底痊愈了。
一日,清朗等素琴收拾完离开后,说道:“公子,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山?”
梨水亭望着素琴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道:“让我想想,你先回房去。”
把人轻轻推出屋外,闭门独处。
清朗向来对梨水亭无可奈何,轻叹一声,也只得回了自己房间。
休养这段时日,素静渐渐恢复体力,心头郁结难消,趁着无人,她又偷偷拿起曾经的佩剑试练,可任凭如何运力,剑上再无半分内劲,空有一身招式,连庭院旁的一颗新竹都无法斩断。
几天下来,她尝试多次,每次都是如此,她痛苦的蹲在地上,扔掉手中的长剑。
素心跟素雅在暗处看的分明,都不敢上前劝慰,只能躲在一旁替她难过。
突然有一天,道娴真人正在殿前指导素心练功,一名弟子跑来,手中拿着一道帖子,“师父,刚刚有人将这个送到山下。”
道娴真人接过一看,“武林贴。”
素心问道:“师父,这是什么?”
道娴真人答道:“灵铸山庄送来的武林贴。”
沉思片刻,对素心说道:“去把素静她们找来。”
“嗯!”素心点头朝后院跑去。
很快,素静,素雅,素琴,素心四人来到大殿,齐齐唤道:“师父!”
道娴真人环视一眼,说道:“灵铸山庄召开同盟会,广邀天下忠义豪杰齐聚,你们随我一同前去。”
“师父!”素静顿了顿,上前一步,指尖微微攥紧衣摆,声音平静,压着深重无力与酸涩:“师父,我想离开青凤殿。”
三师姐妹骤然怔住,殿内一静,道娴真人也凝眸看向她,眼底颇为疑惑。
素静深吸一口,理了理心情说道:“如今我已经是个废人,同盟会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适合继续待在情人峰,与其每日伤怀,不如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道娴真人握住她的手,素静的性情她在清楚不过,要强刚烈,硬留她在此,反而会是一种磋磨,徒添煎熬,既然她愿意走出阴霾,平淡度日也未尝不可。
沉吟良久,道娴真人说道:“素静……”
“师父,在这里我只会更难过。”话音未落便被素静打断,她带着期盼的眼神望着道娴真人。
“师姐!”素心性子最急,情绪全写在脸上,上前抓着素静衣袖不肯松手。
素雅和素琴瞬间僵在原处,怔怔地望着素静。
“我明白你的心思,师父不勉强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徒弟,”道娴真人沉重的说道,“今后多回来看看。”
“嗯,”素静鼻尖微酸,颔首应下,不再多言,缓缓转身出了大殿,朝山脚而去。
素心红着眼眶伸手想去拉住她,终究没能留住,攥着拳头站在原地,眼圈通红。
素雅侧过身,悄悄抬手抹掉眼角泪水。
素琴垂立一旁,心绪沉沉,殿内笼罩着一片压抑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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