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这是在哪儿……”白夕夜感到头昏眼花,脑子像被灌了浆糊,意识一阵阵翻涌。他费力睁开眼,橘黄色的火光在眼前晃来晃去,跳得他越发心烦。
好累。我这是怎么了?
“你醒了?”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啊啊啊冷冷冷……谁啊!”还未等白夕夜反应究竟发生何事,一泼凉水当头盖脸浇了下来,激得他猛地哆嗦,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只见男子身穿劲装,下半张脸罩着一块冷冰冰的金属面具,完全看不出来长得什么样。唯有露出的那双眼睛,黑得像夜,冷得像冰,瞪得他双腿直抖,脊椎发凉。
“清醒了吗?她在哪里?快说,我的耐心有限。”秦斗生道。
他?它?……她是谁?我我我我我怎会知道……。白夕夜嘴唇直哆嗦,脑子快速飞转,却越转越懵。他刚醒呢,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这怎么就被架上刑台了?
只记得自己在练习凝箭,在闻到一阵甜香后浑身不适,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现在是怎样,一觉醒来就遇上这种破事。这家伙的魔力分明极高……至少不是他能抗衡的对象。还有,这人要做什么?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未等白夕夜多想,秦斗生手中忽地化出命剑抵在他喉间。寒光一闪,白夕夜感到脖子就开始冒凉风。
“你身上有她留下的气息,别告诉我你全不知情。”秦斗生目光凌冽,冷冷道:“我的耐心有限,快说!”
“说说说……我说还不行吗!”如果不是被绑着,白夕夜真想立刻举手投降。
白夕夜立即转为狗腿般赔笑,“哎呀大人您看我这脑袋,刚才就是有点晕,但我肯定知道的!它……不对,他?她?呃,总之我肯定是知道它在哪儿的对不对!嘿嘿,肯定知道!”
他边说边干笑,眼珠子疯狂乱转,脑中翻腾千万个念头:救命啊!死脑快转啊,这么些年忽悠萧瑯的伎俩怎的忽然想不出半件来?!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哪怕胡编乱造,也得唬过去啊!
“快说!”秦斗生喝道,剑锋又前移了半寸。
“我我我说啊!”白夕夜强作镇定,整张脸都快笑抽了,“它……他往那边去了!对!绝对是那边!”
秦斗生蹙眉,冷冷盯白夕夜一眼,语气压得更低:“你方才不是说晕着吗?现在怎的那么肯定她往那边去了?”
白夕夜脑门一紧,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家伙的脑袋怎的转得这么快!才转的半圈,对方就转两圈了?
“我……我晕之前看见的!就一眼,但我记得可清楚了!我眼神很好的!对,我这脑袋呀记性也好!嘿嘿……”
其实他屁都不知道。那个她是男是女是狗是猫他压根没印象。只是那方向有霁言他们,实在不济还能甩锅。虽然不厚道,可面对眼前这位魔力高强、杀气腾腾的家伙能活着才是王道啊!
秦斗生手起剑落,白夕夜吓得下意识紧闭双眼。
下一瞬“咔”的一声,身上的绳索赫然全断落地。白夕夜愕然,即便如此仍完全不敢直视对方。
“走!”秦斗生一把拽起白夕夜,脸色阴沉,“若她不在,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哎哟哎哟哎哟!大人您轻点儿拉啊,别扯我袖子!你看,我这小身板禁不住折腾啊……哎别推别推,我、我自己走还不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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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虫鸣与徐徐晚风交织在一起,宛若一首轻柔的摇篮曲。长乐蜷缩在阿睦身旁,呼吸平稳,神色安详。少穷走近,轻轻为她盖上长袍。
“诗音”蜷缩身体,脸上浮现出疲倦之色,眼皮几乎要合拢之际又猛地睁开,反反复复。
霁言倚着树干,看着她这副模样,温声劝道:“累了就睡吧。”
“诗音”不语,双手合拢将身体抱紧,轻轻晃着脑袋。
霁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诗音的身体掌握在你手里。即便你不信任我们,可我们总不会真伤害她吧?”
“诗音”闻言,仍低下头,沉默不语。
霁言见她不为所动,语气转为轻松,道:“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罗依殿下能以真面目示人。”
“诗音”别脸看向他,打量一番,“怎么?方才说好保护我,要是现在换了张脸更好下手些吗?”
见她终于肯回话,霁言轻松一笑,“自然不是。虽然这具身体如今是你的,但看着熟悉的面孔却做着陌生的事,这确实让人难以适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她垂下眼帘,思考片刻。
之后,“诗音”的身体缓缓变化。不一会儿,一位少女的身影显现——她黑发如瀑,眉眼立体深邃,一双乌黑澄澈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犹如黑夜中的星光,眼神透露着一股有意无意的高冷与不倔。
她卷翘的睫毛微颤,红润饱满的唇微抿,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怯。她五官极为鲜明却并不锋利,轮廓间自带一股异域的柔媚风采。
罗依抬眸望向霁言,瞧见对方眸中瞬间的失神。罗依掠过他的目光,轻轻垂眸,心中并无波澜——容颜带来的惊艳,她习惯了这种注视,早就不为所动。
无数男子在瞧见她的容颜后都会如此,通常那些失神会伴随着轻浮或垂涎。有家世的便显摆家世;或展示自身其他优势;又或扯开话题,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废话连篇。
不过也好,这也印证此人并非不贪恋美色。方才附在长乐身上还纳闷此人怎的没反应,想来仅是长乐的容颜吸引不了他。如今使用这幅模样或许能从对方口中打听能用的讯息。
她太清楚这张脸能做什么。
“你长得真好看。”
落落大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抬眸间,罗依对上霁言温和的眉眼,“方才失态,还望殿下见谅。”
罗依愕然。她见过太多男子在此刻后或会假装镇定,或会强行掩饰,却从未见过主动承认自己失态的。
霁言顿了顿,笑道:“其实,我从前见过你。”
罗依疑惑:“你见过我?”
霁言笑答:“是的。当年你只身一人前往天禄谷与麒麟族长商谈盟约,当时我也在殿中有幸目睹这场景。”
修罗族虽从未参与当年的西岭战争,可当年的惨状却是有目共睹的。盟约虽是有麒麟族长黎曦提议,可修罗总归是魔族,他便戏谑提议要不身为修罗王嫡女的罗依留下,也好让他们安个心。
这等鲁莽要求霁言听了也不禁皱眉,这分明不似玩笑,更像是宣战。可那不足一米六的娇小身躯听了丝毫不恼,反而欠身表示:“麒麟族长盛情款待,罗依自然愿意留下。”
那双深邃的眉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最后,黎曦自然没让她留下,不仅如此,在签完盟约后还亲自将她送到两界边缘。
“当时你虽脸覆轻纱且相隔遥远,看不清你的真容,可这双眼睛却令人难忘。也只有你这样的眼神,才配得上那果断的行事风格。”
须臾,霁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不过你果真和我想的一样,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罗依一愣。
霁言补道:“不论作为同伴还是朋友,我们都很荣幸能看到真实的你。”他略微停顿,嘴角上扬,声音更轻:“也谢谢你,愿意放下心房,相信我们。”
罗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男子,似乎与她遇过的有些不同。
霁言看到她的表情放松些后,轻声道:“睡吧,今晚我们守夜,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听了这话,罗依缓缓躺下,却见霁言随手捻起地上一片落叶放到嘴边。清新的曲子在耳边环绕,罗依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数月来,她不断东躲西藏的。神界有追杀她的烈霞兵;魔界有幽离的爪牙。身心似乎许久未像今晚般宁静。
曲子重复一遍又一遍,中间穿插几首不一样的旋律。只见霁言专注于一片叶子,一首曲子,直至罗依眼皮垂落也未见他回眸。曲子仍在继续,洒洒落下的月光宛如要为这静谧的夜添一份温柔。
这时,阿睦凑近少穷,小声问道:“诶,你说夕夜会在哪儿呢?”
少穷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说:那家伙只要没死,就一定会自己滚回来。
阿睦心领神会,低声自语:“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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