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二月,雨就没停过。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能润透人心的雨,是带着料峭春寒的冷雨,密密麻麻,像扯不断的银丝,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往下砸,砸在窗棂上、柏油路上、街边光秃秃的枝丫上,发出沉闷又连绵的声响,听得让人心里发慌。寒乏顺着雨丝住骨头缝里钻,裹着潮湿的霉味,把整坐城市闷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湿冷牢笼,连空气都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凉意右胸腔里打转,挥之不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座滨城都陷入了死寂,只有零星的夜班出租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溅起一路水花,街边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像黑暗里唯一的孤岛,可这份冷清,跟滨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压抑。
这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白炽灯的光白得刺眼,把长桌、座椅、墙上的案情白板照得一清二楚,也照得在场每一个刑侦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有人熬得眼睛通红,指尖夹着快燃尽的烟,烟灰落了满桌也没察觉;有人趴在桌上翻看着厚厚的卷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有人盯着屏幕里的监控画面,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线索。整个会议室里,除了翻纸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就是压抑的咳嗽声,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打玻璃的声响,那声响落在耳里,更添了几分烦躁。
长桌正中间,用透明文件袋封着的三张现场照片,被摆得整整齐齐,画面干净得邪门,干净到让人后颈发凉,心里直发毛。
第一张照片里,死者是大学化学系的老教授,姓陈,六十出头,头发花白,平日里在学界德高望重,此刻却端坐在自家书房的红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目紧闭,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睡熟了的平和,没有半点痛苦扭曲的神情。书房里的陈设井井有条,书架上的书摆得纹丝不乱,桌上的茶杯还剩半杯凉透的水,门窗从内部反锁,防盗窗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
第二张,是靠化工产业链发家的地产商王怀安,五十岁,身家过亿,在滨城算得上呼风唤雨的人物,死在自家顶层别墅的客厅里,同样是端坐在真皮沙发上,双目紧闭,衣着整齐,连领带都没歪一点。别墅的安防系统等级极高,指纹锁、密码锁双重防护,全是从里反锁,监控录像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陌生人出入的画面,地面一尘不染,没有脚印,没有指纹,连一丝灰尘被扰动的痕迹都找不到。
第三张,就是刚刚确认死者身份的周明轩,四十一岁,市化工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专攻有机合成领域,是业内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死在自己的研究所独立实验室里。实验室的门是电子密码锁,只有他本人的指纹和密码能打开,从里反锁,实验设备摆放规整,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迹象,地面、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连他自己的指纹都被处理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正常使用的痕迹,又找不到任何第三方触碰的线索。
三天,三条人命。
而现在,第四条人命的消息,正朝着这个早已紧绷到极致的会议室,狠狠砸过来,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前三个死者的身份,单拎出来看,都是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把他们的背景摆在一起,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一眼看出里面藏着的猫腻——大学化学系教授、化工领域地产商、化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全都是深耕顶尖化学领域的人,彼此之间虽没有直接的生意往来,却在学界、行业圈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比一个名头响亮,一个比一个接触的化学技术更核心。
法医科的人熬了好几个通宵,把尸体翻来覆去查了无数遍,解剖、取样、化验,能做的检测全做了,可结果却让人头皮发麻。死因无一例外,全是急性不明毒素中毒,死者脏器有明显的中毒损伤,可所有的毒理报告,全是阴性。
那种毒素,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挥发得极快,分解得极彻底,进入人体后快速代谢,短短两个小时,就能在尸体里、在现场环境里,连一点分子残留都留不下,以现在滨城乃至全国的刑侦检测技术,根本溯源不了这鬼东西的成分,更查不出它的来源。
陆青言坐在长桌左侧的位置,指尖轻轻蹭着照片边缘的塑料膜,指腹凉得跟窗外的雨夜一样,没有半点温度。他今年二十八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便服,因为熬了通宵,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温润又冷静的气质。他的手指骨节清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缓缓点在第三张周明轩的照片上,动作轻缓,语气平稳,听不出半点慌乱,可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周明轩,四十一岁,市化工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是新型有机合成材料,以及挥发性化合物的制备,五年前曾参与过国家级的化工科研项目,在业内口碑很好,没有仇家,私生活简单,平时除了研究所,就是家里,两点一线。”陆青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压过了窗外的雨声,“现场情况,跟前两起完全一致:门窗从里反锁,研究所的安防系统没有任何被破解、被触发的记录,实验室周边的监控,全是死角,凶手像是提前算好了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完美避开。”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毒理报告,轻轻翻了一页,继续说道:“法医那边最终确认,是新型挥发性合成毒素,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吸入即中毒,发作时间极短,十几秒内就能致人死亡,死时没有痛苦,所以死者表情才会这么平和。最麻烦的是,这种毒素挥发性快、分解快、代谢也快,从死者死亡到我们赶到现场,间隔不超过三个小时,毒素已经完全分解,没有任何残留,现在的技术,根本查不出来是什么成分,源头在哪,怎么合成,一概不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妈的……”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却不敢太大声,只能把火气憋在心里。
陆青言抬眼,看向长桌主位的宋策安。
男人二十九岁,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身形挺拔得像棵迎风而立的青松,肩章挺括得硌眼,警服穿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拖沓,反而透着一股凛然的锐气。他眉眼锋利冷硬,剑眉斜飞入鬓,眼窝略深,瞳孔是深沉的墨色,看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线条凌厉,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
宋策安刚从第三起案件的现场赶回来,发梢还挂着冷雨的湿气,一绺头发贴在额前,警服的肩膀处沾了泥点和雨水浸湿的痕迹,袖口也磨得有些脏,身上混着雨水的湿冷味、淡淡的烟草味,还有现场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他就那么坐在主位上,后背挺直,没有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气场沉得吓人,像一块压在心口的巨石,压得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快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从案发至今,他没合过眼,一直在现场、法医科、会议室三点跑,嗓子熬得有些沙哑,眼底满是红血丝,却没有半点疲惫的懈怠,反而透着一股越挫越勇的狠戾。
听到陆青言的话,宋策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紧绷。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三张照片,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带着满满的不屑和戾气,声音低沉沙哑,是熬了大半夜的疲惫,却字字都带着狠劲,砸得人耳膜发疼:“完美犯罪?放他娘的屁。”
这声脏话骂得直白,却一点都不突兀,反倒把心里积压的火气全泄了出来,在场的队员都懂,这种被凶手牵着鼻子走,连一点线索都抓不到的滋味,实在太憋屈。
“这世上就没有擦得干干净净的烂事,再狡猾的狐狸,走的路多了,也得露尾巴,再干净的现场,也能找出蛛丝马迹,他以为能瞒天过海?老子偏要把他的老底掀出来。”宋策安的手指猛地一顿,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神里的狠戾更浓,“不管他是什么来头,不管他的毒有多厉害,三天死三个人,他还能翻天了不成?”
陆青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可眼底的认同,却十分明显。
他跟宋策安搭档了六年,从刚入警队的毛头小子,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刑侦副队长,俩人一起破过无数大案要案,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在枪林弹雨里闯过,那份默契,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不用多说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宋策安是冲在最前面的刀,性子烈,敢打敢拼,办案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遇到危险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护着队里的每一个人;而他,是稳住后方的尺,心思缜密,冷静理智,擅长逻辑推演,从细节里找线索,从杂乱的案情里梳理出脉络,一个负责破局,一个负责复盘,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六年的并肩作战,出生入死,早就生出了超越搭档、超越友情的心思,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那份在危难时刻下意识的护持,那份独处时的暗涌,俩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戳破,就这么默默憋着,在一次次追凶、一次次生死与共里,越攒越浓,像陈酿的酒,后劲十足。
陆青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情,声音放轻了几分,可逻辑却密不透风,没有半点漏洞:“结合三起案件的现场和死者身份,凶手的特点,基本能锁定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分析:“第一,化学功底顶尖,绝对是专业领域的顶尖人才,不然合成不出这种新型挥发性毒素,对毒素的特性、挥发时间、分解速度,拿捏得丝毫不差,甚至能精准控制毒素的发作时间,做到杀人于无形;第二,反侦察能力强到变态,熟悉刑侦勘查的所有流程,知道我们会查什么、找什么,清理现场比打扫自家屋子还干净,既不破坏现场原有痕迹,又能把自己的所有痕迹抹除,连一点灰尘都不会留下;第三,他对这几个死者的行踪、住所、生活习惯、安防布局,摸得门儿清,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独处,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知道怎么进入室内不被发现,摆明了是提前踩点,长期跟踪,有备而来。”
“说白了,就是个化学疯子。”宋策安直接定性,语气里的戾气半点没减,手指摩挲着腰间的警枪,眼神冰冷,“不管他藏在滨城的哪个角落,不管他装得有多人畜无害,老子掘地三尺,也把他揪出来,让他为这三条人命,付出代价。”
他的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压抑。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警员,是队里刚入职没多久的小李,今年才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喘得跟牛一样,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利索,连声音都在发抖:“宋队!陆队!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策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小李,厉声问道:“慌什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着呼吸,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城郊……城郊那片废弃的化工厂,刚刚接到群众报警,说在化工厂的旧办公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们的人刚赶过去确认,死状……死状跟前面三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疲惫和凝重,瞬间变成了震惊和愤怒。
三天,三条人命,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第四条,就这么来了。
凶手根本没有停歇,没有隐藏,反而加快了作案速度,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在公然挑衅警方,是在告诉他们,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杀人,你们却抓不到我,你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操!”
宋策安猛地站起身,动作又快又狠,身下的金属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他没有半点犹豫,伸手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往身上一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扣子都来不及扣,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厉声吼道:“出现场!所有人!技术队、法医科全员跟上,五分钟内,警车全部出发!通知当地派出所,立刻把城郊废弃化工厂周边全部封控,不许任何人进出,保护好现场,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还有,调去化工厂周边所有途经的监控,主干道、小巷、路口,一个不落,全部调出来,敢耽误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一连串的命令,干脆利落,威严十足,原本压抑的会议室,瞬间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装备,快步往门外跑,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斗志和愤怒。
陆青言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案情本和笔,立刻跟了上去。
宋策安走在前面,步伐又大又快,却始终刻意放慢了一点速度,等着身后的陆青言,不让他落下。陆青言跟在他身侧,脚步稳健,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同事刚发来的现场简图,眉头微蹙,眼神冷静,快速梳理着新的案情。
电梯口,俩人停下脚步,等待电梯下行。
狭小的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会议室里的嘈杂,只剩下彼此平稳又带着一丝急促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是宋策安身上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是陆青言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莫名的契合。
陆青言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简图,城郊废弃化工厂,位置偏僻,早已荒废多年,周边没有住户,只有几条偏僻的小路,监控极少,是个绝佳的作案地点,凶手选在这里,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凶手作案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太多了,前三天死了三个,现在短短几小时,又出现第四个,这是摆明了在挑衅我们,根本没把警方放在眼里,他就是想看着我们团团转,却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宋策安偏头,看向身边的陆青言。
暖黄的电梯灯光,落在陆青言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温润的轮廓,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冷静,看着温文尔雅,像个文弱的书生,可只有宋策安知道,这副温吞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冷静、多么坚韧的心,遇到再危险的情况,他都不会慌,总能在绝境里找到线索。
宋策安的目光,在他白皙的脸颊上顿了一瞬,眼神里的狠戾,莫名软了几分,连紧绷的下颌线,都松了些许,喉结微不可查地滚了一下,心里那股子焦躁、愤怒、憋闷,在看到陆青言的这一刻,莫名压下去了几分。
他飞快挪开目光,看向电梯门,咬牙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重如千钧,带着满满的决心:“他找死。”
敢在他的地盘上,连杀四个人,敢这么挑衅滨城刑侦队,敢这么无视法律,这个人,确实是在找死。
陆青言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话,可彼此眼底的坚定,却一模一样。
他们一定会抓到凶手,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为死者讨回公道。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冷雨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刺骨的寒风,砸在脸上,生疼。
警局门口,几辆警车早已发动,警灯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在雨夜里格外刺眼,鸣笛刺耳,划破了雨夜的死寂,响彻夜空。
宋策安率先迈步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警服,他却毫不在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陆青言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
警车引擎轰鸣,朝着黑暗深处的城郊,疯冲而去,车轮溅起高高的水花,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而在同一时间,与警局的紧张慌乱截然不同,滨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却是一片极致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最高楼的顶层公寓,视野绝佳,落地窗外,是整座滨城被雨水搅得凌乱的灯火,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都被雨水模糊成一片光影,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室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心底的冰冷。
客厅没有寻常人家的沙发、电视,反而在正中央,摆着一张专业的实验台,台面干净整洁,试管、烧杯、量筒、玻璃棒等玻璃器皿,排列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实验台上,放着几个试剂瓶,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看不出里面的成分,一支试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淬了毒的月光,美丽,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化学试剂味,被空气净化器过滤得几乎闻不到,只有仔细嗅,才能察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
李寻靠在落地窗边,身形慵懒,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灯火,也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今年二十五岁,穿着一身白色的真丝睡衣,料子柔软,衬得他身形清瘦,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干净透亮,眉眼温和,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看着斯文儒雅,跟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甚至是大学老师,没什么两样,人畜无害,温和可亲。
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人气,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冰冷的偏执,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口枯井,藏着无尽的恨意与疯狂。
他的指尖,轻轻转着一支无色透明的试管,试管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液体,可他的动作,却慵懒又随意,透着一股极致的掌控欲,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包括人命,包括警方的行动。
他就是这几起连环谋杀案的主谋,那个曾经在化学界天赋卓绝,却因为一场阴谋,被学界彻底封杀,身败名裂,从此隐姓埋名,靠着顶尖的化学天赋,自制毒素,展开复仇的疯子。
电脑摆在窗边的小桌上,屏幕亮着,正实时播放着滨城市公安局门口的监控画面,画面里,警车呼啸而出,警灯闪烁,警员们脚步匆匆,一片忙碌。
李寻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透着满满的嘲讽和不屑,声音轻得像雨夜的风,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宋策安,陆青言,总算舍得动真格的了?”
他顿了顿,指尖的试管转得更快了些,眼底的嘲讽更浓:“这群废物,查了三天,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早该有点反应了,不然,这场游戏,多没意思。”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另一个男人。
吴青岚
二十六岁,一身纯黑的紧身衣,裹着清瘦却线条凌厉的身形,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短发利落,贴在头皮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他的眉眼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杀伐之气,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冰冷、锋利,随时能出鞘,取人性命。
他是李寻手里最锋利的刃,是李寻唯一的人,是爱人,是同伴,是共生体,是这世上,唯一能靠近李寻,唯一能让李寻卸下防备的人。
吴青岚站在阴影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脚步轻得像猫,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窗边的李寻,眼神里,没有了对外人的冰冷狠戾,只剩下满满的温柔、独占欲,和极致的依赖。
他缓步走到李寻身后,动作轻柔,没有惊动他,伸出手,轻轻环住李寻的腰,手臂收紧,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李寻的肩窝,侧脸贴着他微凉的脸颊,动作亲昵,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在外人面前,冷血狠戾、杀人不眨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杀手,在李寻身边,却只剩温顺的依赖,像一只护主的兽,只对自己的主人温柔。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李寻腰侧的软肉,动作温柔,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多余的话,简洁明了,带着邀功般的温顺:“第四个,搞定了。”
“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半根毛、半枚指纹、一个脚印都没留下,毒素早就挥发完了,警方就算翻遍整个废弃化工厂,也查不着任何跟我们有关的线索。”
李寻闻言,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吴青岚,眼底的冰冷和偏执,瞬间融化,只剩下独对吴青岚的宠溺和温柔,他抬手,轻轻拂开吴青岚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他冰冷的脸颊,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珍视。
他微微仰头,在吴青岚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像吻一件稀世珍宝,温柔又缱绻。
“辛苦你了,岚。”李寻的声音,放得极柔,跟刚才嘲讽警方的语气,判若两人,“只有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可转头,当他说起那些死去的死者时,语气里的温柔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残忍狠戾的疯子,眼底满是恨意,咬牙切齿:“这群杂碎,当年欠我们的,欠你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全都得拿命来偿,一个都跑不掉。”
十年前,李寻还是化学界最有天赋的青年学者,年纪轻轻就研发出了新型合成材料,前途无量,可却被陈教授、王怀安、周明轩等人联手陷害,窃取了他的研究成果,还污蔑他学术造假,将他彻底踢出化学界,让他身败名裂,受尽唾骂。
他所承受的痛苦,所失去的一切,都是拜这些人所赐,这份仇,这份恨,他们记了十年,忍了十年,如今,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李寻看向窗外的雨夜,雨水越下越大,模糊了城市的灯火,他的笑意更冷,眼神里满是疯狂:“至于警方?正好,我早就想跟他们玩玩了,宋策安、陆青言,号称滨城刑侦最默契的搭档,破案无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能抓到我们,还是我们,把这滨城,搅个天翻地覆。”
这场对决,从第一起谋杀开始,就已经注定,不是他们死,就是警方输。
吴青岚闭上眼,手臂猛地收紧,把李寻抱得更紧,紧到几乎要勒断他的腰,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从来不在乎什么复仇,不在乎什么杀戮,不在乎什么名利,更不在乎全世界的人怎么看他,怎么骂他,他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李寻一个人。李寻想杀谁,他就提刀去杀,绝不手软;李寻想跟警方对着干,他就做那把最狠、最锋利的刀,挡在李寻身前,扫清所有障碍,护他周全;李寻想复仇,他就陪他一起,哪怕坠入地狱,万劫不复,也心甘情愿。
“我只在乎你。”吴青岚的声音,闷闷地从李寻肩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你好好的,做什么都可以。”
李寻闻言,心头一软,反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眼底的冰冷,渐渐被温柔覆盖。
窗外的雨,下得更凶了,狂风夹杂着冷雨,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砰砰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杀戮伴奏。
无形的毒素气息,藏在冰冷的雨幕里,无声无息地蔓延,飘向滨城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巨大的网,慢慢收紧。
一头,是并肩追凶,心意暗戳戳涌动,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双警搭档,他们坚守正义,在黑暗里寻找光明,在绝境里坚守初心,那份藏在并肩作战里的情愫,在生死考验里,愈发浓烈。
一头,是羁绊到骨子里,以杀戮为誓,以复仇为念的反派情侣,他们身负血海深仇,在黑暗里共生,以恶制恶,那份刻进骨血里的爱意,在疯狂的复仇里,愈发偏执。
一边是正义与坚守,一边是仇恨与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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