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天色透亮,周牧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尚未睁眼便收紧臂弯,然攥到的是一片空落。
指间的流光溢彩抢先占填补了那片空落。
是戒指。
黑色钻石在白皙修长的指骨上,几乎长成了永恒形状。
周牧穿好衣服后走出客舱,发现过道上都是人,众人言语间反复出现的‘日出’两字,指引他顺着人流往甲板走去。
早间海面的风簌簌,将一整夜温存留下的炙热席卷而尽,由身体外部泛起的冷意,催着周牧四下寻找能够再次给予温暖的那个人。
在甲板一处,远离了喧闹的角落,牧长生身上穿着周牧前一天穿过的T恤,不再被西装革履所禁锢的侧影松弛又缄默,他斜靠在护栏上,指间挟着烧了一半的烟,迎面的风将发丝吹乱,那张在岁月沉淀下出落的浓烈眉眼,张扬夺目。
牧长生就该这样,而不是撑着那副光鲜体面同无关紧要的人委顿讨好。
周牧在他脸上,看见了自己曾错过的岁月,那该是牧长生少年时期来不及生长便被扼杀的风发与张扬,这远远望去的一幕,就足以弥补周牧心底一直以来的遗憾。
他爱极了这样的牧长生,同时也庆幸自己是那个给予其养分的人。
从残缺到圆满的数年历程,是等待,也是验证。
验证他曾默默挥掷过的所有都非徒劳。
周牧走上前去,用昨夜同样的姿势将牧长生圈进臂弯,扶于护栏上的手只无名指微微翘起,“昨天把我扔店里,就是为了去买这个?”
牧长生将烟头掐灭,同时亮出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是与周牧同款式的黑钻对戒,“这不想给你个惊喜来着,原本昨天晚上就想拿出来的,可你是半点时间也不给,你要是不睡着,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给你戴上去。”
这人还真是不懂浪漫。
周牧翘着唇角,直白表现出不满,“这种郑重的场景,在别人睡着的时候是不算数的。”
牧长生转过身,同周牧面对面,“那你想怎么样?”
“再戴一次,看我会不会答应。”周牧将戒指取下,而后放进牧长生手里。
“这还能有跑不成。”
牧长生仰头看着周牧,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在历经昨夜之后蛮横生出些许霸道,似成功略夺了领地,对着自己的所有物发号施令。
“看来权利这种东西,确实让人迷眼。”
“什么?”
“我说你,圈地盘就圈地盘,还非得弄这么正式。”
牧长生就是这样,一在周牧这边遇到棘手的话题,就会东拉西扯。
周牧不受他牵引,直接拔了牧长生手里的戒指,攥在手心,“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牧长生表情有些犯难,“这是不是得说点什么?”
“我只想听我昨晚说了很多遍的那句。”
“哪句?”
“就三个字,有那么难?”
难是不难,但肉麻。
牧长生光是想想,牙就已经酸倒一片,他这个年纪可比不得周牧,这点体面还是要留的。
“你说的那句没新意,我给你整段实用的。”
周牧疑惑看他,并未生出什么期待。
牧长生拉起周牧的手,将戒指抵于对方指端,清了清嗓后,表情都变得庄重不少。
“我相过亲,谈过对象,还比你大了一轮,二十来岁年轻人向往的恋爱我是不能给你了。”牧长生掰着周牧的周指,试图趁其不备给套上去。
然周牧没听想听的,指端始终在避。
牧长生再接再厉道:“我呢就这么个人,没多大长处,但好在能赚点钱,你要跟了我,往后想工作就工作,想躺家里就躺家里,我对你只会比以前更好。”
周牧摇头,“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牧长生这下是真没招了。
轻叹一气过后,左右环顾一眼四下,本是想找点灵感,结果发现甲板上有不少人在看他俩。
诸如此类的目光,往后注定也少不了。
所有构不成威胁的事物都可以当成勇气的养分。
牧长生迎着这些目光,眸中挟着挑衅,待这些人悄然将注视敛去,这才抬头看向周牧。
嘴唇闭合间,一声极轻的表白在周牧还未听清时就被海风给卷走。
“什么?”
僵持的手松了戒备,等周牧反应过来时,戒指已经稳稳套在指间。
他有些幽怨地瞪着牧长生,“没你这么耍赖的。”
“我总归是说了,听不清你能怪谁。”牧长生俏皮一笑,伸出右手,“该你了。”
周牧刚吃了败仗,有些赌气,二话没说就拉起牧长生的手,迅速将戒指套了进去。
“礼成。”
牧长生被逗得哈哈大笑,拢住周牧的后脑,大庭广众下狠狠亲了对方一口,“走,回客舱。”
五天六夜的海上航行,途经异国却未靠岸,船上的人每日清醒看见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在见过数个绝美的日出与日落、又与外界久久失联后,牧长生终于感受到了枯燥。
客舱内的景色也是一成不变,除了海还是海。
“周牧,咱们要不还是出去转转吧,成天躺床上,骨头都躺酸了。”
“哪里酸?”
“腰。”
周牧起身,直接将手搭了上去,“我帮你揉揉。”
这不是揉能解决的问题。
牧长生自十几岁就开始工作,即便是休息在家,也没像现在这样整日整日的闲着,身上的筋骨再不动动,是真的要僵化了。
“晚点咱们去娱乐那层吧,唱唱歌打打牌什么的。”
“你要唱?”
“我不唱,我想听你唱。”
周牧直接拒绝,“不去。”
牧长生趴着建议,“那就约人打麻将。”
“玩儿太大,跟赌博无异。”
牧长生扭头看向周牧,“你说来说去,不就是不愿出这个房间,咱俩以后的日子可长着呢,细水长流知道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牧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说他没节制。
“你也没说过不行。”
一句话堵得牧长生无话可说。
初经人事谁还不能食髓入味了,也就是进入贤者模式后才会反思一下自己,但凡周牧再贴上来,他还是会跟之前一样,同流合污做那不知节制的人。
既然出不去客舱,索性聊聊天。
牧长生用脚背蹭了蹭周牧大腿,“你之前有跟别人做过吗?”
周牧诧异,“你说呢?”
“以我的了解是没做过,可我看你轻车熟路的,倒像是有点经验。”
周牧照实说来,“看来的经验。”
“看谁?”
“片儿。”
牧长生突然就来了兴趣,翻身坐起,“什么样的片儿?”
“外国的。”
“你手机里有?”
周牧现在的手机还是上船前新买的,不过在船驶入无网区前,他已经将旧手机里的所有内容同步过来,有几个他比较喜欢片子也自行下载到云备份中。
“你要看?”
“看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牧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尺度很大,我怕你接受不了。”
“做都做了,还谈什么接不接受,麻利点拿出来,不然我一会儿出去找人打牌了。”
周牧确实不想让牧长生出去,只能妥协,“行,这是你自己要看的。”
说罢,周牧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从文件管理中把上锁文件给找了出来。
收藏着的这几部片子从画质上就能看出已有些年头,时长也就三十几分钟,省去所有需要过渡的环节,开篇就是真刀实枪。
不等牧长生反应过来,影片里过于夸张的声响就钻入耳中。
周牧见他皱起眉,立时就给手机熄了屏,“说了你接受不了。”
“这接受新事物不都得有个过程,放,接着放,我刚还什么都没看清。”
周牧不打算继续掺和,直接把手机扔给他,“密码是你生日,我先去洗澡了,你自己慢慢看。”
牧长生接过手机后,如沉迷游戏的青少年般,头也不抬地摆手道:“去吧去吧。”
有了刚才的那波冲击,再点开影片,牧长生已经称得上八风不动了。
随着‘情节’的推动,牧长生犹如好好学生般,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在看到里面小零那非人类的身体弯曲度后,终于还是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啧啧啧……”
洗完澡的周牧推门而出,正好撞见他这表情。
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恐怖片。”
“这跟恐怖片有什么区别?”牧长生将进度条拉到方才那一幕,而后点了暂停,举到周牧面前,“你之前看的时候就不好奇嘛,搞不好这都是个道具,错位拍出来的。”
周牧分析道:“演员应该是之前练过舞蹈。”
“练杂耍的也不至于折成这样。”
“研究这个干什么?”
牧长生仍旧不罢休,数次拉动进度条,找到一个相对简单的动作。
“这个算是最简单的了。”
周牧淡然道:“塌腰。”
牧长生看了周牧一眼又一眼,“那你会吗?”
“我不会。”
“那我会吗?”
周牧想了想,又看了看牧长生光着的上半身,“没见过。”
牧长生轻叹一气,随后摸着下颚,开始思考人生。
周牧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牧长生,艺术都是用来观赏的,包括人体展示艺术也是一样,别因为体位就把自己代入进去,更别试图模仿学习。”周牧抢过手机,而后直视牧长生的眼睛道:“腰软或不软,皮肤白或不白,从来就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我喜欢的是你,是男人。”
闻言,牧长生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懂了。”
“懂什么了?”
刚洗完澡的少年身上都是沐浴露的香气,牧长生忍不住凑上前去,“你喜欢我这种成熟有男人味的。”
观赏半天,“嘶,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牧长生抚着周牧发红的下巴问道。
周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用指腹蹭了蹭牧长生的下颚,淡笑道:“成熟的男人更应该勤刮胡子。”
牧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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