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水亭从压抑弟子口中得知前殿一切事宜,心知自己也该离开去继续行走江湖了。
于是带着清朗行至大殿,向道娴真人抱拳道:“前辈,这几日多有打扰,晚辈今日是来辞行的。”
说罢,目光微顿,看向素琴,温声道:“多谢素琴姑娘连日来照拂,感激不尽。”
素琴敛去心头沉郁,赶忙回礼,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沙哑:“梨公子客气了。”
道娴真人道:“这几日我们也有事情要处理,那就不留公子了。”
“后会有期。”梨水亭微微颔首,转身之际,目光在素琴身上稍作停留。
素琴正抬眸望来,眼中满是不舍,见他看来,忙低下头避开视线。如今大事当前,她不能只顾一己心绪。待脚步声走远,她才缓缓抬眸,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掩去眼底情绪。
素雅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叹息一声,转而对道娴真人说道:“师父,那我们怎么做?颀公子那边?”
道娴真人思虑片刻,抬头道:“我们去灵铸山庄,小钰他们既有人暗中保护,想必暂时不会有危险,对付南蛮更为重要,沿途诸事与南蛮都脱不了干系,解决了根源,小钰他们也就安稳了,沿途多留心打探消息即可。”
“好。”素雅拉过仍沉浸难过里的素心,道:“走,你随我去收拾。”
素心被慌忙拉走,嘴里还念叨:“三师姐呢?”
素雅没有作答,只牵着她去了卧房。
青凤殿弟子将梨水亭,清朗引到山下后才折返。
走至山道僻静处,清朗忍不住问道:“公子,之前问你,你都不说要走,今天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梨水亭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情人峰,对一旁清朗淡淡道:“你别跟着我一路。”
“又赶我走!”清朗委屈道:“宫主让我跟着你,我不走。”
梨水亭瞪了他一眼:“你走不走,再这般笨头笨脑,小心笨气传染给我。”
清朗不敢再多言,只默默远远跟在他身后。
颀钰和千陌这边,二人驰马行于山道,不紧不慢往楠木溪村而去。所幸这几日一路太平,并无风波。
颀钰松了口气,看向身旁千陌:“千陌,谢谢你。”
千陌侧头:“谢我什么?”
颀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处处护着我,除了师父和师兄,你是最护着我的人了。”
千陌淡淡道:“无须跟我道谢。”
于现在的他而言,颀钰亦亲亦友,也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
颀钰又问:“你的武功都是谁教你的,感觉可厉害了。”
千陌道:“我父亲。”
颀钰道:“那伯父一定特别厉害,才能把你教这么好。”
他歪头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师傅好像也挺厉害的,都怪我自己太贪玩,没好好学。”
千陌缓缓道:“从小,我爹就对我特别严格,从我三岁开始,每日卯时便要起来扎马步,他说,希望我有自保和保护别人的能力。”
颀钰脱口而出:“这也太苦了。”
千陌看着颀钰,眼里尽显温柔:“不会的,如果心里有个念想,是不会觉得苦的,而且行走江湖,没有点武功,很容易被欺负,我爹也是为了我好,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颀钰心中一疼,望着他喃喃道:“千陌,你别难过,以后我会陪着你的,虽然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可是师父他很爱我,师兄们也很疼我,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我是很幸福的,直到师父去世……”
他低下头,忍了忍眼中的泪水,“我才知道失去亲人的感受,千陌,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不会离开你。”
千陌忽然轻声道:“我可以叫你小钰吗?”
颀钰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师兄他们都这么叫我,这样反而显得我们很亲。”
两人一路聊了许多,颀钰也说了不少自己在结香岛的事情,结香岛没有女弟子,只有两个师兄,大师兄为人端正,憨厚实在,平日里陪师傅采药、清洗、收拾、晾晒,都是他干得最多。
二师兄勤奋好学,最喜欢研究师父的草本毒谱。
颀钰最是顽皮,却也最是聪明,岛上的书籍、师父种的草药、药理毒理,他都烂熟于心,只是最不让人省心。
聊着聊着,已到了楠木溪村,村口一条溪流横过,有一小桥可入村中。
村里关门闭户,路上没什么人。两人找了马厩拴好马。
千陌对颀钰道:“小心些。”
颀钰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往前走着,偶尔风卷尘土挡住视线。走了一刻钟,远远看见一间屋舍之上有人影,那人看见千陌和颀钰,当即飞身而下,落在二人面前。
“呵呵。”
来人是个二十不到的男子,他是灵铸山庄少庄主陶安成。
他手持一把折扇,冲千陌冷笑一声,举扇便攻了过来。
千陌拔剑抵挡,不料扇骨中藏着飞刀,直朝千陌射去。
陶安成趁机变招,折扇转向颀钰。
颀钰随手从袋中抓出一把粉末撒出,陶安成立即展扇捂住口鼻,不让药粉入内。
千陌击落飞刀,掠到颀钰身边,便要替他接战。
这时陶安成却抬手示意停手,笑道:“好了好了,不打了,你们走吧。”
说完便径自转身离去。
千陌疑惑望着他背影,收剑道:“你怎么样?”
颀钰道:“我没事。”
又指了指陶安成离去的方向:“他什么意思?”
千陌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走吧。”
其实从正川到楠木溪一路,千陌早已察觉有人跟着他们,约莫三四人,只远远跟着,并不动手。
他如今以护着颀钰为先,敌不动,他不动,不愿无端耗损功力。
到了落霞宫地界,二人亮出墨玉令玉佩,并未被为难,直接由落霞宫弟子引到了大堂。
梨落一身青色素衣,英俊文秀,长身玉立。见千陌和颀钰到来,当即起身相迎。他自幼聪慧,善于察言观色,看一人手握长剑,另一人腰间挂着囊袋,偶有药香飘来,便知这位必是颀药师传人无疑。
“请坐。”
颀钰跟千陌行过礼,便坐下等候。
弟子奉上茶退去之后,千陌开口道:“梨宫主,在下千陌,此次受家父遗命前来落霞宫。”
梨落莞尔一笑:“哦,原来你就是千公子,我知道你们会来,从小便听父亲提起你们。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墨玉令吧?”
“嗯。”千陌和颀钰都点了点头。
千陌道:“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虚无山大战的事。”
梨落接道:“当年,南蛮用毒毒害中原武林许多前辈高手,十八年之期早已过去,南蛮人肯定会卷土重来,我们须尽快做出应对之法,不然又是一场浩劫。”
千陌点头:“不过现在武林中已有不少人知道墨玉令的事,只怕有心之人会从中破坏。”
他把这一个月内经历的事情一一道来。
梨落听完,也将一月前陶庄主来找他的事告诉了二人。
千陌皱眉:“灵铸山庄?”
梨落点了点头:“不错。你们在榆舟客栈遇到的几个富商打扮之人,应该就是灵铸山庄的人,林间尾随的,应当也是他们,据说他们少庄主一把铁扇藏飞刀,潇洒凌厉,村里与你们交手的,应该就是少庄主陶安成。”
颀钰道:“前几次他们并没有来抢玉佩,跟着我们做什么?”
千陌也道:“而且在楠木溪村的时候,陶安成似乎也没有要抢走玉佩,只简单几招便走了。”
梨落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陶安成那是在试探你们的底细。至于之前为何不动手,那是因为陶决然知道,得到玉佩他也无法从勿忘大师手里拿到通宝鉴,就算拿到,也未必能打开。所以他要拿到方子,也只会等到我们打开通宝鉴之后。”
颀钰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他是想试试我们的底细,多做安排。”
梨落又道:“据你们所说,路上南蛮人三番两次截杀你们,想抢走玉佩?”
千陌道:“嗯。”
颀钰不解:“南蛮为何要抢玉佩,他们觉得能从勿忘大师手上拿到通宝鉴?”
千陌摇头道:“不,我猜他们只要毁掉玉佩,这样就没人能打开通宝鉴拿到毒药方,那一步寒就没人能配出解药。”
梨落接着道:“说得不错,中原人想要配方是为了保障,南蛮人在意的是被人拿捏,玉佩毁掉了,也就没人能拿到方子,这样一来,一步寒将独霸武林,他们就可肆无忌惮挑衅中原。灵铸山庄的人想得到它,所以在拿到之前,他们应该不会与我们为敌。”
颀钰叹道:“诶,这些人算计得可真深,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梨落看了看颀钰,有些不解:“颀公子师承颀药师,据说当年毒方的解法是颀药师亲测配出,颀公子可知道其中内情?”
颀钰看了看两人:“我,我不知道。师傅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一个多月前,师父仙逝,临终前他就让我寻找千陌,连虚无山大战也是前些天才从名叶前辈那里听来的。”
千陌道:“正是如此,我也刚知道。”
梨落回忆片刻,道:“我爹倒是跟我说过当年大战和封锁毒方的事,不过确实没听父亲提过当年有姓千的前辈在场。令尊不提这些事也属正常,但颀药师明明是知道配方的,为何不直接传给颀公子,这有些奇怪。”
颀钰看了看千陌道:“我也正为此疑惑。”
梨落看他也确实不知,便不再追问。
颀钰继续道:“依梨宫主所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梨落想了想:“既然颀药师没有直接把配方传给颀公子,那我们先去护国寺,把玉佩给勿忘大师保管。”
颀钰道:“可是打开通宝鉴不应该需要四块墨玉令吗?而现在我们只有三块玉佩。”
梨落应道:“确实是四块。”
千陌一下便明白了梨落的用意,他对颀钰温声解释道:“如果四块同时出现,便是给了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我猜梨宫主是想更稳妥些,勿忘大师武功超凡入圣,深不可测,交给他更安全。”
梨落颔首以示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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