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跟拿水管浇似的,砸在脸上生疼。
废弃化工厂的铁皮屋顶被风掀得呜呜叫,像是随时要塌下来。锈蚀的铁架在雨里晃悠,红蓝警灯的光一明一暗扫过去,把人影子拉得又长又碎。
宋策安站在一根断了半截的管道旁,指尖捏着那截黑色防水纤维。料子是特制的,纹路粗糙,摸上去硌手,他指腹反复碾过那几道防滑纹路,黑眸沉得像被雨水泡过的冰。
“三年前,东南亚军火案现场,我见过同款。”他声音压得低,尾音带着点雨气的凉,“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货。”
侧身的陆青言正低头盯着平板,屏幕上毒素推演模型跳得飞快,各种颜色的线条缠成一团,他眉头皱得死紧。听见这话,他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雨珠,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吓人。
“服从李寻。”他一句话戳破核心,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下“吴青岚”的名字框,“毒素配比是李寻的风格,精准到小数点后三位,现场布置的时间差也是——他是操盘手,吴青岚是执行者。”
宋策安喉结滚了滚,没反驳。他跟陆青言搭档五年,最清楚这家伙的观察力有多狠
“但这执行者,现在成了守护者。”宋策安抬眼,目光穿透雨幕,望向滨城深处黑沉沉的天,“五年前那档子事,不是单纯复仇。”
陆青言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跟抽风似的,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串陌生的加密号码跳出来,跟条毒蛇似的,缠得人心里发毛。
两人对视一眼,宋策安抬手按了免提,指尖扣得发白,指节都泛青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先笑了一声,慵懒得要命,又带着点扎人的锋芒,裹着雨里的湿冷,直直钻耳朵里——是李寻。
“宋队,陆顾问,久仰大名啊。”他语气轻佻,尾音拖了点,“我现在就在滨城的雨里,看着你们在我棋盘上,挪第一步棋子。”
宋策安瞬间压低声音,手按上耳麦,无声冲技术队比了个“定位”的手势,周身气压直接降到冰点。
“李寻,你倒是敢主动现身。”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藏了这么久,就为了打个电话?”
“现身?”李寻笑了,笑声里带点嘲讽,“我要是真露面,你们市局今晚不得把滨城翻过来?我可没那么傻。不过啊——”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了半分,“蓝晶计划的旧账,不是你们说的‘不该算’。江哲该死,这点,你们心里清楚。”
陆青言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玉碎:“法律是底线,他该死该由法院判,不是你拿枪替天行道。”
“法律?”李寻笑了,笑声里突然没了温度,跟冰水似的,“五年前,我跪在化工研究院门口,求他们救吴青岚的时候,法律在哪?”
这话跟块石头砸过来,宋策安愣了一瞬。
他跟陆青言查过蓝晶计划的卷宗,五年前那起实验事故,李寻和吴青岚作为核心实验员,出事时爆炸着火,吴青岚为保护李寻,被周明昌的人推进辐射区,差点没救回来。当时研究院压了案子,对外只说“实验人员意外受伤”。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动了动窗帘,紧接着,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插了进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软得离谱:
“阿寻,别站在窗边,淋雨会感冒。”
是吴青岚。
李寻没反驳,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脚步声很轻。电话里的雨声瞬间小了不少,像是被人圈进了怀里。
“知道了,啰嗦。”李寻的语气软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拽起来,对着电话道,“宋策安,下一个目标是钱明山。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护住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笑意,底气足得很:“还有——别想着抓我,吴青岚在,你们没机会。”
话音落,电话直接挂了,忙音“嘟嘟”响,刺耳得很。
宋策安攥着手机,指节泛白,黑眸里翻涌着战意,跟点着的火似的。
技术队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声音发颤:“宋队,信号实时加密跳转,定位到第七层节点就断了,对方反追踪能力太强,跟猫捉老鼠似的,溜很。”
“不用追了。”宋策安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沉得厉害,“他在宣战。”
陆青言已经调出了钱明山的资料,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资料一张张跳出来:“滨城化工集团现任董事长,当年蓝晶计划核心决策人之一,现在住青岚山别墅区,安保是顶配,三个贴身保镖都是退伍特种兵,还有个狙击手。”
“再顶配,也挡不住吴青岚。”宋策安立刻抬手,对着耳麦下达指令,语气干脆利落,“一组、二组立刻赶赴青岚山,接管钱明山的全部安保,把人转移到市局安全屋,全程戒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是!”耳麦里传来整齐的回应。
指令落,宋策安转身,看见陆青言的发梢挂着雨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抬手,轻轻拂掉那滴雨,动作自然又隐秘,指尖擦过陆青言的脸颊时,带了点温度。
“回队里,重新梳理蓝晶计划全部卷宗,五年前的实验事故,每一个细节都抠出来。”宋策安的声音软了半分,“李寻故意透露钱明山,是想引我们布防,他真正的目的,大概率在卷宗里。”
陆青言点头,把平板收进包里,抬头看他,眸子里带着笃定:“他想打乱我们的节奏,我们拆了他的局就行。”
宋策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掌心的温度传过去:“走。”
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钻进警车,引擎轰鸣一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两串水花,朝着市局的方向冲出去,雨幕被甩在身后。
城市另一端,青岚山别墅区对面的高层公寓里。
落地窗前的灯没开,只有窗外别墅区的灯光透进来,冷白冷白的。
李寻靠在落地窗上,身上的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露出光洁的额头,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沾了雨珠,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蹭过镜片,留下一道湿痕。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件带着暖意的黑色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吴青岚站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完全罩住了他,双臂从他身侧伸过来,圈住他的腰,力道不算重,却挣不开。
“别站在这儿吹风。”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哑,像是熬了夜,“淋雨发烧了,谁替你动手?”
李寻没动,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后背贴上吴青岚的胸膛,能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他抬手,勾住吴青岚的脖颈,把人拉低一点,鼻尖蹭了蹭对方的下颌。
“宋策安已经上钩了,派了两队人去守钱明山。”李寻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得像羽毛,“他还是慢了一步,钱明山的贴身保镖,三个是我的人,还有那个狙击手,早被我换了。”
吴青岚的手臂收得更紧,把李寻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洒在他的颈侧,带着点热意。
“今晚十二点动手。”他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又藏着点小心翼翼,“但你不许靠近现场。”
李寻轻笑,转过身,抬手摸了摸吴青岚的脸。对方的轮廓硬朗,下颌线锋利,眼尾有颗淡淡的痣,是他看了无数次的模样。他指尖划过吴青岚的唇瓣,力道带着点轻佻:
“急什么?”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别墅区的灯光,眼神里藏着点疯狂,“等宋策安和陆青言把安全屋布置好,再动手。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拼了命护的人,我能轻易取走。”
吴青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盯着李寻的眼睛,声音冷得吓人:
“我说了,不许你冒险。”
李寻疼得眉梢皱了一下,却没挣开,只是抬眼看他,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钻石:“吴青岚,你别忘了,我是操盘手。这场局,我得亲自看着落幕,不然,没意思。”
“你找死。”吴青岚的声音里带着点戾气,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松了力道,只是指尖还扣着他的手腕,“钱明山身边的保镖,有三个是我安插的,狙击手也是我的人。我会亲自去,你留在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李寻看着他,突然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气息,声音软得离谱:
知道了,我的阿岚。”
这声“我的阿岚”,像是根针,扎进吴青岚心里。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双臂收紧,把李寻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寻。”他低头,在李寻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哑得厉害,藏着隐忍的深情,“哪怕是地狱,我也替你铺好路。你想复仇,我就替你斩尽所有荆棘;你想赢,我就替你踏平所有阻碍。谁挡你的路,我就杀了谁。”
李寻抬起头,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们一起赢。”他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是你替我,是我们一起。”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云层被风吹开,月光漏出来,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公寓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吴青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抚过李寻的唇角,力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温柔得令人心悸。他知道,李寻的心里藏着太多的苦,五年前的事故,吴青岚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是李寻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
他答应过,要护他周全。
“钱明山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吴青岚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指尖划过李寻的脸颊,“十二点准时动手,解决了他,我们就离开滨城。”
李寻点头,抬手摸了摸吴青岚的头发,对方的头发很短,发质很硬,摸起来硌手,却很让人安心。
“好。”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太狠,留个全尸,给法律一个交代。”
吴青岚轻笑,低头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听你的。”
两人就这么靠着落地窗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渐渐移开,公寓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吴青岚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快到十一点了。他松开李寻,抬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雨痕,声音温柔:“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李寻点头,转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阿岚,你也去洗个澡吧,身上都湿了。”
吴青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作响,蒸汽弥漫。李寻站在花洒下,热水淋在身上,驱散了寒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还留着吴青岚刚才吻过的痕迹,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五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复仇的路,走得很苦,很累,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死在黑暗里。但只要想到吴青岚,想到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子,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洗完澡,李寻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吴青岚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他身上换了干净的黑色衬衫,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
李寻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接过水杯,小口喝着。
“宋策安和陆青言,现在应该已经到安全屋了。”李寻的声音带着点水汽,“他们以为我们会直接对钱明山动手,却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蓝晶计划的全部卷宗。”
吴青岚伸手,拿过李寻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把李寻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
“蓝晶计划的卷宗,在市局的保密室里。”他的声音低沉,“我们需要想办法拿到它。”
李寻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已经有计划了。宋策安把大部分警力都派去了青岚山,市局的防守会薄弱很多。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混进去。”
吴青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太危险了。市局的保密室,安保很严。”
“危险才有意思。”李寻轻笑,抬手握住吴青岚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阿岚,你忘了?我们是最默契的搭档。我负责策划,你负责执行,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吴青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总是藏着无尽的勇气和坚定。他知道,李寻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好,我们一起去。”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公寓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警局里,宋策安和陆青言正对着蓝晶计划的卷宗,逐字逐句地梳理。办公室里的灯亮了一夜,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
“五年前的实验事故,有很多疑点。”陆青言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声音沙哑,“当时的实验记录,有很多被篡改的痕迹,而且,负责实验的核心人员,除了吴青岚和李寻,其他人都离奇失踪了。”
宋策安揉了揉眉心,看着卷宗上的资料,眉头紧锁:“李寻的目标,应该是这些失踪的人员,还有被篡改的实验记录。他想知道,当年的事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他都要讨个说法。”陆青言的声音里带着点复杂,“吴青岚和李寻是受害者,他们两个人,被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宋策安点头,抬手拍了拍陆青言的肩膀:“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们走上绝路。法律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判决。”
陆青言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卷宗。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法律能解决的。李寻和吴青岚的路,只能他们自己走。
凌晨十二点,钟声敲响。
青岚山别墅区,钱明山的别墅里,一片死寂。
钱明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以为,有宋策安派来的警力保护,没人能动他分毫。
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吴青岚带着三个保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别墅。他们的动作很快,像影子一样,避开了巡逻的警察。
客厅里,钱明山正喝着红酒,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吴青岚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谁?”钱明山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洒了一地。
吴青岚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向他。三个保镖跟在身后,堵住了所有出口。
“你敢动我?宋队会派警察过来的!”钱明山色厉内荏,声音发颤。
“警察?”吴青岚轻笑,声音里带着点嘲讽,“他们现在,应该在青岚山的另一边,守着一个死人吧。”
吴青岚走到钱明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站着,阴影彻底把对方笼住。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隐蔽枪套,指节泛白,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
“宋策安守着的是钱明山,”吴青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但他守不住蓝晶计划的真相。”
钱明山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红酒渍沾了满裤腿,狼狈不堪。他哆哆嗦嗦地抬手,想往后缩,却被吴青岚一把掐住了后颈。
“五年前……那是意外!是实验失控,跟我没关系!”他嘶吼着,声音破得像被撕烂的布,“吴青岚你不能动我!我是股东,我能保你……”
“保我?”吴青岚笑了,笑声里没半分温度,反倒带着点血腥的悲悯,“你当年让人把我推去辐射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保我?”
他猛地发力,钱明山整个人被摁得更低,脸几乎贴在地毯上,呼吸都变得粗重。吴青岚的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逼着他看向茶几上——那摊碎裂的红酒渍里,混着几滴从他额角渗出的血。
“你知道我躺在病床上什么感觉吗?”吴青岚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压着翻涌的恨意,“像被泡在硫酸里,骨头都在化,可外面的人说,‘没事,是意外。”
陆青言在市局监控室里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他调出青岚山别墅的实时画面,瞳孔骤然收缩。
“宋队,不对!”他声音陡然变急,“钱明山那边的安保……有问题!那三个保镖不是警察,是李寻的人!”
宋策安刚从安全屋那边折返,耳机里传来技术队的急促汇报:“宋队,李寻的信号再次跳转!目标是——市局保密室!”
“糟了。”宋策安一拳砸在桌面上,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瞬间切到市局走廊,“李寻根本没去青岚山,他要偷卷宗!”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通知保密室,全员戒严!陆青言,盯紧钱明山那边,确认吴青岚的意图!”
陆青言应了声“好”,目光却没离开屏幕。画面里,吴青岚掐着钱明山的脖子,将人抵在墙上,动作狠戾,却在某个瞬间顿了顿——他低头,似乎听见了钱明山手机里的震动。
“蓝晶计划……还有后手。”钱明山喘着粗气,笑得诡异,“就算我死了,档案也会被公开到暗网!你们俩,一辈子洗不清!”
吴青岚的眸色沉了沉,指尖缓缓收紧。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李寻的消息:
【阿岚,别脏了手。留他一口气,送法院。】
后面跟着一个极短的定位,标在市局保密室门口。
吴青岚喉结滚了滚,松开了手。他拽起钱明山,将人往门外一推,冷声道:“滚。”
钱明山愣了一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刚撞开大门,就撞见守在门口的警察。宋策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拿下他。”
钱明山被按倒在地,挣扎着回头,看见吴青岚关上了门,背影挺拔得像座山。
与此同时,市局走廊尽头。
李寻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临时伪造的证件,脚步轻快地闪过巡逻警察。他指尖在门禁卡上刷了一下,“滴”的一声轻响,保密室的门缓缓打开。
走廊另一头,宋策安带着人狂奔而来,枪声在走廊里炸响——是警告。
“李寻,站住!”宋策安的声音震得走廊嗡嗡响。
李寻回头,扯下口罩,笑了笑。灯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泛着红,却很亮。他抬手,冲宋策安挥了挥手里的卷宗:“宋队,借过。
下一秒,走廊两侧的应急灯骤然全灭。黑暗里,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混作一团,像一场混乱的舞台剧。
等灯光重新亮起时,走廊里只剩下散落的警徽,和半张掉落的证件。李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保密室的门后。
保密室里,灯光明亮得刺眼。
李寻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抚过五年前的实验报告。纸张泛黄,上面有他当年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批注——“蓝晶计划并非能源实验,是人体潜能改造。”
他指尖顿在“江哲”的名字上,那人是当年的总负责人,也是他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可卷宗里写着:江哲五年前就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李寻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吴青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李寻肩上。他低头,从身后环住李寻,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哑得厉害:“查到了?”
“江哲没死。”李寻轻声说,指尖划过报告上的一行字,“他换了身份,现在是市公安局的技术顾问。”
宋策安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话。他靠在门框上,喘着气,看着桌上的卷宗,脸色凝重:“我知道。他叫陈默,一直在局里。”
空气瞬间凝固,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热油里。
李寻转头,看向吴青岚,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后的凛冽。
“我们查了五年,”李寻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最后发现,仇人就藏在我们自己人当中。”
吴青岚握住他的手,掌心贴在一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他低头,在李寻的唇角狠狠咬了一下,声音哑得近乎嘶吼:“那这最后一仗,就不是找法院了。是我们亲自去讨命。”
宋策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眉头锁得死紧:“你们疯了吗?陈默是技术顾问,他手眼通天,局里的安保布防他了如指掌!现在动手,就是飞蛾扑火!”
“那也比让他跑了强。”李寻猛地抽回手,眼神锐利如鹰,“他准备转移档案的时间地点,就是我们的猎杀时刻。”
宋策安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仇恨逼疯的人,眼神复杂至极。他站在正义与私情的夹缝里,最终咬了咬牙,背过身去,声音低沉:“我不会帮你们。但我也不会让陈默这种祸害毁了这座城市。今晚三点,城郊废弃码头,他会去销毁证据。我会带人守在外围,截住他。你们……别来送死。”
说完,他推门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李寻看着宋策安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他会后悔的。”
凌晨三点,城郊废弃码头。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黑色的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集装箱堆叠如山,影子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李寻靠在集装箱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反复把玩,眼神冷静得可怕。吴青岚站在他身侧,双臂抱胸,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来了。”吴青岚低声道,指尖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远处的车灯刺破夜色,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码头。车门打开,陈默走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斯文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李寻,吴青岚。”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学术会议,“五年不见,你们倒是越来越敢闯虎穴了。”
李寻把烟揣回兜里,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陈默的神经线上。
“五年前,你把吴青岚推去辐射区。”李寻的声音冷得像海风,“现在,你想怎么解释?”
陈默轻笑,侧身打开身后的车门。车门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那是蓝晶计划的最终绝密档案。
“真相在里面。”陈默说,“所有参与者的名单,还有实验的原始数据。你们要的,都在。”
吴青岚走过去,伸手去拿U盘。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塑料壳的瞬间,他猛地顿住,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讥讽:“这么好心?早干嘛去了?”
陈默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我也是受害者。当年我只是个棋子,是他们逼我做的。现在,我只想赎罪。”
就在这时,四周的黑暗里骤然亮起无数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撕裂夜色,十几辆警车如潮水般从集装箱缝隙里冲出,瞬间封锁了整个码头!
警笛声、扩音器里的喊话声炸成一片:“陈默!你涉嫌参与五年前蓝晶计划非法人体实验,以及多起蓄意谋杀!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反抗无效!”
陈默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他看向吴青岚和李寻,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好啊,你们两个叛徒!竟然联合警察设局抓我?”
“叛徒?”李寻冷笑,“我们只是在做警察该做的事。”
吴青岚一把夺过U盘,护在李寻身前,眼神冷厉地扫向围上来的警察:“让开。我们要带他走,去地下审判。”
宋策安从警车顶上跃下,手持扩音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吴青岚!李寻!放下武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陈默的事,交给法律!”
“法律?”李寻大声反问,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五年前那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吴青岚,法律在哪?”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所有警察的心里。宋策安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仇恨裹挟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随即被坚定取代。
“开枪!”宋策安嘶吼一声,“阻止他们!”
警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擦过吴青岚的耳边,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星。
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在此刻拉开帷幕
吴青岚反手将李寻推进集装箱阴影深处,手里的枪连续射击,压制住警察的冲锋:“阿寻,走!从侧门突围!”
“要走一起走!”李寻从腰间掏出一把备用手枪,精准射击,压制住右侧的警力。
码头瞬间陷入混战。子弹横飞,警笛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李寻在枪林弹雨中灵活穿梭,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而吴青岚则在前方开路,两人配合默契,竟硬生生冲出了警察的第一道包围圈。
宋策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双拳紧握,指节泛白。他下达了追击命令,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追!必须抓住他们,这是唯一的路!”
月光下,吴青岚和李寻的身影翻过铁丝网,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场复仇与正义的激烈博弈,并未以抓捕告终,而是向着更黑暗、更未知的深渊,急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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