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再次来到无人洞府,洞府外布设的阵法无人动过,木衿来到洞府中,将自己所得记录在内,便离开了。
前几日莫留行邀她前往沉锋门参加论道大会,木衿本不准备去,不过穆修尘也给她发了讯息,杜迟和一些衡越宗弟子都会前往,木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
此次论道大会也是百年一遇,原因是沉锋门弟子在缙隶秘境中意外获得一枚道石,沉锋门在一番研究后,也是知道了这道石的作用。这枚道石似乎是缙隶秘境中大能的所有物,修士手握道石向他人说道,因此有感悟的人越多,此修士的好处越多,在沉锋门向外宣告后,九洲均有人前来,一些大能想借助道石更进一步,一些修士则是想通过他人的道对自己有所启发,这其中便有灵栖洲的凰梧悠。
木衿决定前去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凰梧悠给她讯息,表示有了些许凤凰妖尊的行踪,需要详谈。
从布纶村前往沉锋门无需太久,木衿用灵气化作一只土色角兽,在丛林中奔驰,几天时间也到了沉锋门外的北均城。
因为此次九洲均有修士前来,居住之地不限于沉锋门,还包括了北均城以及周边城镇,迎接地点,便是北均城门口,此时,几大化神弟子正在此处迎接来客。
此次来客繁杂,沉锋门没有选择拒绝散修,而是在每一处都命人给来客发放玉简,来客可选择停留时间,最短一日,经过迎接者许可后,便可停留,时限到期,则被传送出相应城镇,玉简皆有定位,这也避免了不怀好意之人。
木衿经过北均城并未受到阻拦,表明身份后,只是收到了一块玉简,其上灵符勾勒着“十年”二字。
突然,身后传来清越凤鸣,如玉石相击,涤荡云霄。
众人蓦然回首——只见天际霞光翻涌,一只巨大的凤凰舒展华美的羽翼,携百鸟翩然而至。凤翎流火,百鸟振翅,法相辉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锦绣,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那景象巍峨壮丽,恍若上古祥瑞重现人间。
待飞得近了,眼力出众者方才辨出:那凤凰与百鸟并非真身,而是百鸟各族修士灵力共鸣所显化的浩**相。它们在城门外盘旋三周,每一圈都洒落点点光羽,最终缓缓落地。百鸟法相如烟云散去,唯余凤凰法相昂首而立,翎羽间仍流转着炽热而古老的气息。
一道恢弘庄严的声音自法相中传出,响彻城池内外:
“灵栖洲凤凰一族,携百鸟全族前来拜访。”
话音方落,凤凰法相仰首长鸣,口中吐出数道琉璃般的火焰,径直射向北均城护城大阵!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然而预想中的阵法激荡并未发生——那几道火焰触到大阵光幕的瞬间,竟如水滴融入湖面,漾开层层瑰丽的涟漪。火焰非但没有被阻挡,反而沿着阵法脉络游走蔓延,所过之处,阵纹隐隐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红光泽,整个护城大阵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玄奥厚重,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古老的灵韵。
“这是……”有懂阵法的修士低声惊叹。
木衿静静立在人群边缘,感受着大阵气息的变化。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几道火焰并非攻击,而是精纯至极的凤凰真火本源,此刻已与护城大阵完美相融。大阵不仅未被触动防御机制,反而得了莫大滋养,结构愈发稳固玄妙。
——以真火淬阵,以祥瑞示好。
这份贺礼,当真厚重,亦当真唯有凤凰一族方有这般气魄与手笔。
她抬眼望向那仍矗立在城前的凤凰法相,目光微深。凰梧悠便在灵栖洲的队伍之中,而关于凤凰妖尊的消息……或许很快便能知晓了。
木衿并未在城门口久留,而是来到前段时间委托凌皓天买的小院中。
关上房门,布下简易的隔音禁制,她取出那枚灵机,神识沉入其中。讯息灵光闪烁,多是关于此次论道大会的各方动向。
衡越宗此次由肃神峰峰主赵凌屿与静水湖湖主秦霜阙两位长老带队,真传弟子除非闭关或身陷秘境,几乎尽数前来。季源清、李重岳等人的问候讯息早已静静躺在那里。只是许熙苒因需温养旧伤,闭关准备突破,此次未能前来,让她心底掠过一丝忧虑。
视线扫过其他熟人的消息。涟馨与鲛人公主随坎渊洲的素水门同行,落脚之处与她不同。季彻的讯息言简意赅,言明将携友同来,算算时日,也应快至北均城了。泉落奕则与其他魔门中人一道,暂居不远处的均旻城。还有戾气黑鱼“杨惜月”,并未与魔门大队同行,反而传讯说来北均城与她相会。
如此盛会,群贤毕至,九洲风云微动。木衿轻叹,常水白远在天澄界难以归来,许熙苒伤势在身不便远行,二人皆无法亲睹盛况,确是憾事。
将诸般讯息理清,她起身离开客栈,向万象森罗走去。
她在宽阔的廊道间缓步而行,最终停在一家专售记录法器的铺面前,仔细挑选了两枚质地纯净、灵光内蕴的上品拓印石。论道时的玄妙道韵,拓印石虽会损失几分神髓,终究比单凭记忆可靠得多。说来也奇,灵机虽能留影存声,于这道韵感悟一事上,却偏偏半分也无,徒留形迹,失其神髓,着实令人费解。
接着,她又转向另一处文阁,购置了数盒上好的灵墨与一批特制的符纸。近日勾画天符,耗损颇巨,正需补充。结账时,目光扫过阁中陈列的各类精巧物件,心中微动,又为几位相熟的友人挑了些合宜的小礼——或是清心凝神的香囊,或是别致有趣的摆件,一一细心包好。
将这些物件收入储物法器,她方才缓步走出万象森罗。长街之上,修士往来如织,气息驳杂而蓬勃,一种山雨欲来、万道将鸣的隐约期待,已悄然弥漫在城池的空气中。
回到小院,木衿并未立刻歇息。
她盘膝坐下,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枚幽光内敛的黑色灵石。指腹摩挲着微凉的表面,她凝视良久,忽而心念微动。
一缕精纯的灵气自指尖探出,缓缓注入黑色灵石之中。灵石表面幽光流转,仿佛深潭被投入石子,漾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以神念为引,尝试以这枚奇石“拓印”眼前客栈房间的景象——桌椅的纹理、窗棂的投影、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神念收回的刹那,灵石内仿佛有画面一闪而过,清晰得惊人,连灵气最细微的波动轨迹都隐约可辨,远非寻常拓印石可比。木衿心中微讶,又反复试了几次,效果皆稳定而神异。如此一来,论道时的把握,似乎又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底气。
之后一月,北均城上空异象不绝。
今日是剑光裂云,明日是莲开虚空,后日又有星河倒悬之影。各方势力抵达时,皆以独特方式彰显底蕴,引得城中修士凡人时时仰首,惊叹连连。这座古老的城池,仿佛成了一座流动的、展示九洲万法气象的舞台。
这日,木衿正在房中提笔描摹一道繁复的天符符文,笔尖忽地一顿。
心头似被无形的涟漪轻轻一触。
她搁下笔,推开窗。天际并无特异景象,但那丝冥冥中的牵引却清晰起来。略一思忖,她转身出了客栈,再次向城门方向行去。
尚未走到城门,便听见了声音——不是寻常的喧嚣,而是某种更宏大、更悠远的混响。像是万壑松涛层层叠叠涌来,又夹杂着深沉的海浪拍击岩壁的轰鸣,由远及近,笼罩四野。
远处天际,云雾翻涌间,竟隐隐显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川虚影。轮廓巍峨,气息苍古。木衿一眼便认出,那起伏的峰峦走势中,有一道熟悉的剪影——正是衡岐山脉。
衡越宗,到了。
紧接着,一道淡漠而清晰的声音,如冰泉击石,响彻北均城上空每一个角落:
“衡越州,衡越宗。”
是肃神峰峰主,赵凌屿的声音。话音落下,并无多余言辞,却自带一种千山寂寥、万法肃然的意味。
天空中的山川轮廓并未如其他法相那般炫目张扬,反而在宣告之后,逐渐“淡去”——并非消失,而是缓缓沉降、弥散,如同墨迹化入清水,丝丝缕缕地融入了北均城周遭真实的群山峻岭之中。刹那间,整片天地仿佛微微一沉,空气中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厚重与苍茫。
山海之意。
木衿静静立在原地,感受着那无处不在、却又自然至极的磅礴意蕴。衡越宗竟是将一丝宗门根本的山海道韵,携带来了此地,不着痕迹地化入环境,不言自威。
她望着城门方向,知道很快便会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季源清、李重岳……还有带队的赵师叔与秦师叔。
木衿并未等候太久。
天际剑光流转,一行身影御剑而至,在城门前整齐落下。待他们登记完毕,木衿才走上前,对着为首的两位长老执礼:“弟子木衿,见过赵长老、秦长老。”
赵凌屿目光随意掠过,未作停留,只极淡地点了下头,也不知是应了礼,还是本就如此。他一身气息如覆霜寒崖,疏离淡漠。
一旁的秦霜阙则温和许多,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打量了木衿一眼:“嗯,木师侄许久不见,修为似又精进了。”她气质若静水深潭,上次带队前来沉锋门时,也是这般从容模样。
木衿欠身谢过,未再多言,悄然退入弟子行列中。
她一眼便看见了季源清,以及他身旁那位月儿姑娘,彼此点头致意。目光向后扫去,最终落在队伍末尾那陌生的青年身上。
杜迟。
虽常在灵机上联络,但这确是杜迟成年后,二人首次真正见面。昔日婴儿已长成青年模样,身姿挺拔,眉目间褪去稚气,显出几分沉静。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气息凝实。他看见木衿走近,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瞬间的无措,并未逃过木衿的眼睛。
木衿自然地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行,轻声笑问:“一路都是御剑来的?”
“不是。”杜迟微微摇头,声音放得轻缓,“先乘了秦长老的云踪兽,至南河境内,方才换作御剑。”
“原来如此。”木衿了然。
杜迟默然从身侧解下一个朴素的储物袋,双手递上:“这是穆师叔命我带给……师姐的。”那声“师姐”唤得略顿,似有斟酌。
木衿接过,神识略扫便收起,并未当场查看。她侧首看他,语气温和:“不必这般紧张。论道大会自有长老与诸位师兄师姐应对。”
杜迟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我没紧张。”他紧张的不是大会,而是眼前这人。师尊徐子澹曾提及他的来历,自此他便对木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似是敬畏,又隐隐缠绕着一丝近乎本能的亲近与仰赖。他自己也理不清。
木衿自然不知他心中这些弯绕,只当他年岁尚轻,初次参与此等盛会难免拘谨,浑然不觉自己在对方心中,早是需仰望的前辈。
说话间,一行人已行至沉锋门为衡越宗备下的客院。院落开阔,屋舍俨然,颇有山水意境。秦霜阙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众弟子各自安顿,自由行动。
人群渐散。杜迟站在原地,看着木衿,似在等她吩咐。
木衿正待开口,灵机却微微一震,传来一道讯息。她低头瞥了一眼,眸色微凝,随即对杜迟温言道:“你先去安顿吧,若有不明之处,可去请教季师兄他们。我还有些事需处理。若要寻我,到南边络水巷27号即可。”
杜迟点头应下,目送她转身朝客院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北均城午后疏朗的光影中。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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