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首即此刻

“洗漱完快点吃饭啦,小羽。”林春燕热切的问候打破了林羽正在思忖着的回忆,她缓过神来,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紧接着走去厨房。

“你爸爸今晚不加班,晚上等你一起回来吃晚饭。”林春燕又说道。

“知道啦,妈妈!”林羽边说边拿起桌子上做好的三明治和那串糖葫芦放进书包里,着急忙慌的说道,“我先走了妈,等会该迟到了。”

林春燕急忙跑去把刚刚加热过的牛奶拿给林羽,还一边用手估量着温度:“把这个牛奶也带着。”

林羽背书包时顺手接过牛奶,察觉温度刚刚好,便跑着赶去了学校。在学校宽阔的走廊里,林羽一眼就望到遇桉迎面朝她走来,手中还拿着昨天的那把雨伞。她观察着遇桉不紧不慢的步伐,高挑的身姿,还有那一副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如汹涌的潮水般再度将她淹没。

“林羽,你的伞还给你,昨晚谢谢你。”遇桉伸手想将伞递给林羽,这一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群的注意,林羽往遇桉跟前凑了凑,有些局促不安地伸手接过那把伞,就在她与遇桉正面相对、距离陡然拉近的刹那,一股浓重的木质调香味裹挟着清冷的气息,直直钻进她的鼻腔。与此同时,她接过伞的左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感觉就像是被一群蚂蚁狠狠叮咬,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林羽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狠狠皱了起来,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没关系,能帮助你我也很开心。”

二人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对方,昨晚未知中带有青涩的眼神似乎已不复存在,遇桉面带笑意的同时,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兴奋感。阳光照耀下,遇桉的影子完全笼罩了林羽。

“桉桉,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徐惠娜在距离林羽身后一米的距离向遇桉打招呼。遇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依旧微笑着对林羽说,“我朋友来了,恐怕要再见了。”

徐惠娜朝着遇桉的方向过去,自然地挽过遇桉的胳膊,准备拉着遇桉向前走,刚走两步,遇桉转身又说:“对了我在一班,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找我哦。”

说完遇桉和徐惠娜同时朝林羽挥了挥手,林羽侧了一下脑袋,并没有回应,望了望她们二人的背影之后,反方向走去。回教室的路上,林羽感到今日同学的目光格外不一样了,这种变化让她从学校的小透明差点升级成焦点。林羽大步流星的走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一抹微微扬起的笑意浮现脸庞,她想要的效果达成了。

遇桉在澜途高中是绝对的“标杆式存在”。成绩一直稳坐校内榜首,并且是慈善小组(学校的核心社团)的主心骨策划人,出众的外貌在她身上都成了不起眼的点缀。遇桉的内在品质更是她吸引大众极为至关重要的一点,比起其他家境优渥的学生自带的傲慢与傲岸,遇桉身上多了一份温和妥帖的善意,她总是能精准捕捉到那些身处穷渊的人。

走廊上时不时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它就像一个新闻传输筒,好的坏的,只要你停下脚步,总会听到你想要的答案。林羽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便想着在这儿停下脚步,放松下紧绷的心弦。而碰巧,一个长发学生和一个短发学生在此闲聊着。

“服了,学校为什么会有这种政策,这种地方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吗!”

“你不知道吗?是遇桉主动向校长申请的,清迈集团可是我们学校的支柱,每年都给学校资助2000万呢。”

“原来是这样,她可真是和传言一样心地善良啊。”

“遇桉从入学以来一直在筹备慈善小组,招收资助生可能和这个有关。”

“你觉得这种政策对那群资助生们真的有用吗?”

“硬将穷人的孩子跨入不属于他们的阶级,看似是帮助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欺侮。他们原本可以活在自己的认知中,知足幸福的过一生。现在体会到了这种跨越阶级的差距后,他们还会继续知足下去吗?”

“有点幼稚。”

听完这段对话,林羽沉闷的情绪似乎要从心底溢出,因为她就是那个含着土汤匙出生的孩子。幸运的是,林羽一直成长在有爱的氛围里。母亲分娩时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听到婴儿哭啼后母亲眼中激动的泪花,这些都是独属于林羽的点点滴滴。有爱,精神上很富足,就是物质上贫乏了点。但林羽也争气,从小到大成绩上的事儿一直不用父母操心。

与此同时,遇桉带着徐惠娜来到图书室,嘴上说着想找几本书看看,但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点图书室几乎没什么人,轻易便能卸下那副本就不想被他人洞悉的伪装之面:“惠娜,我听方逸驰说昨晚你在等我,不过我怎么没有看到你。”遇桉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徐惠娜感到很压抑,听遇桉的语调这句话不是在询问,而是质问。

“桉桉,我昨晚临时有事,没能去找你,手机关机,也没和你及时联系,不过我让林羽去找你了,你今天不是还……还她雨伞呢吗?”徐惠娜声线愈来愈低。

徐惠娜的话向遇桉证实了昨晚二人的相遇并非偶然,也让遇桉心中多了一丝疑虑——林羽昨晚为何不做解释。

“我的确是遇到她了,不过是在我淋雨之后遇见的。”说到这遇桉压抑许久的情绪想要爆发,但遇桉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如果你实在脱不开身,至少事前和我沟通一下才对,朋友间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吧。”遇桉温柔的面孔却说着如此犀利的话,让徐惠娜很自责。

“桉桉,都是我的原因,要打要骂都随你,好不好。”徐惠娜声音哽咽,眼眶的泪水多的兜不住,一滴滴的往下掉。遇桉见她这副神情,无奈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怎么会打你呢,况且这事方逸驰也做得不好,不全是你的错。别哭了,我还有事,先走啦。”

徐惠娜有些自责,在上课前的两分钟匆匆赶到教室,刚到位置上就忍不住质问林羽,态度很恶劣,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擦干。

“你昨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你去接桉桉了吗,你没接到吗?不对,你肯定接到了,不然她怎么会还你雨伞。”

“那你还问。”

“遇桉好像生气了,我头一次对她感到这么陌生,她的眼神好冰冷。”

“那只是因为你一直没有忤逆过她而已。”

“我为什么要忤逆她,她对我这么好,这次一定是我做的不好。”

“我昨晚接到她了,还送她回了家,你别多想。”

“你是送她回了家,但在那之前桉桉也淋雨了呀,她有偏头痛的,昨晚这么一折腾肯定不好受。”

“我的原因,我当时没有及时找到她。等我再碰到她了和她好好解释一下,我这有糖葫芦吃不吃?”林羽急忙转移话题。

徐惠娜看到林羽从书包里拿出的糖葫芦两眼放光,作为一名合格的吃货是这样的。徐惠娜咬了一口糖葫芦,心满意足:“我妈妈总对我说,不管天大的事,先吃饱了再说。”

“是呀,胃是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吃饱了,心自然就暖暖的不害怕了。”林羽又拿出了从家里带来的牛奶,递给徐惠娜,“牛奶给你喝,这件事情也有我的疏忽,我没有好好解释清楚,造成了误会。”在林羽的认知里,遇桉的性格依旧如往昔一般,未曾有丝毫改变。遇桉所追求的,是一种极致与绝对的掌控感。

办公室里,林羽默默待在吴老师(10班班主任)桌旁,等待老师发号施令:“林羽,帮我把这几份资料送到教务处。”林羽接过资料,吴老师诚恳的表示感谢,“谢谢你了,我的好帮手,昨晚也谢谢你,帮我整理资料,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和老师讲,老师会尽力帮助你的。”

“我知道了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羽撒谎了。遵循吴老师的话,林羽将整理好的资料送到教务处,准备离开时瞥见了放在桌角的一份资助报告,上面写着“新学期资助学生名单”,林羽迅速拿出手机拍下了几页,匆匆离开。走回教室的路上,林羽发现一所废弃的实验室,离教学楼大约600米远,在此之前林羽从未发现过这个地方,好奇心驱使着她继续向前,越靠近越能清晰地闻到浓浓的烟草味。

林羽慢慢凑近,恍恍惚惚听到实验室里有人对话。但细听后,林羽察觉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对话,更像是一场霸凌,她急切地推开了门。一瞬间,紧张的气氛被破坏,那群人对这一举动丝毫不畏惧,反倒对这张生面孔有了新的兴趣。林羽眼前的这几个人,身穿校服,出众的气质却与这里格格不入,甚至头上一颗小小的发卡都是林羽大半年的生活费。

“算你走运,下次见。”

那群人无视林羽的存在,嚣张地走开了,只留下受害者。林羽弯腰想去搀扶蹲在角落的男生,刚想伸出手,突然感受到有人在后面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立马警觉地回头。一位短发微卷、身材匀称的女生正站在她跟前,头顶佩戴某知名奢侈品牌秋冬系列的发箍,是方才那群人当中的一员——金恩俊。

林羽不想跟这样的人废话,便直冲冲地问道:“为什么要欺负人。”

“因为有趣,越是看到你们害怕的眼神我就越兴奋。”金恩俊一边盯着眼前的林羽一边喃喃自语,“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呢,这么帅的脸我竟然给忘记了,真该死啊!”下一秒,金恩俊掐住林羽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说着:“不要多管闲事,更不要告诉老师。”

金恩俊漫不经心地扫过对方,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言语都碾碎在眼底的冷漠里:“听不听随你。”离开时拍了拍手,拍手时唇角微勾的弧度里还藏着些许嫌弃。

此时废弃实验室里只剩林羽和那位受害者,屋子里采光不是很好,有些昏暗。但根据屋内环境林羽判断,此地应该经常有人出入,或许这就是某些人“恶作剧”的主要场所。

林羽低下身子,继续询问那位男同学的状况:“同学,你有没有受伤?”

“不用你管。”

“我可以帮你。”

“我说了不用你管。”

那位男生说话时一直将脸埋进怀里,蜷缩在角落,林羽看不到他的脸。等他起身时,林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迅速跑开了。

在这所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矗立着三栋巍峨的主教学楼,它们宛如三位沉默而威严的守望者,分别承载着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莘莘学子。每一栋教学楼,都像是一个独立却又相互关联的小世界,在这里,一场场属于他们自己的“阶级游戏”正悄然上演。

权利高的人站在聚光灯下俯瞰芸芸众生,内心深处锁着不敢开口的**。权利低的人抬头仰望这阶级的牢笼,自己就像笼中鸟,可与平常不同的是,她们的笼子是开着的,只是她们不愿离开。

这所阶级分化严重的学校,学生的一举一动都被严格限制着:餐厅区域,一班有专属的玻璃观景台,用餐时间与其他班级不同步。底层用餐时间为30分钟。在这众多不平等的地方中还有一个更具代表性的地方——新实验室。这所实验室配备了指纹识别系统,且只有一班的学生才准许进入。这些也都是林羽入学后才了解到的,没想到这所学校异常的现象不只有一星半点。

遵守和林春燕的约定,林羽放学早早到了家,以往放学后,她还会继续留在学校上晚自习。林羽将伞轻轻搁在置物架上,望一眼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方逸驰见到自己拿伞的那副模样。方逸驰吃醋时的神情,就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满心醋意翻涌,嘴上却还硬撑着。林羽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是有一群欢快的小鸟在跳跃。

进屋后,桌上早已摆好自己爱吃的饭菜,有需要耗时很久的拔丝地瓜、还有她喜欢的芙蓉炖蛋和红烧肉。并不是所有家庭表达爱的方式都是轰轰烈烈的,有时也可以是安安静静的,比如饭桌上全是你爱吃的菜。

吃完晚饭,林羽父母一起收拾了厨房。林羽则去书房开始调查今天在校长室拍下的人员名单。显然调查结果不尽人意,林羽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结果,这也是林羽意料之内的,这么复杂的事件岂能是她挥挥手指头就能解决的?这也有些太不自量力了……林羽摸了摸自己左手腕的桉叶纹身,与普通纹身不同的是,这款纹身面对带有致幻性的气味时会产生出强烈的刺痛感,同时视觉上颜色还会变得更青。当然了,这一切可不仅是为了寻求刺激。

这倒是提醒林羽想起与遇桉相遇时,手腕纹身刺痛的感触了,林羽有些疑惑和好奇,遇桉递给她的那把伞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致幻性。遇桉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这些问题逐渐让林羽烦躁不安,不自觉地开始抖腿,变得口干舌燥。准备去客厅喝杯水时,林羽无意间听到了爸妈的夜间谈话。

“小羽爸,你们集团的那个试验这两年又开始了吗,之前不是失败过一次嘛,这次会不会存在什么隐患?”

“你别想那么多了,上头说都是些正规的实验操作而已。”

他们的对话暗示了这所处处都隐藏着秘密的学校似乎才是问题最小的地方,在这背后还有更大的力量操控着这一切。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操控命运的主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林羽想起很久以前偷听到爸爸通话的内容,是关于清迈集团正在实施某种研究,当时只是了解到可以提神醒脑。后来林羽了解到,这种实验还跟致幻性药物控制有关。她对这场实验更加警惕,总觉得这个实验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剧烈跳动的心脏使得林羽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回到房间后,林羽调整自己状态,整理了目前所拥有的有关信息:历年资助人员名单、偷拍的实验报告残页、泛黄的旧合照。

大约四年前的某天,林羽无意间撞见了那人最不堪的秘密——一个足以撕裂所有美好假象的真相,林羽以为她们之间的相遇是上天赐予她的独特礼物。这个秘密让林羽由爱转恨,自此一心只想要报复那个将她坠入深渊的人。林羽内心真的想看着曾经伤害她的人,一步步跌入黑暗的牢笼吗?她难道没有任何值得被原谅的理由吗?从前她们快乐的时光就这样流逝在过去了吗?这些问题让林羽感到困惑,总在深夜摩挲左手腕处的桉叶纹身,因为那里曾留下某人指尖的温度。如今纹身靠近致幻物时产生的刺痛却成了一场无声的嘲讽——你恨她,可你的感官却背叛你。

但此时此刻,她只知道恨意已淬成刀刃,她要让那人亲自尝尝,被信任的人推向深渊的滋味,让公众看清她“温柔乡”里腐烂的真面目,她要亲手撕开那人精心编织的网,哪怕自已早已满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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