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环境所带得不只只是新意,更有不惧世俗目光的安全感。
自下车后,牧长生就一直牵着周牧的手,两人不辨方向几乎要在七弯八绕的地下停车场迷路,耽误了近半小时,才上到商城门口。
商场正门上方一个巨大的LED广告牌吸引着牧长生的注意力。
画面正切换成一艘在海上航行的巨型游轮,最右侧两排大字赫然显现:五天六夜,一场与世隔绝的海上之旅,不问世事,只与海风、落日为伴。
不多时画片又切换到订票码。
“既然不知道去哪儿,那咱们就随机。”牧长生说着掏出手机扫码,一通操作过后,“还真是巧,下午四点就有航班。”
周牧将头凑过去,“我看看。”
“现在只剩商务舱的全海景房了。”
周牧看了一眼房间,“临时起意难免要做冤大头,可以看看晚几天的,不着急。”
牧长生笑笑后毫不犹豫的点下确定键,“刚好,就当是补上次的。”
他说的上次,无非是指情人节那天订的环岛酒店。
当时周牧满怀期冀而去,然接收到的却是此生最为壮烈的一次打击。
回想起当时的心境,周牧的眸光瞬间又黯淡下去,“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牧长生了然一笑,“对,不相关。”
原地将票订好后,牧长生再次牵起周牧的手,“走,现在离上船还剩不到六个小时,可得快点儿了。”
周牧期待道:“要做什么?”
“先吃饭,然后买些东西。”
“可我不饿。”
“乖,就当陪我吃。”
周牧点头,“好。”
两人进的是一间特色火锅店,还不到饭点,里面只有为午餐做准备的工作人员,牧长生牵着周牧在靠窗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堆在肇城市场不多见的海鲜。
较于吃饭,周牧更期待牧长生口中所说的不能落下的流程。
于是牧长生煮什么,周牧便吃什么,抱着越快吃完越早进入下一流程的心态,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吃下四人份的量。
“我吃饱了。”
牧长生擦了擦嘴,“我也差不多,走吧,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下个地方,是一间花店。
牧长生一进门便单刀直入:“老板,来一束玫瑰,越显眼越好。”
老板问,“现在就要吗?”
牧长生看向周牧,“要快,我们赶时间。”
老板先是愣了愣,在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后,顿悟之余又有些激动,“好好,我现在就包。”
不多时,一大捧红到发紫的玫瑰落到周牧怀里。
牧长生站远了些,打量过后笑道:“会不会觉得我俗?”
周牧的脸在玫瑰衬托下,显得更为白净,眼中的荡起的波纹,终如初经人事的少年,羞赧之中又带着期待。
“下个流程是什么?”
上午十一点不到,商场各个商家陆续营业,牧长生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牌后,领着周牧来到三楼。
整层都是男装店,各大品牌荟聚。
“周牧,你先去试几身衣服。”
周牧被牧长生从学校带离时,什么都没带,浑身上下只有一套球衣。
并且这套球衣还历经了晨操的洗礼,皱皱巴巴不说,还都是汗味儿。
牧长生一进到男装店,就照着自己既往的眼光帮忙挑选,“海上昼夜温差大,除了短的,再拿两件薄款卫衣,鞋子也挑两双。”
“你不买吗?”
“买,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出来一趟什么也没带。”
待店员按着尺码找出鞋子,牧长生接过,弯身替周牧试鞋,“你的衣服我挑好了,一会儿等他们把你能穿的尺寸找出来就都试下。”
周牧攥着牧长生的肩,“你去哪儿?”
牧长生指了指四楼,“这里没我能穿的衣服,时间不多,咱们各试各的。”
鞋子刚好套了进去,牧长生起身摸了摸周牧的后脑,“试完衣服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等,我很就回来。”
周牧这一等就是好半天。
他身上没有手机,已经打包好的衣服堆在收银台,在店员不确定的目光中,周牧愈发焦急。
“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店员拿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解锁,“请用。”
电话很快接通,“牧长生你在哪儿?”
那头愣了愣,而后是带着喘息的语气,“是周牧啊,别急,我就在四楼,两分钟到。”
说两分钟只少不多。
店员才将手机收回,牧长生便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店门口,额前刘海是小跑之后的凌乱。
紧接着便是扫码买单。
因着这事,周牧看向牧长生的视线更为紧贴,一眼也不肯错开。
接受到不安注视的牧长生,安抚道:“放心,我这都带着你私奔了,不可能会把你落下。”
说罢又牵着周牧的手,“你身上没手机也不方便,走,我带你去挑一个。”
整整一个下午,两人穿梭在商场内的各个店铺,凡是船上有可能用到的,悉数买了个遍,满满装了两个行李箱。
等到下午三点多上了船,才知道是白忙活一趟。
游轮四到七层,是丝毫不逊于陆地的购物商城,牧长生环顾一眼后,‘啧’声道:“早知道就什么也不买了,这两个大箱子拎着真够沉的。”
周牧却不这么觉得,“游轮上的东西都不便宜。”
“倒也是。”
再往上就是客房区,层数越高房间的景观便越好,牧长生还以为自己的临时起意注定是要当一回冤大头的,可到了房间,一整面的隔着落地窗的海景迎面而来,便又觉得这钱花得太值。
房间不大,但设施完全,不仅有自带的卫浴,还布置成了情侣房的格调。
牧长生看了一眼大圆床后,笑着问道:“周牧,还满意吧。”
“嗯。”
周牧低着头,将手中捧花放在茶几上,“我去洗个澡。”
“去吧,等船开始航行了,咱们一起去甲板上看日落。”
闻言,周牧停住手中动作。
船已经在徐徐漂移,外面的天也不再是晃眼的白炽,牧长生站在落地窗前,周身晕着一层才起红光的落日。
五天六夜,代表着他们在未来六天会见证数个日出与日落,大海所给予的瑰丽与壮阔,若是在平淡而寻常的日子里,便是锦上添花的一笔。可周牧此刻想要得到、想要求证的心,比涨潮时的海浪还要剧烈。
周牧走到窗前,直接把窗帘拉上,“时间很多,明天、后天也都会有日落。”
他等不及窗外日头披起深如嫁衣的红,“牧长生,如果你是想躲,可以直接告诉我。”
言毕,牧长生已经落进周牧长臂所构建的禁锢里。
牧长生背靠着舱壁,海浪击船身所产生的轻微震颤提醒着船已经从码头驶离,他与周牧,也即将远离陆地,远离那片他们终于逃脱的牢笼。
他迎着少年惴惴不安的试探目光,更为深刻读懂,原来人在怀揣未经验证的爱意面前会一度彷徨失措,哪怕自己已经被他圈禁在臂弯当中,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时间很多,明天、后天也都会有日落。”牧长生将周牧的上句复述,“周牧,如果你现在就要,可以直接告诉我。”
说罢,便侧头吻了上去。
天色渐渐暗下去,从窗帘透进来的光是大海深的蓝,夜越深这片蓝便越深沉。
客舱内粗重的喘息,以及从齿缝里溢出的低语,同着这份深沉的蓝光缱绻在此刻相拥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这还远远不够。
周牧想要更深的沉沦。
深到忘却时间,深到空气被抽尽,深到这天地万物只剩客舱这小小一隅,最好两人能这么相拥着坠入深海。
牧长生贴在落地窗上,双手被扣着,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交付之后,隐秘处的疼痛被深刻忘却,余下所有的都是身后之人的体温与抚触。
很热,很不真实。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在这漫无边际的海面飘荡,而周牧就是那一阵完全能掌控他落点的风,裹着他沉沉下坠。
“我爱你,牧长生。”
迎着玻璃窗外海上的夜,牧长生的视线数度失焦,那声‘我爱你’在封闭的客舱里经久逗留,混杂进游轮航行时破开的浪声,似要穿透时空,将少年潜藏多年、词不达意的那一声声告白重述——
牧长生,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牧长生,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牧长生,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
“牧长生,我爱你。”
当爱|欲与情|欲融合,身体与灵魂在同一个出口汇合、释放,少年曾在黑夜里划亮的火柴,终于将夜色点亮。
周牧的声音始终带着引人坠落的靡色,至死方休般,牧长生时而清明时而沉沦,在不知道听见第几声的告白后,他懒懒笑道:“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可不能信。”
周牧咬了咬他的背肌,“这是窗边,不是床上。”
“所以你才特意把我带这儿来?”
周牧没接他的话,借着大海给予的光亮,他的视线久久落在牧长生后背的蛇纹身上。
这条盘踞在脊柱上的蛇,正随着身体主人的动作栩栩如生的蠕动,而蛇头正往其最隐秘的部份滑行。
“为什么要纹这条蛇?”周牧抚摸着蛇身,问道。
“因为什么记不清了,不过哄你的话我倒是能倒一箩筐,就看你要不要听。”
“是为我纹的吗?”
“当然,你三岁那年我就纹上了。”
周牧闻言,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牧长生,知道我第一看见这条蛇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吗?”
牧长生唔了一声,扭头摆脱掉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啥想法?”
“很好看,也很配你。”
“然后呢?”
“没了。”
牧长生:“……”
“嘶,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以后会有一条比它还要好看的蛇,像现在这样盘在你背上。”周牧将人拥得瓷实,与牧长生的视线所落之处,同是茫茫一片,“牧长生,你别想再甩掉我了。”
牧长生似认命般,投降道:“也得我有力气甩不是。”
徜徉在爱欲中的人自是不知疲倦,周牧似是想要证明什么,在一次次的索取过后,都会将爱意落下。
牧长生则是用身体回应,将自己做为燃料,持久点燃周牧那颗经久不落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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