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些了？”许如清见梁浅的面色稍微恢复了血色，回头道，“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去外面等我。”

梁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封了穴道要好得多了。”刚才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胸腹中似乎还萦绕着恶臭久久散不出去，梁浅正想深呼吸换口气，考虑到这里情况，又忍住了。

至于雁回，梁浅已将他重新变回了虫子，藏进了自己的袖中。

小孩子，还是少看这些惊悚的东西为好，免得留下阴影。

“从尸身上看，最早的怕是死了有三五个月了。”许如清翻了下尸体，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两人身上的尸痕浅淡，应该死于近两日。”

梁浅惊讶于许如清不封穴道依然能面不改色，便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后者发现了她异样的目光，回视之，像是在问：“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梁浅局促地垂下眼眸，微微一动后又转向旁处，“那些呢？”

许如清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里堆积的森森白骨，“有的骨头已经风化，至少已经死了一二十年了，看来这些失踪案不是近几个月才发生的。”

话音刚落，两人便看见无霜手中的骨头碎成了小块散落了一地，无霜则一脸无辜地回看着众人，尴尬地拍了拍手上的骨灰，附和道：“神武君说得对，这骨头脆得很，我都没用力它就断了。”

许如清又蹲下身，扒开死者的衣物仔细检查着身上的伤口。

该死者胸腔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上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许如清仔细看了看，里面确实空无一物。

“这是什么？”梁浅见许如清蹲在那里许久未动，也跟着蹲下身去查看，她一眼便看到了死者胸口上的几条血痕，血痕间距不一，由外向内朝着窟窿慢慢缩紧，“好像是抓痕？”

梁浅说完看了许如清一眼，后者亦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几道痕迹，听了梁浅的话，他点头道：“确实。”

说完他掰着皮肉翻开的血痕又凑近看了一阵后，补充道：“能一下就将心给掏出来，且只留下这么细小的抓痕的动物，不出意外的话——”

“是狐妖！”梁浅迫不及待地抢了话。

许如清第一次觉得她还不算太笨，惊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此时梁浅亦正好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皆默了片刻。

“再检查下别的尸体。”许如清恍了会儿神后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掀开衣物后，他倏地一愣。

这具尸体的心没有丢失，只是胸口上却有一条刀割的痕迹，约莫三寸长，但伤口平整，可以想象得出，割这道伤口的人有多么的小心翼翼。

“奇怪......”许如清喃喃道。

“怎么？”梁浅又跟着将脑袋凑了过来，当她看到那道伤口时，第一反应与许如清无异，“是没来得及取走心脏吗？”

许如清不做没有根据的揣测，便摇了摇头。

除此刀伤之外，与其它尸体一样，周身并无其它伤痕。

“失血过多致死。”许如清拉了衣衫盖了死者身上的伤口，下了定论。

“慢着！”正要起身的时候，忽听梁浅喊了一声，然后就看见她又重新掀开了死者的衣服，偏着头仔细瞧着那道精细的伤口，“这伤口——”

梁浅脑海里浮现起与之类似的痕迹来。

“怎么，你见过？”许如清问。

梁浅将手抚在自己胸口上，已经有两百多年未曾放血了，她几乎快记不起在胸口上划道口子时的痛楚了，更别说伤口是什么样子的。可当她看着尸体上的伤痕时，模糊的记忆慢慢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心头血。

梁浅忽又想起前几日去到西荒，与江月白谈话时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百五十年了，如果没有自己的心头血帮着滋养，那个人的尸体怕是早就该臭了。而江月白口中的法子，莫非是——

“你怎么了？”许如清见梁浅神色微异，有些担心的询问。

梁浅摇了摇头，又朝那道伤口看了一眼。毕竟只是自己的臆测，没有确切的证据指向江月白，她便不能对许如清说实话。

仙妖向来不两立，就算这是与江月白无关，可就怕仙界借此大做文章，所以在查清真相之前，她是万不能将自己的疑虑告诉别人的。

“没什么，是我眼花看错了。”梁浅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她倒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许如清不蠢，他自然是从梁浅反常的行为中察觉出了端倪，可既然她不说，他亦不再追问，假装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样。

“裴都尉，接下来只有麻烦你找人来把这些尸体带回去了。”许如清转身对着还在扶墙干呕的裴熠道。

裴熠呕得快把胃都给挤出来了，见许如清过来，忙用袖子擦了嘴角挂着的口水，“仙君放心这些事交给我就行了，只是，只是凶手还没找到，我没法向城主复命，也不能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许如清负了手，道：“我会尽快抓到凶手。”

裴熠拱手拜了许如清一拜，“那便有劳仙君了。”

“分内之事！”许如清说完，唤了无华、无霜二人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发现梁浅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却见梁浅蹲在一角落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袋子，将她那些鸟子鸟孙的尸骨收了进去。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出了山洞，许如清问梁浅，“回南渊还是？”

梁浅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放在袖子里，想了好一会儿也没下定决心。

不曾想，原本一心想要甩开她的许如清却邀请她同路，“我要去黑河，你要不要一起？”

“你确定要我跟你同去？”梁浅偏头望着许如清，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许如清点了点头，侧身扫了无华、无霜一眼，“我担心那妖还会再回来残害百姓，便让他们二人留守在这里，眼下我独自一人前往，若你要去话，正好作个伴。”

黑河位于西荒和东洲交界，凡人不敢管，江月白又懒得管，这样一个“两不管”的地方，聚集着来自四方的散妖和半人半仙，人员流通频繁，是一个方便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根本用不着想，梁浅也知道许如清去那里的目的，正好她也有意将心中的疑虑弄明白。

“行吧！”梁浅点了头，反正她也打算去见江月白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