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酌

秋日的午后,演武场传来一阵清脆的剑鸣。木衿收剑入鞘,擦去额角细汗,推门而出。秋风拂面,带来几片飘零的枫叶。

“木师妹。”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季源清负手而立,一袭青衫随风轻动。

“季师兄?”木衿有些意外,随即展颜一笑,“难得见师兄来游闲谷。”

季源清向来温和,此时眉眼间也带着淡淡笑意:“今日得了一壶'醉仙酿',听闻木师妹也懂得品酒,特来相邀。”

“'醉仙酿'?”木衿眼前一亮。这酒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以月桂花酿制,既有清香,又不失醇厚。

季源清见她来了兴致,续道:“今晚正值十五,月色应当极好。不知师妹可愿到醉月亭,与同门共饮明月?”

“醉月亭……”木衿轻声念道。那座建在落霞山山腰的凉亭,确实是赏月的好去处。她点点头:“好,晚上我便去醉月亭讨教师兄的品酒之道。”

“那便说定了。”季源清清朗一笑,“我这就去告知常师弟,他定也欢喜。”说罢,转身离去,青衫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木衿看着季源清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山道转角。他的步履永远那般从容,就如同他的为人,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回到小院,木衿取出几颗香袭丹,喂给正在晒太阳的小狸,省得小家伙晚上闹腾。

“谨初,”她轻声唤道,“晚上到时间记得提醒我。”肩头的木雕小人轻轻拍拍她的脸颊,以示答应。

安顿好这些,木衿在院中摆开阵盘,开始研究新得来的阵法。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中,青石板上印着细碎的树影。小狸在一旁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谨初坐在小狸背上发呆。

夜色初上,醉月亭外的老桂树飘来阵阵清香。木衿提着一盒点心,远远就看见亭中有人在谈笑。定睛一看,是季源清和常水白两位师兄。

“木师妹。”季源清率先发现了她,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两位师兄这是……”木衿走上前,看到桌上零落的酒具。常水白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想来是喝了不少。

常水白摆了摆手,笑道:“木师妹来得正好!老季今日带了好酒,我可都替他收着了。”说着还得意地看了季源清一眼。

季源清无奈道:“两坛醉仙酿,他当茶水一般喝完了。”

木衿有些诧异,看向常水白。他平日虽然也喝酒,但从未见他这般豪饮。“常师兄好酒量。”她由衷感叹。

“那是自然!”常水白先是挺起胸膛,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正色道:“不如……”他略一迟疑,似在思索什么,“不如我把珍藏的秋露浓取来,也好向二位赔个不是。”

季源清眼前一亮:“此话当真?那可真是'因祸得福'了。这秋露浓的名声,我可是久仰了。”

木衿将点心放在桌上,好奇地看着常水白取出一个温润如玉的酒壶。这秋露浓她也只是听说过,据传是用山间秋露酿制,味道独特。

常水白执壶为三人斟酒,动作虽带着几分醉意,却依旧稳健。他望向天边初升的明月,举杯道:“月色正好,我敬二位一杯。”

木衿轻抿一口,酒液入口清冽,回味却似有千般滋味。远处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来,与酒香交织,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妙极。”季源清赞叹,“难怪常师弟一直舍不得拿出来。”

常水白笑而不语,心中暗暗得意,又为两人添酒。

“木师妹带来的点心,正好可以佐酒。”季源清适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木衿应声打开点心盒:“闲来无事和许师姐一起做的。”

“那便是缘分。”常水白笑道,“桂花糕配秋露浓,最是相得益彰。”

三人就这样在醉月亭下品酒论道,说些修行间的趣事。月色渐起,桂香愈浓。

皓月初升,清辉洒落在醉月亭中。木衿望着那轮圆月,思绪不由飘回了从前。记得每年中秋,爹爹都会命大哥作诗,她和大姐便坐在院中赏月,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大哥绞尽脑汁地作诗。想到这里,她不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常水白又饮了一口秋露浓,醉意上涌,忽然看向季源清:“老季,你今日约我们喝酒,倒是反常。”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特有的直白。

季源清端起酒杯,月光映在杯中,泛起粼粼波光:“只是觉得我们三人能从那般险境中脱身,实在是缘法。有感而发,想与二位小酌罢了。”

“这倒是。”常水白深以为然地点头。

季源清目光一转,意有所指:“常师弟,经此一事,可想通要好好修炼了?”

“哈!”常水白一脸得意,“我现在带了这么多法宝,若再遇上那般情况,定不会这般狼狈。”说着还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也是,他作为万象森罗的管事,又是老板亲子侄,确实积攒了不少好东西。

季源清无奈摇头,转而对木衿道:“木师妹,日后若是得闲,不妨多交流修行心得?”

“求之不得。”木衿浅笑应允。

一旁的常水白醉眼迷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忽然发出“嘿嘿”的笑声。

“常师兄想到什么开心事了?”木衿好奇问道。

常水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亭子,靠在栏杆上:“想起小时候救过我的那位姐姐,唉……”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

季源清来了兴致:“你那年除夕的事,一直不肯说。听闻把你二叔气得不轻,到底怎么回事?”

“那时……”常水白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家里闹别扭,一个人跑到衡山去了。是姐姐把我抱回来的。”他摇摇头,“后来我被关完禁闭,特意去找她,却听说她已经离开衡越宗了。”

季源清叹息:“那确实可惜。”

常水白仰头望月,醉眼朦胧:“三年后又遇到她,她把我从遂心花林的迷踪阵里带出来。本想去寻她,却被二叔带去了南浔州。前两年回来,又听说她已经筑基成功了……”

“常师弟是醉了,”季源清摇头,“她既然离开衡越宗,又怎会再回来?”

“老季你不懂!”常水白忽然抱住身边的老桂树,带着假哭腔道,“我还没报答她呢,呜呜呜……”

木衿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她回想起年少时遇到的那个叫小白的孩子,细细算来,年岁竟然正好对得上。她看着抱树疑似痛哭的常水白,回想起当年那个机灵狡黠的小男孩,不禁莞尔。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常水白的肩:“常师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也许在她心里,从未想过要你报答。”

季源清也道:“若是有缘,总会再相见。到时再报答也不迟。”

常水白终于松开桂树,抹了抹眼睛,声音低沉:“也是,总能报答的。”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散,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清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夜色深沉,游闲谷中一片静谧。木衿运转灵气,将体内残存的酒意尽数化去。刚到木屋前,就见小狸驮着谨初,摇摇晃晃地朝她跑来,那样子颇为滑稽。

“这么晚了还不睡?”木衿蹲下身,轻轻抚摸小狸的脑袋。

小狸眯起眼睛,发出意味不明的“喵”声,故意装作听不懂人言的样子。谨初在小狸背上晃了晃,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木衿抬头望向夜空,游闲谷中的月亮与外界并无二致,皎洁明亮。这一轮圆月,仿佛打开了回忆的闸门。

她想起多年前在衡山上遇到的那个小男孩。那时的小白,被冻僵了,还可怜巴巴让自己收留他一晚。后来在百花镜中又遇到了他,虽然过了几年,但那副机灵样,倒是一点没变。

而今晚的常水白,借着醉意说出那些往事,分明就是在试探她的反应。他甚至连季源清带来的酒都喝光了,就为了创造这个机会。那一刻,她确实动摇过,想要承认一切。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小狸蹭了蹭她的手,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事。木衿轻叹一声,将谨初从小狸背上抱下来。

“有些事,点到即止更好。”她喃喃自语。现在的关系很好,作为交易伙伴,作为同门,一切都恰到好处。若是加入了过往的恩情,反而会让这份关系变得不纯粹。

更何况……木衿走进木屋,将谨初放在软垫上。她望向桌上准备好的丹药,那是准备明日给常水白的。若是相认,这些本该公平的交易,都会蒙上一层微妙的色彩。

“小白啊小白,”她轻声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小狸跳上木桌,用爪子拨弄着玉瓶,似乎在问她在想什么。木衿伸手点了点小狸的额头:你这个小东西,装傻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狸:装傻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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