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大比之日,碧空如洗,云淡风轻。
剑环小境早已人头攒动,平日分散各处的衡越宗弟子尽皆汇聚于此,将观战台占得水泄不通。木衿三人来得早,在三号演武台附近觅得一处绝佳位置,安然落座。
隋放蹊盘膝而坐,眸光淡淡扫过周围来往修士。忽然,他眉头一皱,感觉到一道锐利目光如芒在背。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着墨色道袍的肃神峰弟子目光闪烁,见他察觉,那弟子迅速隐入人群,不知去向。隋放蹊心中警兆顿生,隐约感到不妙。
“隋师兄,怎么了?”木衿正在一旁调息,此刻睁开眼眸,清澈的目光落在隋放蹊脸上。
隋放蹊沉吟片刻,低声道:“木师妹,需多加小心。方才我见到肃神峰弟子,恐怕他们对你心怀不轨。”
木衿闻言淡然一笑,“不妨事。”
涟馨在一旁听罢,眉头微蹙,神色间颇显担忧:“木姑娘,要不我给你一些法宝傍身?我往日积攒了不少呢。”
木衿轻轻摇头,“不必。有高阶修士监察,不会有什么意外。”
正说间,一声清越剑吟骤然响彻云霄,如天外仙音,震荡心神。十座演武台同时打开门户,剑光流转,异象纷呈。木衿望向那烟雾缭绕的三号演武台,起身对两人道:“涟姑娘,隋师兄,我便去了。”说罢,她身形轻盈,一袭青衣如同一片青叶随风飘向演武台。
甫一踏入三号演武台,木衿便感受到一股奇妙变化。从内望外,竟全无外界景象,唯有迷雾重重,剑气纵横。这是她首次亲临如此精妙的阵法,不禁暗自惊叹,心下思忖:或许自己日后也当深研阵法之道。
思绪未落,一股凌冽剑意忽从右侧袭来。木衿不动声色,身形微侧,轻巧避过。随即手腕一翻,尘隐剑出鞘,朝那处轻轻挥去,却被对方同样避开。
木衿心念一动,灵气骤然释放,如水银泻地般笼罩整个演武场。刹那间,她竟与维持阵法的剑意产生了奇妙感应,三号演武台中的所有人、所有动向,尽在她心中了然。
这纯属下意识之举,木衿自己也有些讶异,悄然摸了摸鼻尖,幸而似乎无人察觉。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巨剑携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木衿非但不避,反而迎面而上。她袖中一抖,一支晶莹透亮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左手中。她抬手一架,竟将那势大力沉的巨剑稳稳接住,随即右手剑锋一转,朝来人斩去。
那使巨剑之人显然没料到木衿会不避反进,一时措手不及,被她一剑斩中。木衿见剑已命中,不再纠缠,身形一晃,重新隐入迷雾之中。
混战规则乃是坚持至最后者胜,并非以淘汰他人数量多寡论高下。是以,木衿并无意多做纷争,只寻一隐蔽之处,藏身静待。
她低头审视手中箭矢,只见其洁白通透,硬抗巨剑竟无半分裂痕。只是左臂微微发麻,但她不以为意,干脆就地盘坐,打算静观其变,以逸待劳。
观战台上,一群着黑袍的弟子见此情形,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在外可清晰看到演武台中景象,见木衿徒手接下那惊天一击,无不瞠目结舌。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年轻修士惊诧莫名,“那可是李师兄的绝技'开山断岳斩',她竟能如此轻松接下?莫非她也是修习炼体之术的?”
一名面容阴鸷的男修沉着脸道:“她乃穆长老门下弟子,想必穆长老赐予她不少奇珍异宝。”言语中透着不加掩饰的妒意。
隋放蹊也不禁为之一怔,转头询问道:“涟姑娘,木师妹可曾修习炼体之术?”
涟馨一脸茫然:“这……自我追随姑娘以来,从未见她修习此道。接下那一击真的很厉害吗?”她自幼跟随莫爻,早已见惯了惊天动地的神通。莫爻小时便能抗下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蛟身也只留下一丝白印。以她眼界,区区筑基修士的攻击被接下,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隋放蹊闻言莞尔一笑:“那弟子名唤李擎岳,据传他曾在一方秘境中获得炼体传承,肉身如金刚不坏,力大无穷。那把巨剑乃是他特意请炼器阁量身打造,据说一剑可劈开一座小山。如今却被木师妹轻松接下,并且巧妙卸了力道。此人向来狂傲自负,此番当头一棒,恐怕……对他道心不无影响。”
涟馨恍然点头:“原来如此,木姑娘果然厉害。”她目光转向场中依旧与人激战的李擎岳,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若是这般小事就能动摇道心,纵使日后有缘合道,恐怕也难过三劫。”
隋放蹊闻言,不觉侧目看向涟馨。这位在木衿面前恭顺听话的侍女,来历似乎并不简单。她谈论渡劫合道时云淡风轻,仿佛曾亲眼见证过那等惊天动地之事。一时间,隋放蹊心中升起几分疑惑。
场中,木衿静坐迷雾之中,纹丝不动。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心下暗道:若是能维持到最后,倒也未必不能取得好成绩。只是……那李擎岳定会心有不甘。
果然,远处迷雾中,隐约传来“哼”的一声,似有人在极力寻找着什么。
隋放蹊垂下眼眸,思量片刻,终又抬眼看向场中那道盘膝而坐的青色身影。
迷雾之中,木衿静若古井,闭目调息。她本就不喜与人对战,在她看来,亲身参与和在旁观战,收获相差无几。倒不如借此良机,细观他人招式,默记于心。偶有修士寻至她所在之处,她便出手将人点晕,送出演武场,从不恋战。
涟馨见她这般行事,嘴角泛起一丝浅笑:“木姑娘似乎不喜争斗呢。”语气中微含疑惑。
隋放蹊缓缓点头。他早已察觉,木衿对这场大比兴致寡淡,全无争强好胜之心。只是眼下场中人越来越少,终有一刻,最后一人必会寻上门来,届时便无法再避战了。
果然,不多时,场中只余最后两人。木衿缓缓睁开双眸,只见李擎岳踏着迷雾而来,身上气息雄浑,手持巨剑,面上笑意不显。
木衿起身,向他微一拱手:“原来是李师兄。”语气淡然,不卑不亢。
李擎岳虽不认得木衿,但一眼认出她手中晶莹的箭矢与那柄尘隐剑,心下了然,这便是方才接下自己一剑之人。他微微颔首:“师妹厉害,竟能接住我先前那一击。只是接下来……恐怕未必能再接住了。”言语间,剑气已然凝聚,磅礴如山。
木衿不答,只是手握尘隐剑,剑身上隐有流光闪烁。
李擎岳见她已摆好架势,不再多言,一声低喝,巨剑横扫,朝她当头斩来,剑风呼啸,似要开山裂石!
观战台上众人屏息凝神,只待一场龙争虎斗。然而眼前一幕,却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木衿不欲多生波折,一手做出提剑欲挡的架势,待李擎岳气势汹汹杀至身前,另一只手却忽地撒出一把细如烟尘的粉末——酣眠粉!她自己则闭气轻退,巧妙避开。
李擎岳猝不及防,一个呼吸间已中招数,只来得及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你……”随即摇晃几下,手中巨剑跌落,身形轰然倒地,失去知觉。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寂静无声。
迷雾渐散,木衿平静地望了一眼观战台上的众人,面不改色地回到涟馨和隋放蹊身边。见二人用异样眼神看着自己,她微微蹙眉:“怎么了?”
涟馨看了看不远处一群面色不善的黑衣修士,焦急地拽住木衿衣袖,小声道:“木姑娘,我们先回去吧。”言下之意:恐怕再留下恐有不测。
木衿却淡然坐下,摇头道:“看完其他的比武再回去吧。”似乎全不在意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涟馨无奈,只得默然坐回原位,但眼中忧色不减,时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哼,无耻!”一声清冷却带着几分轻蔑的女声传来。木衿抬眼看去,只见凰梧悠一袭赤衣,正冷冷地从她身旁走过,眼中满是不屑。季源清紧随其后,见木衿看来,只能报以一个无奈的微笑,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不远处的观战台上,一众修士议论纷纷。
“竟用这等手段取胜,真是有辱宗门威名!”一名年轻弟子愤愤不平。
“师妹莫急,或许是她实力不济,不得已而为之。”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修士虽作宽慰状,言语中却也透着几分轻视。
“呵,穆长老门下弟子,难不成也只有这点本事?”又一人冷笑出声。
隋放蹊听罢,眉头微蹙,但终究未发一言。他静静望着木衿的侧脸,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木衿则全然不理会四周的议论,回身继续观看场上比武。这招确是从杨惜月处学来,趁人不备偷袭,颇为实用。见身边诸人皆默不作声,她也不在意。在她看来,宗门大比虽应以光明正大的手段取胜,但她本就不想束手束脚,索性不循常法。
一名天枢阁的筑基弟子远远地看着木衿,摇头叹息:“穆长老怎会收这样的弟子,连基本的修士尊严都不顾。”
他身旁的同门低声道:“莫要声张,此事恐怕还有后续。肃神峰那些人,可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隋放蹊似有所悟,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望着木衿泰然自若的神情,终是不忍多言。
场上,下一组比试已经开始,剑光如织,灵气纵横。
诸场比武既毕,木衿起身准备与涟馨、隋放蹊一同离去。恰在此时,方才收拾完摊子的常水白满面春风,大步流星地走来,眉眼含笑,“木师妹,好一招出其不意!”语气中不见丝毫责备,反带几分赞赏。
木衿浅浅一笑,轻声问道:“常师兄今日挣了多少?”
常水白闻言摆了摆手,故作谦虚道:“嗐,不多不多,也就三万灵石而已。”虽说如此,眼中却掩不住得意之色。
木衿心下暗惊,这数目着实不小。寻常修士辛苦一年,也难攒下千把灵石,常水白一日之功便获三千,确是赚得盆满钵满。
常水白笑道:“在你出来之前,季师兄也胜出了。依此排位,你们恐怕真会对上。”他神色间略显期待,似乎很想见证这一幕。
木衿先前对比试兴致寡淡,此刻却流露出一丝兴趣:“那还有点意思。”眸中闪过一抹微光,似有几分跃跃欲试。
“哼,恐怕还是会使出今天这种阴损手段吧。”一道清冷女声倏然响起,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木衿抬眼望去,只见凰梧悠一袭赤衣,与季源清并肩而来。
木衿不作辩驳,只是唇角微扬。在她看来,手段这种东西,好用便可,无需在意旁人眼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如此。
常水白却皱起眉头,面上显出几分不悦:“凰师姐怎能这样说?木师妹终究还是获胜了。”言毕,他朝季源清使了个眼色,暗示他速速将凰梧悠带走,免生事端。
季源清却微微侧首,避开常水白的目光。显然,他心中也认同凰梧悠的观点,觉得木衿所为有失光明磊落。
凰梧悠见状,眉头微蹙,直视木衿道:“若是你我对上,我必会堂堂正正胜过你。”言辞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战意味。
木衿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正欲应答,却听常水白略显激动地道:“凰师姐本事了得,那可得时刻提防着我们这些阴损小人会使什么手段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眼中却也闪过一丝尴尬。
木衿闻言默然。常水白此言,实属杀敌八百,自损一千。若说木衿使了些小手段,常水白自己当年岂不是更甚?
隋放蹊看着眼前这一幕,眸中若有所思。他记得常水白昔年参加宗门大比时的情景——那时的常水白浑身上下不知佩戴了多少高阶法宝,攻防兼备,愣是不施一道法术便夺得那一届魁首。为此,他还被同门戏称为“最有含金量也最没含金量的一代天骄”。此刻他为木衿辩护,又何尝不是在为自己的过往寻求认同?
木衿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常水白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了然。她并不在意他人评价,但常水白如此护短,倒是让她心中微暖。
凰梧悠轻哼一声,不再理会常水白与木衿二人,玉袖轻拂,径直离去。季源清面露歉意,朝二人拱手一礼,便匆匆追随那道赤影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常水白望着季源清远去的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小子见色忘友,木师妹,到时候定要狠狠修理他一番!”言语间透着几分气愤,更多的却是对好友的无奈。
木衿闻言,嘴角微扬,眸中带着一丝淡然:“常师兄,我可不一定打得过季师兄。”
常水白闻言摆了摆手,全不在意这些细节。他从怀中取出灵机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各位,我还有事,便先行告辞了。”言毕,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木师妹,明日将决出前十,你可得好好休息一晚上。”话中透着几分叮嘱之意。
木衿含笑点头,目送常水白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与涟馨、隋放蹊一道踏上返回游闲谷的小径。
暮色四合,天边霞光如血,为远处的群峰镀上一层金边。三人沿着山道缓行,偶有飞鸟掠过头顶,发出悦耳的鸣叫。
回到“明晰”木屋,木衿独自坐在案前,借着窗外星光细细阅读着常水白传来的对手信息。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不禁莞尔——常水白不知被什么刺激了,竟对这事如此上心,连对手资料都搜集得如此详尽。若自己不尽力应对,倒显得有些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木衿轻抚纸上文字,认真思索起来。今日决出的其他九名对手,各有所长,其中筑基大圆满者有二人——季源清与孙戟锋。木衿本以为孙戟锋不会现身此次大比,谁知他竟在最后一刻参与其中。这两人实力最强,无疑是最难对付的对手。不过,明日或许能放开手脚一战,想到此,她心中倒生出几分期待。
其次是五名筑基后期修士,木衿的目光在凰梧悠的名字上多停留了片刻。这场大比过后,凰梧悠便会返回凤凰一族,此番定会全力以赴,不容小觑。
其余几人中,还有一位肃神峰弟子周砾凡,乃是土金水三属性天符,木衿推测自己可能会与他对上。鉴于对方来自肃神峰,她特意多留意了几分——肃神峰素来与她师尊有些龃龉,此番交手恐怕不会太过顺利。
阅毕,木衿将信函收好,推门而出。夜已深,木屋小界中星辰璀璨,如同无数晶莹宝石镶嵌在墨色天幕之上。微风拂面,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让她心情格外舒畅。
木衿闭目调息。夜风轻拂她的发丝,树影婆娑,星光斑驳。时光在这宁静中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从远山升起。
今日到这,暂时恢复日更,该把存稿发一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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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用远程武器的近战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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