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距离衡越宗筑基弟子大比,仅余三日光阴。
大比所在,乃是宗门深处名为“剑环小境”之地。彼处剑气纵横,十道剑光如天河垂落,凌空划出十座威严肃穆的演武台。每一座台上都有不同布置,皆是历代剑修所留,蕴含无穷变化。
此次大比,筑基弟子以混战之势于十座演武台上角逐,最终胜出者十人再行比试,决出前十名次。至于金丹、元婴修士,则以抽签对战之法,此番大比重头亦在于此。
木衿在三日前已抽得签号,落在三号演武台。今日特来提前勘察场地,只见那三号台上剑光流转,若隐若现间竟幻化出一座迷踪剑阵。阵中云雾缭绕,剑气穿梭不定,端的是变幻莫测。
“木师妹。”
一道清朗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木衿回首望去,见季源清正含笑立于不远处。他一袭月白长袍随风轻拂,手中握着一柄未展的玉骨折扇,整个人宛若谪落凡尘的谪仙,风姿卓绝。
木衿嘴角微扬,回以浅笑:“季师兄,你也是提前来看场地吗?”
季源清点头,举袖一指不远处:“我抽中二号演武场,便一并过来瞧瞧。”
木衿顺着他指引望去。但见二号演武台上,不仅有剑光萦绕,其间更有雷霆闪烁,电光如龙蛇起舞,时而炸响,端的气势不凡。她不由莞尔:“那处倒与季师兄颇为相合。”
季源清闻言,眸中星光微闪,轻笑不语。他心下暗忖,五年不见,木衿气质竟变得如此冷淡,隐约间与她那位素来清冷的师尊越发相似了。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一道明艳的身影从他们身旁擦过。那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修,一袭赤色长裙如火如荼,却不显半分妖艳,反而更添几分高雅明丽。最为奇特的是,她眼眸深处似有橙色火焰跃动,如凤凰涅槃,熠熠生辉。
女修行至两人身旁,轻轻侧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便继续前行。
木衿目光随之而去,不禁有些好奇。转头看向季源清,只见他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道赤色身影,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仰慕之情。木衿心下暗笑,看来季师兄心有所属,难怪方才神思恍惚。
正当此时,常水白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先是看到木衿与季源清并肩而立,又看到那赤衣女修远去的背影,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以他平日里饱读话本的阅历,脑海中已然编织出一场缠绵悱恻、爱恨交织的情感大戏。
季源清猛然回神,似是察觉自己失态,轻摇折扇,正了正衣冠:“木师妹,我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改日再叙。”语毕,他朝木衿微微颔首,便匆匆追上那道赤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剑环小境的云雾中。
木衿转身,正对上常水白那充满怜悯的目光。她心中一动,想起先前给他品尝的“人生”糖丸,突然觉得那滋味恐怕还是轻了些。她莲步轻移,走向常水白:“常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常水白面上一正,压下心头那些纷杂思绪:“过几日就要开始比斗了,我正找寻一处合适位置,届时好售卖些丹药符箓之类。”他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木衿微微颔首,了然于胸。每逢大比,确实都是做买卖的大好时机。
常水白却是憋不住心中话,凑近几分,低声道:“那位女修名唤凰梧悠,乃是妖族凤凰一脉的族人,两年前来我衡越宗修行。”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唉,虽说凤凰妖尊三十年前渡劫之后便不知所踪,但凤凰一族底蕴深厚,实力仍是强盛无比。此次大比,这凰梧悠恐怕就是季师兄唯一的对手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只是不知季师兄面对心仪之人,能否下得了手啊。”
凤凰一脉……木衿思绪被勾起,又听凰梧悠恐怕是季源清唯一对手,微微一怔,与常水白并肩行走,一边寻找适合摆摊之处,一边轻声问道:“不是还有孙师兄吗?我记得他也是筑基圆满。”
她所言之人名唤孙戟锋,乃静水潭弟子,生得单水灵根,资质七等,与季源清相比,亦是天纵之才,修行界中少有的俊彦。
常水白面露遗憾之色:“他去外山追捕妖兽了,不知能否赶回。”言罢,他悄然瞄了木衿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木师妹,你也别太难过,世间良人如繁星,总有与你有缘之人。”他心中暗想,木衿与季源清过往交好,今见季源清对凰梧悠有意,想必木衿心中不是滋味。
木衿眉头微蹙,眼中流露出几分困惑:“常师兄,你这是在说什么?”
常水白见状,心生狐疑,难道自己猜错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没什么,只是在想,这次比斗谁能夺得第一。”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关切之言不过是随口一说。
木衿暗自轻笑。她自是听出常水白言外之意,只怕是误以为自己对季源清怀有情愫。不过,常水白思维向来丰富多彩,这般脑补,倒也不出她所料。
两人边走边看,不多时来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场地。常水白眼前一亮,满意地点头道:“此处甚好!不偏不倚,距各演武台皆不远不近,到时便在这里摆摊。”
木衿环顾四周,轻轻颔首。确实,此地视野开阔,地势平坦,又处于各个演武台的中心地带,确是摆摊的绝佳位置。
选定了位置,木衿也不打算久留,转而问道:“常师兄,药材可有音讯了?”数月前,她已将所需药材细细告知常水白,一直期盼着好消息。
常水白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喜色:“有两味药材我已让人调来,只是还需些时日。”
木衿闻言心安,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回到游闲谷去。
一进谷口,只见一只毛色油亮的小猫咪“喵呜”一声,欢快地朝她奔来。木衿嘴角微扬,蹲下身子将小狸抱起,指尖轻捏它圆滚滚的肚子:“小馋猫。”
小狸哪听得懂,只顾着在木衿怀中蹭来蹭去,喉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一道清冷的身影缓步走来,赫然是木衿师尊穆修尘。他目光落在小狸身上,淡淡道:“这小狸猫倒是越来越通灵了。”
木衿立刻恭敬行礼:“师尊。”
穆修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关切:“三日后的比斗,需多加小心,尽力而为便可。”
木衿垂首应道:“弟子知道了。”
穆修尘未再多言,转身步入“凝修”木屋,气息恢宏处,仿佛一柄出鞘之剑,锋芒内敛。
木衿抱着小狸回到“明晰”木屋,远远望见隋放蹊正襟危坐于石桌旁,手执细笔画着什么,涟馨则在一旁为他研墨,姿态恭谨。木衿不欲打扰,轻轻将小狸放下,悄然步入自己的房间,准备三日后的比斗事宜。
隋放蹊凝神于笔下,一幅立于峰巅,提剑望远的女子背影跃然纸上。那身影清瘦秀美,发丝随风轻扬,衣袂飘飘,虽是背影,却透着一股傲然于世的气韵。他满意地点点头,正欲落款,不想小狸忽地跃上石桌,前爪不知何时沾了墨,在他方才准备署名的地方留下几个俏皮的爪印。
隋放蹊非但不恼,反而莞尔一笑,将小狸抱起,凝视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你这猫儿,怎还是这般调皮?”
小狸软糯地叫了一声,肉垫轻轻按在隋放蹊脸颊上,又留下一个乌黑的爪印。
涟馨见状,掩口轻笑,眼中满是好奇:“隋公子,这是哪来的小猫?”
隋放蹊用袖子轻轻擦拭小狸爪上墨迹,温声道:“此乃木师妹昔日所养小猫,只是近来一直不见,今日倒是回来了。”说着,他动作猛然一顿,似有所思:“木师妹也回来了吗?”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小狸似乎听懂了主人名字,从隋放蹊膝上一跃而下,小跑至木衿房门前,前爪在门上轻轻挠动,发出细微声响。
涟馨轻轻点头:“木姑娘方才归来。”她眼睛一亮,想起什么似的:“我还为木姑娘准备了鲜酩粥,这就去盛一碗来。”说罢,便轻盈转身,向厨房方向而去,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隋放蹊收回望向小狸的目光,视线再次落在画上那道背影上。沉默片刻,他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收入袖中。
石桌上,几个小小的猫爪印还未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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