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老者要是这般好拿捏，两人那里还需要联手。

闻言顾轻云微微一笑：“好大的口气。”

“那是，”段寒瞬间又变回了那副调儿啷当的贵公子模样，促狭道：“有天极宗大师兄为我坐镇，他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哪能跟你比。”

顾轻云被恭维得没了脾气，他叹了口气，好似遗憾，意在取笑开口道：“论嘴贫，我不如你。”

“谦虚，”段寒倾身过来：“朱家叔侄那事，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顾同窗辨如悬河，一句公道你给，不若我要，简直震撼人心。”

顾轻云失笑道：“哪年的老黄历了？”

“唉-，”段寒道：“这不是一时太深入人心了。”

无奈摇头不语，顾轻云也不打算再开口，跟他斗嘴简直是在自寻烦恼。

“怎的又不说话了？”段寒凑过来用折扇尾来戳顾轻云。

侧身躲过折扇，顾轻云拉开两人距离道：“你还是少说点话，多留点精力对付白袍老者，别到时候--。”

不吉利的话他一时还不想多说。

段寒却不以为意，悠悠一笑，开口道：“就是要这种时候才该要多说点话呢，要不然我等下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就是想开口都没机会了。”

顾轻云蹙眉停下脚步，侧身认真的看着段寒不高兴道：“你这人是真没点忌讳是吧？”

今晚惹毛顾轻云倒霉的就是自己，段寒好言哄到：“不说了，我们换个话题聊。”

一定要聊吗？顾轻云其实并不想说话。

但夜色沉沉，前路遥远，段寒肯定是耐不住无聊，与其让他起头，不如问些自己想知道的。

“你好像挺喜欢周家？”顾轻云道。

段寒答：“你哪里看出来的？难不成是因为今晚没宿在周家，那你可想多了，周家是岳林城大户，府中护卫良多，只怕白袍老头会有顾忌不敢出手。”

想了一瞬，他又接着说道：“不过你说的的确不错，我确实挺喜欢周家的，周家血脉并无灵根，却能在岳林城有一席之地，确实还是有些能力的。”

看着顾轻云质疑的眼神，段寒微微一笑继续道：“你不信我？”

摇头，顾轻云颔首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个世间。”

闻言段寒蹙眉，一瞬又马上就哈哈大笑：“顾轻云，你到底是有这样的错觉才会觉得我不喜欢，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挺喜欢这个既有正义善良又有暗黑污浊的世间。”

既然喜欢，为何又要打开魔界再次燃起战火？就此兵连祸结让两地生灵都民不聊生？

顾轻云没有问出口，也问不出口。

段寒眼底危险的狡黠一闪而过，恶意扬起地嘴角。他看着顾轻云清明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

眼底的恶意和前世太过相像，顾轻云缓了好久才镇定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道：“你不必试探我。”

“哎呀，被发现了。”

瞬息之间，段寒的恶意就已收敛到消失不见，又是那一副慵懒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没有什么攻击力。

可顾轻云确实知道，这只是对方为了放松别人警惕的伪装，一旦撕开，里面的獠牙会把人撕扯得面目全非。

见人没答话，段寒沉吟一瞬，又开口道：“顾轻云我很好奇，有时候我觉得你过于了解我，甚至于比我自己都要更了解我想要的，可是有时候就感觉你并不了解我，太过陌生。”

顾轻云直视着他肯定地说：“我不了解你。”

他们的第一见面，段寒就灭了他的宗门，那人把他的尊严和□□按在地上随意践踏，这份怨仇，就算是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顾轻云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

眼中的凌厉太过显眼，段寒总算收起来那张欺世盗名的笑脸，他轻摇扇开口问：“我们有仇。”

“没仇。”顾轻云摇头，径自走到了段寒前头。

段寒几步追上来：“没仇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轻云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如果有仇，你能让我戳你两剑消消气吗？”

段寒又笑了，笑得有几分真心：“那不行，我这身体还留着给白袍老头捅呢，你要是提前捅坏了，我这个诱饵可就要变成礼物了。”

顾轻云笑道：“那不正好，本来这事就跟我无关。”

段寒拿起折扇去戳顾轻云的后背，顾轻云这次没有躲，还被他推行了几步。

他边戳边道：“顾轻云，你不老实，我虽然还不知道你和白袍老头有什么渊源，但我敢说这件事，你比我更在意上心，明明都在利用我，却不肯透露一点信息，我隐瞒你就有脾气，你瞒着我这么多事我有说过一句话吗？”

说了一堆，戳了一路。

段寒总算是住嘴了，顾轻云蓦然转身，顺势握住折扇的另一头，上前一步还把段寒抵后退了半步，两人的距离极其尽，他清楚地看见段寒那双含笑的眼睛怔了一下，顾轻云挑衅道：“你这是想撒娇，还是在告状？”

“哦？”段寒把折扇抢回自己手中，悠然打开，错身而过，径直走到顾轻云的前面去了。

树影斑驳，看不清他神色，段寒道：“又有什么区别？”

顾轻云跟在其身后，看着前面挺拔的背影开口说道：“如果是撒娇，那不适合你，如果是告状，那你告错了人，我不接受。”

“哦！那是要耍无赖啊！”段寒叹息。

“那又如何？”顾轻云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轻云已经不再段寒面前掩饰自己不好的一面，可能是下意识地觉得，就自己算不好，也不会比对方恶劣，索性不装了。

“这嘛---”段寒用扇尖撑着下巴做思考状：“我暂时没想起来，总不能白白吃亏，总归是有你还的时候。”

顾轻云恨不得给人来上一脚，他威胁道：“你别这嘛那嘛的，想算计我，你信不信我现在掉头就走。”

段寒听后还演上了，他打开的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幽怨的眼睛，装腔作势道：“说好的一起同甘共苦，如今丢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忍心？”

“放心，”顾轻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我会带着棺材回来帮你收尸的。”

段寒放下折扇，声响变得冷硬：“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呵呵一笑，顾轻云大方道：“不用谢，同窗一场，我总不能让你曝尸荒野，好好的一个少年郎落得个被野狗啃食的下场。”

“你倒是越说越过分了。”面露不忿，段寒已没了刚才的心平气和。

“哟！”顾轻云总算扳回一城，挑衅地弯起嘴角道：“我逗你你就有脾气，你逗我我说什么了吗？”

当然，不排除顾轻云说不过，无话可说的原因。

段寒被生生气笑了，道：“你是没说什么，可你做什么啊，要不是我打不还手，你那封口符还没有用武之地了。”

“胡说，你要真打不还手，我吞天阵伺候。”顾轻云道。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暗处，激烈地气劲至四面八方而来，顾轻云迎面而上，十几张符篆升空，潋滟的阵纹形成一圈毫无破绽的保护罩。

气劲交接，闪动，碰撞之下的爆破声不绝于耳。

不过瞬息之间，出城的大道就炸得面目全非，顾轻云收回失效的符篆，他们周身已经是漫天烟尘。

突兀的剑气从雾中挑来，又轻又快，蓝紫衣相交默契，飞快交错躲闪，竟让数十道剑气全部落空。

两人背靠着背，交叠的青丝在凛冽的寒风肆意飞舞，顾轻云紧紧盯着自己周围，头也不回说地伸手道：“把玄之借我。”

知道顾轻云的曲竹已断，执扇的段寒想也没想地抽出玄之交到那人手上，还不忘嘴贫一句：“可要记得还啊。”

顾轻云没有理会，单手执剑，一手捏剑诀，蓝色衣袍翻飞间，剑风夺目。

强劲璀璨的剑气横扫四面八方，地上的碎石被带动翻天而起。

剑风过后，尘埃落地。

白袍老者至远处缓缓走来，声音还是那般嘶哑狠戾：“又见面了，这次你们可没这么走运。”

段寒一手摇着扇，风度翩翩地至顾轻云身后出来，他笑里藏刀道：“前辈为何一定要至我于死地，就算要死也该要我死个明白吧？”

身形一晃，白袍老者已挥出一掌，目标直取段寒门面，冷冽的身影仿佛就在耳边：“怪只怪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不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

身形一滑，段寒已躲进顾轻云身后，白袍老者近在眼前，顾轻云哪能不挡，挥剑刺出，剑光携雷霆万钧之力，剑掌相接，不过转瞬之间，顾轻云就在白袍老者掌下走过几十招，只可惜修为差距仍旧过大，后继无力的顾轻云被一掌拍中后心，打落十几丈远。

“ 噗-！”

勉强起身，半跪在地上的顾轻云吐出一瘀血口，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段寒道：“我出力，你装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心痛的段寒正往这边赶来，身后还跟着白袍老者的剑光，他眼角含笑，步法奇怪竟然让他再逃亡时都显得不慌不忙。

“神行！”顾轻云震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