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最后一场论道如期而至。

主持者是沉锋门掌门凌云。此人修为早已圆满，不日便可飞升，不少人都猜测他此番讲道，多半会以刀法为题，给自己添一把助力。

凌云站在铸锋台上，负手而立。待钟声落定，他开口：

“当年万宗万族前来，对我沉锋门皆有馈赠。凌某感激不尽，今日在此，便送诸位一礼。”

说罢，他抬手一挥。

铸锋台震动，一尊巨大的熔炉自台底升起，炉身古朴，火光隐隐。凌云并未投入任何材料，只举起手中的锻造锤，朝着熔炉重重砸下。

“铛——”

巨大的声响震荡开来，传遍整个洞天福地。

木衿只觉那一声锤响直入心神，下一瞬，她便入了定。

不止是她。在场所有人，皆在同一时刻陷入入定。每个人仿佛都成了那尊熔炉，承受着一记又一记重锤的锻打。那锤声不似落在耳中，倒像是落在魂魄深处，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绵长。

三年有余。

直到又一声钟声响起，木衿才从那入定中醒来。

她低头一看，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质地沉凝，带着金铁之意——是锻气。

锻气于修为无益，却在炼器时有大用。只需加入一缕，法器杂质便可减少三成。若是运气好，更能催生器灵。

木衿神识扫过四周，发现在场众人，人人身侧皆有一缕。

她心中微动，仔细感应，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一缕锻气，只要有人使用，便算是欠了凌云一份因果。而凌云将这尊铸神炉直接铸入铸锋台中，日后但凡有人借此炉炼器，所生因果，便尽数归于沉锋门。

也就是说，这一场馈赠，足以让沉锋门再延续千年气运。

“好大的手笔。”木衿低声叹了一句。

台上，凌云已收起锻造锤，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诸位稍作歇息，半年后，便是大比。预祝诸位皆能取得佳绩。”

言罢，论道便算正式结束。

回到住处，杨惜月便先去淬炼那缕锻气了。木衿在院中坐了一会儿，独自喝了一壶茶，才开始修炼。

两月后，院门被敲响。

木衿打开门，常水白站在外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木师妹猜猜我是来做什么的？”

木衿侧身让他进来：“总不会是来喝茶的？”

“那当然了。”常水白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笑道，“不过，更重要的是找你切磋一番。”

“为了大比？”

“不错。”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魔天塔我已经通关了。”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不知道大比奖励有没有锻体的东西。二叔说我体质还是太差了。”

木衿想了想：“有一门法门，但需要身具木属性天符才行，不适合常师兄。”这是之前和凌皓天交流时得到的消息。

“那还真是可惜了。”常水白嘴上这么说，脸上倒没什么失落。

木衿端起茶杯：“那缕锻气，常师兄打算用来锻造本命法器吗？”

“还没定。木师妹呢？”常水白好奇地看着她。

“赠予友人，用于锻体。”木衿端着茶杯，笑了笑。

常水白一愣。

木衿没继续逗他：“她算夺舍之人，还需剔除杂质，将身体炼作傀儡才能更好使用。如今有两缕锻气，应该能剔除七成杂质。”

常水白恍然大悟，随即笑了起来：“木师妹这是把主意打到我这儿了？”

木衿但笑不语。

常水白也不在意，取出那缕锻气递给她：“我的本命法器准备炼制一件能出入禁渡河的穿梭空间法宝。锻气锻体对我这种非体修来说反而是拖累，就给木师妹吧。”他把锻气放到木衿面前，又看着她，“不过，你就这么跟我说夺舍之人，不怕我把人带回衡越宗让长老处置？”

木衿笑着接过：“常师兄见多识广，怎么会因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常水白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掌心多了一枚碧绿的小玉石。那玉石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翠色流转，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纹路，像是某种符篆被微缩其中。

她将玉石放在桌上，推到常水白面前。

“雷种。”她说，“常师兄若想锻体，可以将其置入丹田。我已将师兄的天符描绘其中，师兄可以随意催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用此物少不了些痛楚。”

常水白拿起那枚雷种，对着光端详片刻，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想不到当初用法宝把雷劫全挡了，如今还是逃不过这一遭。”

木衿笑了笑：“祸福相依。也许正是当年过度使用法宝，师兄的体质才差了些——毕竟雷劫也可淬体。”

“也是。”常水白收起那副复杂表情，将雷种收入丹田，转而说起闲事，“最近双传符卖得火爆，木师妹猜猜是何原因？”

双传符是用于两人之间传讯的符箓，无论身处何地，均可凭此交流。木衿略一思索，想起大比秘境的规定——灵机无法带入其中。

她看向常水白：“为了大比？”

“不错。”常水白笑了起来，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缩减地域加上往常卖出的数量之后，如今已经卖出三千六百对了。”

木衿微微一怔：“这么多？”

“可不是。”常水白喝了口茶，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木师妹要不问问凌少掌门？”

木衿被他这一说，倒真有些好奇。她取出灵机，给凌皓天发了条讯息询问。

凌皓天回得很快。他对这个数字也有些惊讶，得知是常水白告诉木衿的，便解释了一番：秘境的阵法用了不少残阵，需要破解才能使用；另外还引入了魔天塔的残影，难度大大提高了。

木衿将凌皓天的话转述给常水白。

“残阵啊……”常水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木衿脸上，“木师妹可有兴趣？”

“我不入秘境……”木衿说到一半，忽然明白过来，“常师兄是说，我们也用双传符？”

“不错。”常水白放下茶杯，眼睛亮亮的，“届时获得奖励我们对半分，如何？”

木衿有些心痒。她对残阵确实有兴趣，而且和常水白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

常水白就等着她这一句。他从袖中取出两张双传符，往桌上一放，笑容满面：“木师妹，合作愉快！”

木衿笑着接过符箓，收好。想起凌皓天方才提到的魔天塔残影，问道：“沉锋门和万象森罗也有合作？”

“可不是嘛。”常水白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届时洞天福地的投影，为本宗门选定弟子；散修所在洞天福地的投影，则为所得积分最多者。同时，与我们万象森罗合作，可以在灵机投影上付灵石观看自己想看的修士。”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灵机上一灵石一个时辰。至于魔天塔残影，算是附赠品。”

木衿听得有些错愕：“太贵了吧。”

常水白嘿嘿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其实也不贵。灵机投影可以放大，几个人一起看，大家可以凑灵石。”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佩服，“唉，也不知道二叔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

木衿想了想，点了点头：“常前辈确实……有经商才能。”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二叔。”常水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木衿看着他，想了想，道：“常师兄可以趁这段时间宣传一下双传符。想来还有不少人对此并不了解，若知道能在秘境中使用，应该还会有人想买。”

“有道理。”常水白若有所思地点头。

木衿端起茶杯，又道：“大比结束，我再与师兄做一笔生意。”

常水白眼睛一亮：“什么生意？”

木衿悠悠然喝着茶，没有回答：“秘密。如今告诉师兄，怕是师兄就无心准备大比了。”

常水白被勾得心痒，坐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看着对面那个悠然喝茶的人，深吸一口气。

“既然这样——”他说，“木师妹，我们来切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