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木衿与涟馨、隋放蹊一同踏上通往演武场的石阶。远远望去,今日前来观战之人竟比昨日多了数倍,人头攒动,议论纷纷。修士们衣袂飘飘,或立或坐,各自寻了位置静候比试开始。
演武台前方,一位长眉垂胸的道装长老端坐高台,气息深沉如海,风仙道骨,背负双手,闭目养神。纵有喧嚣,他自岿然不动,一股天人合一的气韵自然而生。那满头银丝随微风轻拂,一柄拂尘静置膝前,隐有灵光流转。
木衿一眼便知,此必是宗门派来监督大比的长老。有他在,便能确保参与比武之人不致丧命,点到为止。
转眼间,辰时一刻已至。长眉长老缓缓睁眼,眸中星光闪烁,他轻轻挥动拂尘,十根金简悬浮半空,闪烁着微光,缓缓朝台下众修士飘去。
孙戟锋神色傲然,袖袍一挥,其中一根便自动飞入他掌心。见状,其余参赛者亦纷纷出手,各自招来一枚金简。木衿见状,亦不落人后,手微抬,一道清光闪过,一枚金简稳稳落入她手中。
金简触手生温,木衿低头一看,简上刻有一个玄奥符文,中心为“二”字。这表明她将在二号演武台进行比试。
木衿并无多想,收好金简,径直向二号演武台走去。她留意到,今日的演武台与昨日大不相同。阵法尽数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高悬台上的一面圆镜,流光溢彩,笼罩着前五座演武台。这面镜子能将台上比试情形映照给台下观众,使所有人都能清晰观战。
来到二号演武台,木衿抬眼望向对面。一名女修正缓步而来,手持一条青色长鞭,鞭身如水波流转,隐有灵光闪动。
这位女修生得柳眉杏眼,清秀中带着一丝冷峻之感。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下,发间只一枚乌木簪别出一抹素雅。那一袭淡青色的罗裙,虽无过多绣饰,却自有一股恬淡从容之风。腰间系一条束带,隐约可见精致的银饰流苏,随步而动,宛如轻霜点缀。她身姿修长,气质如兰,立于台上,如一支亭亭玉立的寒梅。
见到木衿,她微微颔首:“木师妹,请。”声音清冷,却不失礼数。
木衿瞬间认出,这位便是吴蕙霜,水木双属性修士,筑基中期境界。她手中所持正是名器沧澜鞭,据传此鞭坚韧无比,任何兵刃都难以将其截断。
木衿点头回礼,伸手将尘隐剑收入储物袋,反手取出一支莫爻箭矢,平静道:“吴师姐,请。”
台下,常水白不知何时已来到隋放蹊和涟馨身旁,径自坐在木衿方才空出的位置。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台上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忽然开口道:“木师妹和吴师妹气质还有些相像。”
隋放蹊微微颔首:“吴师妹虽是水木双灵根,但修习心法为冰属心法,主修无情道,周身气质便是因此而清冷淡漠。至于木师妹——”他声音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我二十多年未见,倒不知她是否是受了穆长老的影响,周身确实是有一股寒气,看着不近人情。”
常水白听罢,心中暗暗腹诽:“木衿这丫头心里憋着坏,隋放蹊说的是这人吗?”他这般想着,全然忘了虽然自己修为比木衿高上两个小境界,但实际年龄却比木衿小了几岁。
涟馨听两人谈论,轻轻摇头,道:“木姑娘的气质,大抵还是因寒气入体,暂时无法根除的原因。我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身上还是那种很舒服,想让人靠近的感觉。”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想起的是木衿当时处于将死而未死的状态。
隋放蹊轻轻皱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然望向演武台。涟馨似是想起什么事,转首问道:“常公子,你今日不去卖丹药了吗?”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常水白闻言,摆了摆手:“今天卖不了,你看见那面镜子了吗?”他伸手指向悬于演武台上方的那面神秘圆镜,镜面流光溢彩,若星河倒悬。
涟馨不解其意,隋放蹊亦生出几分好奇,二人齐齐看向常水白,等他解惑。
常水白压低声音道:“那镜名为逆转生光镜,乃是宗门至宝。场中人纵受再重的伤,只消借此镜之力,都可转瞬恢复如初。”他目光投向高台上的白眉长老,“现在使用者便是那郑长老,对他来说,我们这些筑基弟子的伤势,只要不是一刹那魂飞魄散,都可救回。”
话音刚落,白眉长老似有所感,侧首投来一瞥。常水白嘿嘿一笑,不再多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坐好,目光重新投向演武台。
台上,木衿与吴蕙霜已互相行礼,眼下正式开始对战。木衿不欲久战,素手一扬,两道赤红风刃破空而出,划出两道优美弧线,直奔吴蕙霜而去。吴蕙霜身形轻巧,如蜻蜓点水般轻盈避开,青衫猎猎,不见丝毫慌乱。
木衿见状,握紧莫爻箭矢,刚欲近身,却见吴蕙霜手腕轻抖,沧澜鞭如灵蛇出洞,化作一条碧蓝水带,朝她迎面袭来。水带之上水光流转,隐有寒气,若被击中,轻则筋脉受损,重则经脉冻结。
木衿眼神一凛,不避反进,一箭迎上。莫爻箭矢与沧澜鞭相触,原以为能将其格挡,谁知那鞭如水般灵活,竟如入无物之境,轻松掠过箭矢,去势不减,继续朝她袭来。
木衿身形一转,如燕掠水,轻巧避过。与此同时,她暗运灵力注入莫爻箭矢,一股奇寒之气顺着方才接触的位置侵入沧澜鞭内。只见那水带般的鞭身上,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蔓延出一层冰霜,向两端延伸,如蛛网般将鞭身覆盖。
吴蕙霜美眸微蹙,察觉情况不妙,手腕一抖,沧澜鞭顿时断裂,尚未被冰封的部分重新化作鞭形,而被冻结的部分则如冰带般坠地,砸在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然而这一分离,也让她脸色一白,显然损失了不少灵气。
就是此刻!木衿身形如电,瞬息间已到吴蕙霜身前,手中莫爻箭矢毫不犹豫刺入对方上腹部。箭矢未及深入,只是点到为止,却也足以决胜负。
吴蕙霜身体一僵,只觉腹部传来刺骨寒意,伴随着丝丝疼痛。她低头看向木衿收回的箭矢,轻叹一声。感受到腹部伤口在逆转生光镜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心知胜负已分:“技不如人,是我输了。”声音平静,不见丝毫怨懑。
木衿后退一步,微微颔首:“吴师姐若不这么依赖那沧澜鞭,我未必能赢。”此言非虚,若非捉到了吴蕙霜过分依赖法宝的弱点,此战胜负难料。
吴蕙霜闻言,若有所思,朝木衿深深一礼,转身离开演武台,背影清冷而坚定。
木衿目送她离去,随后看向地上那段冰带。心念一动,冰带便化作点点寒光,消散无踪。确认台上已无遗留,她这才缓步离台,回到观众席上。
见到常水白坐在自己位置上,木衿唇角微扬:“常师兄怎么来了?”
常水白连忙起身让位:“来观摩一下,木师妹好生厉害。”他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木衿摇头,谦虚道:“侥幸罢了。”
常水白笑道:“我先去看季师兄那里情况如何。”
木衿点头,坐回自己位置。刚坐下,涟馨便在她面前递来一个精致玉瓶,内盛乳白色液体,晶莹剔透,隐有灵光流转。
木衿有些意外地看向涟馨,只见她脸颊微红,将玉瓶塞进木衿手中,语速微快道:“木姑娘,这是可以快速恢复灵气的深海贝乳,一会儿你还要继续比斗,先恢复灵气比较好。”言语间满是关切。
木衿微微一笑,心中一暖:“多谢涟姑娘。”她轻启瓶塞,将药液一饮而尽。药液入口,带着淡淡甘甜,清凉滑润,毫无苦涩之感,确是珍贵灵药。
涟馨见木衿欣然接受自己的心意,紧绷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她昨日看出许多人对木衿使用偷袭手段心存不满,担心木衿或许会因此难过,便一直思索着如何让她心情好些。昨夜翻遍储物空间,才找出这瓶珍贵的深海贝乳,虽是微薄心意。
木衿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灵气,比寻常聚灵丹效果确实好了不少。她一边暗自调息,一边将目光投向其他尚未结束的比试。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源清的比武台上。只见他一袭白衣,手持一柄湛蓝长剑,身形如鹤立云巅,举手投足间尽显风流儒雅。对面是一名魁梧男子,双手握斧,气势如虹,两人一攻一守,战得难分难解。季源清每一剑都如行云流水,绵长悠远;而对手每一斧都如山崩地裂,狂猛无匹。
木衿注视着季源清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若是后续对上他,该如何应对?这个念头刚起,季源清忽然剑势一变,由柔转刚,一剑横斩,将对手逼退三步。那名魁梧男子似乎也感到惊讶,一时失了先机,被季源清抓住破绽,剑尖直指咽喉,不得不认输。
木衿收回目光,静静思索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对手。
不多时,各台比斗相继结束,胜者果然如木衿昨夜所料,分别是季源清、凰梧悠、孙戟锋、周砾凡,当然还有木衿自己。接下来的比试,便是这五人之间的轮番对决,胜负将彻底分明。
木衿悄然打量着其余四人。季源清气度不凡,神色温和;凰梧悠目光如炬,眸含锋芒;孙戟锋一脸傲然,眼中透着不屑;而周砾凡却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木衿,眼神中若有若无地含着一丝敌意。木衿见状,立即明白,这人定是冲着自己而来。
隋放蹊显然也察觉到了周砾凡的异常关注,转向木衿,眉头微蹙:“木师妹,多加小心。”语气中满是担忧。
木衿轻轻颔首,心中已有准备。此时,台上郑长老拂尘一挥,声音悠然传来:“率先登场者可指定对手,尔等谁先?”
众人一时无言,各自盘算。片刻沉寂后,周砾凡率先起身,大步踏上一号演武台,目光灼灼地看向木衿:“木师妹,与我切磋一番,如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木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缓缓起身,轻盈迈步登上演武台。她微微颔首,简单道:“周师兄,请。”
周砾凡眸光一沉,双手结印,刹那间,一道厚实土墙自木衿身后拔地而起,高约两丈,宽达三丈,将她退路截断。同时,周砾凡双掌向前一推,一道汹涌浪涛凭空出现,声势骇人,朝木衿扑面而来。这一手攻防兼备,意在一击制敌。
木衿神色不变,将莫爻箭矢朝前一点,箭尖瞬间绽放出幽蓝光芒。那翻滚而来的巨浪触及光芒,立时如遇骤寒,由外向内逐渐冻结,眨眼间化作一面晶莹冰墙。木衿手腕一抖,箭矢破空而出,穿透厚厚冰层,直奔周砾凡而去。
周砾凡早有防备,手印变换,又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在身前。箭矢击中土墙,一道白芒闪过,箭矢应声断为两截。那白芒来得突然,速度奇快,显然并非普通灵力法术,而是预先布置的法符。
木衿心中警惕大增,迅速放出灵气环绕周身形成防护罩。几乎是同时,她心头一紧,本能地闪身远离身后的土墙。下一刻,两面土墙如巨掌合拢,重重相撞,中间的坚冰瞬间粉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溅如雪。
周砾凡唇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却忽觉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箭矢如流星坠落,从高处直奔自己而来。他身形连闪,堪堪避开攻击,再抬头一看,木衿不知何时已立于土墙之巅,手持一把晶莹剔透的冰蓝色长弩,神情冷静,俯视着他。
周砾凡眼中精光一闪,指尖掐诀,脚下法力涌动。那坚硬的土墙竟瞬间化为流沙软泥,意图将木衿陷入其中。
木衿却不慌不忙,足尖轻点,一股寒气顺势而下。脚下的软泥迅速凝结,霜花绽放,重又变得坚硬如石。正在此时,她突然感到周身灵气波动异常,似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来,却被她周身灵气屏障挡在外面。
木衿屈指一招,将那暗器摄于掌心——是数根如发丝般纤细的白色长针,针尖泛着寒光,隐有毒气。若非她提前设下防护,此刻恐怕已身中剧毒。木衿抬眼望向周砾凡,眼中寒意更甚,收起爻宿弩,手中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蓝色匕首,身形一闪,如流星划过夜空,直奔周砾凡而去。
周砾凡眼中寒芒乍现,指间飞出一张金色符纸,法力一催,符纸化作一道炽白光芒,直取木衿咽喉。木衿身形微侧,轻巧避过,却发现那白芒仿佛有灵性,转而再次朝她袭来。
木衿瞬间明白,此符不中目标绝不罢休,心知久战无益,决定速战速决。她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电,转瞬间已至周砾凡身前,冰匕闪烁寒光,直取要害。
周砾凡瞳孔骤缩,仓促间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把精钢匕首,堪堪挡住那冰蓝色匕首。正当他心下稍松之际,却见木衿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
周砾凡心中警兆骤生,然而为时已晚。木衿右手一震,内力灌注,竟将周砾凡整个人抛向空中,直面那道追踪而来的白芒。
“砰!”一声闷响,血雾弥漫。周砾凡的身体从胸口被白芒贯穿,断为两截,重重坠落在地。木衿有些愕然,没想到那道白芒竟如此锋利,更让她意外的是,那符咒击中周砾凡后竟然自行消散,不再追击。
木衿轻轻甩了甩手腕,刚才用力过猛,反倒让她自己感到些许不适。
台上郑长老长叹一声,挥动拂尘,一道流光瞬间落在周砾凡残破的躯体上。在逆转生光镜的神奇力量下,周砾凡的身体重新接续,气息逐渐平稳。他睁开眼,缓缓起身,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震惊与庆幸。
木衿见状,嘴角微扬,施了一礼:“周师兄,承让了。”语气平静,仿佛方才的生死之战不过是寻常切磋。
周砾凡深深看了木衿一眼,眼中复杂情绪翻涌,却终究一言不发,默默走下演武台。
台下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木衿的手段之狠辣,心机之缜密,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那最后一手,借敌之力伤敌,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真不愧是阴毒小人。”有人小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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