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一声清脆呼喊由远及近传进殿内：“大哥。”
几人齐齐望向殿外，一名十七八岁少女快步而入。她肌肤莹白、眉目灵动，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内敛，身形却透着几分单薄柔弱。
梨梦梦一溜跑到梨落身侧，好奇打量二人：“大哥，这两位是谁？”
颀钰与千陌起身自报姓名。
梨落温声解释：“他们是我先父故交的后人。”又转头介绍，“这是我堂妹，梨梦梦。”
“梨姑娘。”颀钰、千陌拱手行礼。
梨梦梦轻点脑袋回礼，拽住梨落衣袖追问：“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不过些许琐事。”梨落抬手轻拍她头顶。
少女当即嘟起嘴，满脸不悦：“事事都瞒着我。”
梨落无奈拍了拍她肩头，语气满是宠溺：“又四处疯跑？快去后殿收拾一番。”
“晓得啦。”梨梦梦垂着脑袋，怏怏往后殿走去。
梨落转头吩咐侍女?儿，带颀钰、千陌先去客房歇息。
次日一早，众人整装待发。同行者除颀钰、千陌、梨落，侍女?儿也一并随行。
一行人尚未走至山脚，梨落忽然察觉山间阵法传来细微异动，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止步。他凝神辨明方位，随手拾起地上石子斜弹而出，只听一声轻呼，一道人影自左后方踉跄跌出。
“哎哟！”
听这清脆嗓音，梨落不用细看便知是自家顽劣小妹，不由得轻轻叹气。
梨梦梦揉着胳膊爬起身凑上来，小声抱怨：“大哥，你何时又改动阵眼？我才刚靠近就被察觉。”
梨落屈指轻敲她额头：“先说，偷偷跟来意欲何为？”
梨梦梦眼神躲闪，心虚辩解：“我只是随意散步，你平日总说我身子弱，该多出门走动。”
梨落眉梢一挑：“散步能直走到封山山脚？落霞宫封禁十八载，无令不得擅离，你莫非忘了规矩？”
谎话被戳穿，少女只好老实坦白：“你们私下商议要事从不带上我，我只好悄悄尾随。”
见梨落依旧不肯松口，她干脆攥住对方衣袖撒起娇来：“二弟常年在外游历，你从未拘着他，我也想出去见见世间风物，便带我一同走吧。”
梨落摇头：“你怎能同他相比？他身骨强健经得起奔波，你自幼体弱，途中但凡出半点差池，我怎向叔父婶母交代？”
梨梦梦抿唇执拗道：“你们尽数离去，独留我一人守着落霞宫，我不管，今日定要随行。”
梨落终究拗不过她，轻叹一声妥协：“罢了，带你便是。但一路上万万不可私自乱跑，若敢违逆，我即刻令?儿送你回宫。”
“知道知道！”梨梦梦瞬间喜笑颜开，快步冲到队伍前头。
颀钰望着兄妹二人相处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底漫开一缕暖意。他未曾留意，身侧千陌面色已然悄然沉了几分。
众人赶路整整一日，见路旁设有简易茶棚，便下马落座歇脚用食。几人寻了空桌坐下，小二奉上热茶，众人随意点了几样吃食。正席间，邻桌路人闲谈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句句都绕不开墨玉令。
“听闻墨玉令将要重出江湖，此番灵铸山庄办同盟会，便是为此物。”
“早年不是传言墨玉令早已损毁？”
“传言不实，我听说墨玉令如今藏在护国寺勿忘大师手中。”
“不对，当年虚无山一战，梨老宫主、颀药师与月家三方争夺，墨玉令分明是当场碎裂……”
各方说法纷乱不一，真假难辨，听得几人皆是心生诧异。
颀钰眼底泛起好奇，转头提议：“不如我们也前去一探虚实？”
梨梦梦立刻连声附和。
梨落与千陌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无奈。
片刻后千陌开口：“此事牵扯墨玉令，前去看看也好。”
梨落稍加思索，颔首应下。
一行人跟随着沿途江湖人，行至一座山前，山门立着石碑，上书四字：灵铸山庄。
庄中人来人往，各路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往里走。
“是陶决然。”梨落眸色微冷，此人先前从他手中未曾讨到半点好处，竟暗中筹谋这般场面。
颀钰亦是低声感慨：“没想到竟是灵铸山庄牵头。”
千陌淡淡接话：“属实出人意料。”
几人简单易容，混在人群之中，寻角落落座静观场内。环顾一周，道娴真人赫然在座，一旁还坐着雅琴心与她三名弟子。
颀钰轻轻碰了碰千陌胳膊，压低声音：“名叶前辈也来了。”
“嗯。”千陌应声。
颀钰又望向道娴身侧，那是位三十许女子，衣着发饰简约素净，神态慵懒倚着座椅，指尖把玩一串算珠。“那位是何人？”
千陌低声解释：“利南霜，百味斋掌柜，擅打探江湖各方秘闻，人称长舌仙子，最擅周旋各方势力。”
颀钰了然点头，又指向另一侧桌旁妆容妖娆的女子，对方指尖把玩一支银簪，时不时朝利南霜投去不善目光。
“那是绿仙仙，百花楼楼主，绰号银珠娘子。她手中银簪暗藏银朱毒粉，寻常人沾之便会中招。”
颀钰不解追问：“百花楼是培植奇花异草的地方？”
话音刚落，梨梦梦没忍住嗤笑出声。
千陌一时语塞，耳根微微泛红，不知该如何解释。
梨梦梦反倒大方解围：“颀公子年纪尚浅，往后行走江湖自然会明白。”
颀钰见二人神色古怪，便不再深究，转而询问场内其余来人。
千陌耐着性子，将镖局、各大门派之人一一为他分说。
场地另一边，夕封鸣、夕少蓁与景轩三人也静坐于此。到场之人约莫四五十位，或站或坐，偌大庭院挤得水泄不通，颀钰大半都不曾相识。
待来人差不多到齐，陶决然缓步走到场中高台，扬声开口：“诸位同道，今日陶某广发帖子邀各位齐聚山庄，是有一桩关乎整个中原武林的大事商议。想来诸位都听闻了近日墨玉令现世的流言。”
台下立刻有人高声质疑：“十八年前虚无山一战，墨玉令不是已然被毁？”
陶决然缓缓道：“当年墨玉令并未彻底损毁，只是一分为四，由四处分别保管。诸位应当记得，昔日虚无山大战，南蛮左丘巫师以一步寒剧毒重创中原武林，毒性阴狠无解。幸得墨家机关术制衡，逼得南蛮交出解毒方子。传言此方被颀药师封存于护国寺，设下墨家机关，唯有集齐完整墨玉令，方能开启通宝鉴取出药方。”
场下众人哗然，纷纷低声议论。
又有人高声发问：“陶庄主所言无从考证，当年参战之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谁能证实真假？莫不是你凭空捏造？”
陶决然面色沉静：“真伪暂且不论，眼下局势容不得我们坐视不理。近日我山庄弟子多次撞见南蛮人潜入中土，一步寒之毒当年害惨无数同道，若不提前备好应对之法，待到南蛮大举来犯，我等只能束手待毙。”
人群再起骚动。南蛮势力悄然潜入之事，在场大多人全然不知，唯有颀钰一行人此前数次撞见蛮人，心中清楚事态危急。
片刻后有人发问：“依庄主之见，我等该如何行事？”
陶决然朗声道：“解药方子藏于护国寺，想要取药，必先寻回墨玉令。今日召开同盟会，便是想与各位达成共识，一同前往护国寺取方，留一条自保后路，免得蛮人来袭之时毫无招架之力。”
不少江湖人纷纷附和赞同。
又有人提出疑惑：“若当真有解毒良方，为何当年不直接公之于众，反倒层层封印？人人手握解药，南蛮岂不是再无依仗？”
“其中内情陶某无从知晓，唯有亲赴护国寺，方能解开谜团。”陶决然回道。
场内议论不休，大半人已然打定主意同往护国寺。
摸清同盟会真实目的，千陌几人不欲久留，悄然离场。
赶路途中，千陌神色凝重：“往后行事，需加倍谨慎。”
颀钰眉头紧锁，满心困惑。
“在忧心什么？”千陌侧头看他。
颀钰低声道：“我听陶决然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若解毒方子能公之于众，所有人都能抵御一步寒，岂不是两全之法？”
千陌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道娴真人先前说过的话？”
“是哪一句？”
“道娴真人曾言，一步寒并未根治，便说明那解药并非解药。我猜想颀药师封存此方，是不愿误导世人。倘若天下人都以为手握解药便能高枕无忧，放松对南蛮的戒备，最终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梨落附和点头：“此言不假。若是连颀药师都无法彻底化解此毒，其余人更无办法。不给别人留无用的退路，才不至于让人枉送性命。”
颀钰垂眸轻叹：“道理我懂了，可连师父都束手无策，单凭我们，又能做什么？就算寻到勿忘大师拿到方子，我未必能研制出真正解药。”
千陌抬手轻拍他肩头宽慰：“你天资过人，未必不能青出于蓝。”
颀钰依旧满面忧虑。
“尽人事，听天命，不必过度思虑，尽力便是无愧于心。”
颀钰缓缓点头，稍稍放宽心绪。
几人顺路转入镇上市集，百味斋便是此地规模最大的客栈酒楼，五人一同进店点了吃食。未等多时，道娴真人带着三名弟子推门而入。
道娴也一眼望见他们，径直走过来同席落座。
千陌起身行礼：“道娴前辈。”随即引荐梨落、梨梦梦二人，又对梨落道，“这位是道娴真人，颀药师的旧友。”
梨落兄妹与?儿一同拱手：“道娴真人。”
道娴微微颔首，开口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处？”
颀钰回道：“本打算动身前往护国寺，途中听闻灵铸山庄同盟会一事，便前去一观。”
“原来如此。”
颀钰顺势发问：“前辈亦是受邀而来？”
“陶决然广发武林帖，江湖稍有名头之人皆收到邀约。”
千陌目光落向一旁神色低落的素雅，轻声询问：“素静姑娘现下如何了？”
道娴真人侧头看了眼身后弟子，素雅垂眸低声回话：“大师姐身子已无大碍，不过她已离开情人峰。她自认一身修为尽废，留在山中徒增烦闷，便独自离去了。”
千陌喃喃自语，眼底满是自责：“是我连累了她。”
道娴温声劝慰：“千公子不必介怀，皆是她自身命数造化。”
一旁素心狠狠瞥了千陌、颀钰一眼，满脸愤懑，心中认定是二人害得大师姐落得这般境地。
正此时，利南霜踏进门来，清亮嗓音传遍大堂。她走到柜台旁拿起酒壶饮了一口，扬声道：“今日各路英雄齐聚小店，便是给我百味斋颜面，这一席酒水我做东，诸位尽管吃喝尽兴！”
满堂江湖人纷纷叫好应和。
夜色降临，众人便在百味斋留宿。客栈分前后两院，前院厅堂用于待客饮酒，后院错落排布着客房。
我刚刚才发现侍女名?儿，好像不显示，sang
一个女字旁，一个桑叶的桑，读音跟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武林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