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脱了再问我。”月扶风促狭的调侃了轩辕烈一句，赶在后者反应过来之前把逅苍放了出去报信，知北王府守门的护卫一过来迎接，轩辕烈可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月扶风看着轩辕烈略为紧张的样子有点儿觉得好像，心里默默的吐槽他神经过敏，煌昭这等医仙给他看过的，还能留后遗症不成？然而当他跟着轩辕烈见了知北王妃，才忽然知道为什么。

知北王妃的精神并不能算太好，毕竟是重伤初愈的人，但她看见轩辕烈第一眼就坐直了身体、神色紧张的唤儿子靠近一些。而轩辕烈刚走近，王妃便一把抓住了轩辕烈的肩头，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烈儿，你的眼睛怎么颜色不一样了？你这次出去遇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受过了什么伤或是中了什么毒？”王妃极为关切的问道，神态之夸张甚至让月扶风觉得有些好笑——当然他并不敢真笑，毕竟这是一个母亲的关心。

“眼睛？没有啊母妃，我的眼睛不一直是褐色的吗？再说了，月氏仙人母妃您知道的，月大公子是医仙我也不贪吃，哪有中毒的可能性。”

轩辕烈一愣，回想起来自己明明照过镜子，之前一度变成琥珀色的眼眸明明是已经恢复了的。他又心虚，自己确实是一度中了龙血而癫狂，但这哪敢承认让母亲知道啊！

“你的眼睛是褐色的，但是之前的颜色比现在深，你的瞳孔都不是很圆了……你是不是在撒谎？”然而知北王妃不依不饶，一眼就看穿了轩辕烈的心虚。

“王妃殿下，月某人曾是得道剑仙，如今又身为医仙擅长丹药，您难道觉得小王爷跟着我会遇到危险吗？游历原本就应锻炼，小打小闹罢了。”

月扶风淡然一笑，然而心里虚得非常，全靠演技撑着仙人气度。他也想像自己说的那样，跟着自己轩辕烈不会有任何危险，但事与愿违——月扶风年幼的身体还是需要时间成长，被截断的心脉无法复原也是极大的困难，但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麻烦。

更大的问题还在那个不可提及名号之人，上辈子的时候月扶风的人生走得中规中矩，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个让天下风云色变的名号；这辈子，他主动去改的只有轩辕烈的命数，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轨迹、一瞬间竟然就离孔雀明王这么近了。

“烈儿没事就可以。”王妃不太信任的看了月扶风一眼，出于对仙人的敬畏没有明说怀疑。“只是我做娘的担心，天下小妇人都如此，倒让大公子见笑了。”

“怎会见笑呢？我倒是嫉妒。毕竟我没有生母，干娘虽然疼爱我视我如己出，但她小女孩脾性一直马虎，像王妃这种细致体贴的爱护我是只能羡慕了。”月扶风笑了笑，本来是客套话，但一讲出来就真觉得有些嫉妒了。

王妃听出月扶风话里的酸味，想了想后略为尴尬的一笑：“大公子无需担心，长公主既已接受仙尊婚约，不久便会是大公子的继母。长公主虽只比大公子年长六岁，但性格沉稳贤德，定会温柔以待大公子。”

月扶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即使年纪不止百岁，未曾有过母亲的人又怎么知道如何跟母亲相处？尤其是这个将来的继母只比自己年长六岁，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或许吧……长公主知书达理，我月扶风也不是任性蛮横之人。”月扶风尴尬的笑了笑，只觉得话题忽然就被聊死了，难受得不行。好在轩辕烈和爹娘有话说，他们一家人聊起了东海见闻，月扶风无人注意稍微好一些。

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似乎不止是王妃。也就这天傍晚，月扶风一边让逅苍陪轩辕烈练剑、一边写着剑谱、一边等着吃晚饭的时候，皇宫里忽然来了人，正是长公主传召月扶风进宫。

理论上月扶风是可以自持仙人身份无视这种传召的，然而长公主妲姬不太一样，毕竟很快人家就是他小后妈了，是长辈。月扶风忍着尴尬用脑子思考了几秒，迫于无奈还是选择了接受。

“逅苍，把这剑谱给轩辕烈看两遍就烧了，然后随便和他练练，等我回来了检查。”月扶风看了眼传令的宫人，回头抛给轩辕烈一本墨迹未干的剑谱，表情仿佛即将行刺秦王的荆轲。

“这是什么剑法？”轩辕烈好奇的翻了两眼，很是诧异月扶风的字迹居然苍劲有力仿佛暗含剑气，更是惊喜剑法精绝玄妙从未见过。只是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月扶风要默写给他而且只许他看两遍。

但月扶风奸笑三声不答话，留了轩辕烈一个背影跟着宫人就走；而逅苍完全忠心执行主人命令。随便轩辕烈这剑痴如何不舍，当真连他这粗略一翻都算看了一次，弄得轩辕烈生怕小猴子烧书也不敢去追着月扶风问了。

于是月扶风自我安慰：虽然见妲姬是尴尬，但免了一个剑痴学新剑法时亢奋的死缠烂打好歹也算乐得清净。

其实见妲姬倒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尴尬，月扶风虽然算年□□童，但男性入后宫到底是宫规百八十条。月扶风又没自持仙人身份，一条条的宫规约束下来早就没兴致尴尬了。

好在妲姬倒是个品味清雅的人，从宫中暖阁的布置到膳食点心的搭配，全部都命中了月扶风的喜好，令他顿时眼前一亮。

“见过长公主。”月扶风老老实实行礼，虽说其实大可不必——其实仙人并没有向凡人低头的道理，但想想长公主毕竟即将成为自己的母亲，月扶风才低了这个头。

“你肯来已经极好了，不拘礼也没关系。”妲姬亲切的一笑，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我还以为你会嫌一个年长不了你几岁的母亲太过尴尬，不会愿意来见我。”

月扶风沉默，其实是不愿意来的，但毕竟是父亲的选择又是自己以后名义上的母亲……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而来了以后，望着妲姬深红色的眼睛，月扶风又忽然觉得仿佛哪里见过。

死亡以后重生以前，还在黄泉之下的时候，似乎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我……只是有些难于接受，但不是抗拒长公主。”月扶风最后只能尴尬的答道。

“罢了，你就是直呼我名也可以，反正你父亲管不住我。我喊你来，是有东西给你。”妲姬笑了笑，忽然将话题带到了能让月扶风松一口气的方向。

妲姬说的东西是文房四宝，但笔墨纸砚都有一些诡异的气息不太对劲。

笔虽是白玉笔、灵兽毫，但透着鬼气；墨虽然微微暗香，但色作深红仿佛凝固的血迹；纸光洁纯白，但触感仿佛细腻的皮；砚看起来很是典雅普通，但底面有阵法的纹路——四样都不是简单的东西。

“这可不是仙修所用之物，可真是难得。”月扶风随便看了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虽然普通，但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魔修行踪隐蔽偏远，要弄到他们的东西难于登天，一般人不知作法也没法制作他们的东西。

“我认为你最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虽然你不一定喜欢。”妲姬只是淡然一笑，深藏不露。“毕竟，画龙点睛不是任何人都能点的，也不是任何东西都能点的。”

“我没想过点睛术。”月扶风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有些警戒——这画龙点睛术可是魔门秘术，即使是地位仅次于魔尊煌昭的大魔头们也没几个人会，妲姬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扶风，画龙点睛术，不一定非要拿来点眼睛。”妲姬却说道。“你心善，不会乱用了这禁术，我知道你的。你也不必因为它是禁术而畏惧于使用它，毕竟你是主人，而它只是兵刃。”

月扶风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反驳的词来，更不敢想对妲姬失礼的后果，只有作了个长揖。“谨遵母亲大人教诲，但爹不会让我用的。”

“他没权力不让你用。”妲姬盯着月扶风的眼睛，红色的眼眸仿佛流动的火焰也好像凝聚的血。“扶风，我不认为你决定的事情有谁拦得住你，你难道自己觉得……凭父亲的意见就能让你放弃吗？”

不能——月扶风在心底答道，只是不敢承认说出来。

当初让出那一剑，虽然害死了自己但还真是月扶风不后悔的结果，虽然明知道所有人都不会同意他那么做但他还是做了；现在半坠魔道也是一样，虽然正道的路已经无法走、只能打着擦边球养着灵宠，但月扶风不曾后悔过。

其实月扶风清楚得很，如果真的让他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情况……为了轩辕烈他还真的会用上禁术，不仅限于画龙点睛术，更可怕的术他都可能用。

“母亲大人好像以前就认识我。”于是月扶风也转移起了话题，干脆的问道。

“对，因为我是借尸还魂的人，我们原就见过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