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带你入局

忙碌的脚步声在学校里来回穿梭的频率增加,新学期的校园生活逐渐充实起来。今日,校内社团开始陆续招募,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了自己心仪的社团去报名,满心欢喜地排着队,准备接下来的面试仪式。

“社团人数目前怎么样了?”方逸驰询问梁一泽(慈善小组策划人之一)。

“目前为止,总计26。”

“26?”方逸驰语气中带些质疑。

“数据是不会出错的,上一学年的成员今年依旧在团,而这学期人数目前6人。”

“行,你把名单给我一份,辛苦你了。”方逸驰看了看手头的资料,“对了,一定不要把无关人员招进来。”

“放心吧,除那群人外,其他连面试资格都没有。”

片刻后,方逸驰拿着手中的资料离开了学校。慈善小组是去年才成立的社团,招募对象主要是受到学校资助的学生。慈善小组策划人分别是:遇桉、方逸驰、梁一泽。不过最近又新增了一位策划人,还没有对外公布。

一辆黑色车子缓缓驶进“澜湾壹号院”,车轮碾过平坦的柏油路,几乎没有一丝波澜。门口的保安身着笔挺制服,身姿挺拔,在仔细核对车牌信息后,才恭敬放行。

张管家注意到门口有动静,便赶去查看,“是先生啊,您回来了。”

“家里就你一个人吗?”遇松晨问道。

“小姐在休息。”张管家低身将方才先生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又接着问道:“夫人没同您一起回来?”

“她在忙。”

“最近桉桉又犯老毛病了,不过医生说慢慢修养总会好的。”

“行,我知道了。”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遇桉听到动静昏昏沉沉地醒来,开门后才察觉是自己的父亲。遇松晨缓缓踏入遇桉的房间,脚步轻缓而沉稳,目光如炬般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游走,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考察者,试图从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探寻到什么隐藏的信息。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桌子上方那静静散发着柔和气息的香薰上。

“最近睡眠情况如何?”

“自从张阿姨更换了新款香薰后,睡眠质量一直都很不错。”

“新研究的这款产品,对睡眠上确实有很大的益处,不过,要注意剂量。”

“我知道了,父亲。”

父亲与女儿那场略显生硬、缺乏温情的对话落下帷幕后,父亲便匆匆以还有工作为由,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迅速地离开了家门。那离去的脚步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逃离这略显沉闷的氛围,也将刚刚对话中的那份呆板一同抛在了身后。遇桉想说的话欲言又止,盯着床头那副与遇遂的合照出了神,距离上一次与姐姐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在那扇古朴而庄重的大门前,遇松晨正准备登上停靠在一旁的车辆。他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车门把手上,脚步也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迈入车内。就在这时,刚好赶来的方逸驰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遇松晨原本已经迈出的步伐缓缓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目光友善地落在方逸驰身上。

“叔叔好。”

“好久不见啊,逸驰。”遇松晨注意到了方逸驰拿在手中的资料,思忖几秒钟,笑着问,“是在计划社团的事情吗?”

“是的,叔叔,我来找桉桉核对一些信息。”

“辛苦你了,总是来回跑。”

“应该的,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叔叔再见。”

两人点头示意后,方逸驰便来到遇桉家中。在前去遇桉房间的途中,方逸驰注意到客厅里摆放的一颗桉树苗,蹲下边观赏边小声呢喃着:“小树苗也要好好长大,不要辜负我们桉桉姐姐的期望。”说完摸了摸枝蔓上的树叶,转身上了二楼。

方逸驰迈着忐忑的步伐来到房间门口,手指轻轻抬起,指节有节奏地轻叩了几声房门,随后便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平和,耐心等待着遇桉的回应。

“进。”遇桉的语气显然带着些许烦躁。

方逸驰缓缓走进来,表情有些紧张,似乎还在为上次的小争吵忧心。遇桉见是方逸驰便继续着手中钢琴的弹奏,方逸驰也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站在遇桉侧后方,望着眼前人的背影,心率随着遇桉指尖弹奏出的音符而跳动。

三分钟悄然流过,遇桉手指渐渐停止弹奏,却依旧背对着方逸驰:“什么事?”

“这次社团的人员名单。”

“这种事情也需要向我确认吗?”

“这次人数比我们计划的少了四人。”

“几号?”

“1号、6号、8号,2号听说是退学了,目前还没有准确的信息。”

遇桉思考了片刻,挥挥手想让方逸驰再靠近一些,将资料递给她。遇桉拿着资料,刚翻到第一页就愣住了,1号竟然是那位借她雨伞的人,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2号,周郝?”

“怎么了,你认识吗?”

“何止是认识。” 遇桉随手将资料漫不经心地搁在一旁,仿佛那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风从窗子偷偷溜了进来,轻柔地拂过桌面,那叠资料的纸张被它撩拨得沙沙作响。它灵巧地翻动着纸张,最后恰好停留在第一页。那一页上的内容,像是有着无形的磁力,吸引着遇桉的目光。

方逸驰轻轻抚摸着钢琴,纤细的指关节落在琴键上,用心感受她指尖残留的余温,遇桉见状便问道:“你也喜欢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Lawerence》”

“喜欢,要不……你教教我谈这首曲子吧。”方逸驰微微弯着腰,指尖从琴键转移到遇桉的发丝上,带着些许恳求的眼神。

“我?”

“可不可以嘛。”

遇桉瞬间看穿了方逸驰的小心思,故作正经的说道,“谱子就在这,自己弹。”

“我看不懂,你教教我嘛。”

“请给我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那我有两个够不够。第一个呢是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曲子,第二个呢就是我真的看不懂琴谱,如果你想听我还有成千上百个,管够!”

二人相视一笑,遇桉点点头表示同意,方逸驰内心的小雀性快要藏不住。房间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方逸驰坐在琴凳上,转头看到一脸认真的遇桉。

“来,手指自然弯曲。”遇桉轻轻握住方逸驰的手,带着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摆好姿势,“对,就是这样,放轻松。”遇桉示范了一段,方逸驰学着遇桉的样子奏响每个音符,一开始有些生硬,但内心的甜蜜仿佛是层润滑剂,滋润着她的手指,逐渐变得流畅。

眼前的这一幕场景,轻轻开启了方逸驰记忆的大门,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儿时的一场对话:

“你好方逸驰,我是遇桉,今年9岁。”

“你好,遇桉”

二人在双方家长的目睹之下握手交好。

“太好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遇桉兴奋的抱住方逸驰,可方逸驰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她就能这么热情。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很大吧?”

二人离开大人们的审视,陌生的环境令方逸驰有些胆怯,并没有正面回答遇桉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在家长面前假装对我很熟?”

“因为我能看出来你父母特别想让你交我这个朋友。”

“确实是这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前总听妈妈爸爸提起你。”

“当你听到我时心情是怎样的,会讨厌我吗?”

“才不是,看到你这么优秀,我想要多多向你学习才是。”

遇桉从小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还有着一股她那个年纪不常有的韧劲。六岁那年,她站在少儿绘画比赛的领奖台上,小小的手掌紧紧握着人生中的第一个奖杯,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时,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十岁,在市级乐器比赛中脱颖而出;十四岁,在全国初中数学联赛中,以优异成绩斩获金牌。随着年冷的增长,遇桉在各个领域都展现出非凡的才华,她丝滑的人生像提前筛选了剧本一样,成功和零,她只能选一个。

对于方逸驰而言,遇桉的存在更像是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从初次见面的果断谈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姿态,是方逸驰一直所被期盼的。儿时的方逸驰第一次见到遇桉后,便下决心要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不离不弃地陪伴彼此。方逸驰的任性,遇桉的包容,互补的性格,不论遇到什么隔阂,始终影响不了她们的友情。

在方逸驰的记忆中,遇桉一直都是一位温柔、坚韧、处事决绝的人。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逐渐沉浸在权利的游戏中,乐此不疲。方逸驰所在的家庭是一个处处都充满着结构性压迫的地方,原生家庭的不堪,对于方逸驰来说似乎难解的问题。方逸驰有一个小她5岁的弟弟,他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方逸驰在家中的处境。二者成为饭桌上被比较的对象,而方逸驰总是输掉的一方,父母无厘头的偏爱让这场爱的对决变得如此刻薄。

在姐姐和弟弟的这一角色中,她们的关系确实不太融洽。站在姐姐的角度来谈,弟弟的存在抢走了父母的爱、资源。当她第一次得知自己要拥有姐姐这一角色的时候,那种喜悦、兴奋已被现在的失望掩盖,再也体会不到。

“01、02、03……09、10……”次日午间,方逸驰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手指不停转动手中的戒指,嘴里还小声喃喃着。

李允智静悄悄地来到长椅旁,发呆的方逸驰并没有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女生,她凑到方逸驰跟前,好奇地问:“又开始幼稚的游戏了吗?”

“你才幼稚!”方逸驰被吓一跳,停住手中的动作,见李允智坐在身旁,唉声叹气的,便问,“怎么了,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嗯哼,就在刚刚。”

“为什么?”

李允智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只见方逸驰灵机一动:“你是怎么确认自己喜欢上别人的?”

“或许是一个眼神?遇见某人时漏一拍的心跳?再或者一种感觉?”

“你反问我?”

“哎呀,我也不太清楚。”

“算了。”方逸驰无奈地说着。

李允智抬眸瞥了一眼时间,礼貌地笑着说:“不陪你继续聊啦,我得回去专心学习咯。愿你接下来的游戏时光畅快淋漓,收获满满的快乐。”话音刚落,她优雅地站起身来,轻轻拎起身旁的包,身姿轻盈,脚步从容,宛如一阵清风般潇洒离去。

李允智,19岁,澜途高中话剧社社长,美貌一直是她的聚焦点。在家庭背景方面,她与遇桉不相上下,有着令人称羡的家世。自踏入高中校园起,李允智便与遇桉、方逸驰结下了不解之缘。她们三人时常相聚在一起,无论是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漫步畅谈,还是在教室的角落里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都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新学期伊始,老师布置了一项特别的任务——让同学们制定出自己理想中的大学计划,并组织大家进行演讲分享。教室外,同学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各种各样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有的激昂澎湃,有的沉稳平和,每一种声音都承载着一份对未来的憧憬,每一个音调都蕴含着一份对理想大学的渴望。

自那天徐惠娜递给了林羽一颗糖后,林羽一直念念不忘,这次索性趁着演讲又要了一颗。林羽吃下糖果,准备扔掉外皮时,注意到了糖果的包装纸,是由一个个卡通的糖果简笔图案组成的装饰,包装纸是浅绿色,纸的右下方有一串编号——10893。

“这是什么意思?”林羽不假思索地问。

“这是个编号,它代表糖果生产的数量。你吃的糖是第一万八百九十三颗。”

“这糖果你从哪里弄到的。”

“这是清迈集团的一款产品,主要是提神醒脑的,在社团里可以免费领,毕竟市面上价格还挺贵呢。”

“慈善小组?”

“是啊,不过你是不是没进这个社团啊?我刚入学也报了别的社团,不过事实证明,还是慈善小组更适合我。”

“怎么了吗!”

霎那间,徐惠娜回忆着以前的经历:“没事啦,那些都是我的个人原因,你选择什么是你的自由,遵循自己的内心,我还没问你呢,你现在在哪个社团呀?”

“话剧社。”

铃声响起,二人的对话被打断,同学们纷纷回到了座位上,准备演讲活动。就在这刹那间,林羽注意到徐惠娜手臂上的淤青,位置很隐蔽,徐惠娜刻意掩盖的小动作都被林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声张。

吴老师刚进教室就拍拍手,让同学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同学们,这次开展的活动老师也做了一些思考,决定给你们请来一位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为你们提供更优质的解答,大家掌声欢迎。”

吴老师同大家一起鼓掌迎接遇桉的到来,遇桉走到讲台上,自信大方的笑容足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大家好,我是遇桉。很高兴能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探讨学业问题。”话音刚落讲台下又出现了一片欢呼声,与班内同学短暂交流后,遇桉心中产生了这样一个决定:“这样吧,为了更好的了解大家的情况,我决定随机抽取一位同学分享自己的看法。”

遇桉随即下讲台转一圈,巡视过程中,一些人心跳加速、情绪激动,非常渴望自己能够被选中发言;一些人一言不发、沉默寡言。不过,遇桉从刚进门就注意到了坐在徐惠娜旁边的林羽,讲话时遇桉也多次望向靠窗的角落。

“看来大家都非常想要分享自己的看法呢。那么,有请靠窗位置的林羽同学上台发言吧,大家欢迎。”众人的目光顺者遇桉讲话的目标对象所转移,看向了靠窗的角落。林羽感受到了大家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的紧张,脸颊微微泛红,耳朵也像打了腮红一般。徐惠娜在一旁默默为同桌加油打气,林羽无可奈何只好腼腆地走向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羽。”林羽的声线犹如紧绷了很久的琴弦一样,稍微用点劲,弦丝就会断掉。教室外忽然间刮了一阵风,吹乱了林羽的发梢。遇桉见状没有犹豫,立即伸手帮林羽整理了头发,等林羽反应过来时,遇桉手中的动作已经停止了。靠近时遇桉边整理边低语说,“放轻松,一会就结束了。”林羽眼睛瞟向遇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林羽再次发言,这次的语调更显自信。

“大家好,我叫林羽。我的理想大学是——汀城大学医学系。我的梦想是做一名医生,尽我最大的努力拯救生命。就这些,我的发言完毕。”林羽点头让遇桉站回主场,遇桉随后开始了问题解答。

“方才对于林羽同学的表述,我个人认为非常有志向。我的奶奶也是汀城大学毕业的医学生,所以从小我对医学方面的知识了解至深。我的理想与林羽同学相同——做一名医生。但面对当前的高考形势来看,汀城大学医学系名额分配是非常紧张的,且每年分数是专业级别中最高的。不过,前几日我父亲告诉我汀城大学在筹备一场竞赛,优胜者将有机会被保送到汀城大学医学系深造,不过目前名额只有三位。”

“看来这次真是请对人了呢,我作为老师,都不知道最近新出了竞赛活动呢。”遇桉不经意笑了笑,“吴老师,因为这次竞赛还在准备中,并没有对外公布具体时间。”吴老师肯定的点点头,“好的,真是谢谢你给我们传递这条信息,对我们班的学生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辛苦了。”下课后,遇桉离开10班教室,准备乘电梯回1班,等电梯时遇见了梁一泽。

“呦,大小姐,好久不见了,想我了没。”说完将身子侧倚在墙面上,双臂交叠于胸前,微微后仰着脖颈,任由阳光渡亮他扬起的下巴。

遇桉不耐烦的说:“滚开!”

“干嘛对我这么凶,我看你对别人不都挺好的吗。”

“怎么?才几天没见就忘规矩了。”遇桉眼神锐利的盯着梁一泽,凑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王甜甜的事是你干的。”

听到这句话梁一泽收起了刚才的狂傲态度:“你知道了?”随后掏出口袋里的电子烟,深吸一口,吐烟的动作像是在叹息,“没办法,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把我和方逸驰牵扯进去你就死定了。”遇桉双眼充斥着愤怒的同时还带着一丝嫌弃,电梯门开了,遇桉径直走去,撞了下梁一泽的肩膀,像是在警告他刚才越界的行为,“对了,下午去105室开会,社团新增了一位策划人。”没等梁一泽回应,电梯门便关上了。

105室是慈善小组几位策划人的休息室,也是学校默许的“娱乐场所”。慈善小组届时在分发今日的糖果,领取糖果的人排成队,往日学习时的疲惫不堪,在此时像服了兴奋剂一般。这种糖果研制出来的初心是为了改善学生们疲惫的学习状态,精力充沛地完成每日的学业任务。应对学业的巨大压力,学生们每日服用的次数也逐渐增多,从每日两颗到五六颗甚至更多,不久后顽固的孩子们便可以进化掉睡眠时间了。

在领取的过程中,天台不时的有呻吟声从远处传来,这种声音感受起来像是指尖缝隙的肉被长针刺破般那样疼痛,声音时不时的钻进人的耳朵里。周围人群面对这样奇怪的声音不感到好奇,耳朵里仿佛装了一堵墙,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有些人天生善良的光辉是永远不会被黑暗磨灭的,她顺着声线,一步步往前走,拐了几个弯儿她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她没有直接推开门,在门口徘徊了片刻,她在犹豫,因为她知道推开门后的结局。

门最终打开了。她走进房间环顾了周围,发现只有一个男人,准备上前询问情况时,她突然察觉身后冒出了一缕烟,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烟草气中还掺杂着些许精油香味。她转身发现一个女人在她身后,那个女人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香烟,轻微凹陷的脸颊与微阖的眼睫裹着一层朦胧白雾,烟雾缠绕着发丝,烟气也逐渐弥漫在林羽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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