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赶着周五晚上的航班回了京市,迎接她的是一场经久未落的大暴雨。
从廊桥上下来,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把她们一路引到vip休息室,陈奕一眼就看见余铭睿那几个高大又帅气的保镖。
下一秒,他慵懒中带着几分热情的嗓音响起。
“姐姐,欢迎回来。”
深夜的机场,暖黄的休息室,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陈奕有种莫名的踏实感,仿佛这里才是她的家一般。
她拍开余铭睿要拥抱的双手,接过他手中的花,眉梢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香槟色郁金香配了几支绿绣球和尤加利叶,清新溢满鼻腔。
“品味不错,谢啦~”
巴特莱特建筑学院毕业的,品味自是不言而喻。更何况这种东西是从小用金钱堆砌的,余铭睿赢在起跑线上。
“就这一句啊?”余铭睿耷拉下眉眼,说:“哄你开心也太难了吧。”
陈奕心情不错,难得没有呛他,问:“那你想怎么样?”
余铭睿把手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往前走:“今天你先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晚上七点我来酒店接你。”
“去哪?”
“秘密。”
回到酒店时已经接近凌晨,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冲了个热水澡,这会儿反倒清醒过来。
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肩,陈奕倒了杯水,打开笔记本整理在星城拍的宣传片素材。
拍摄时间不长,素材倒不少。
走过一个地方总会带起层层的回忆,于是都想记录下来。
站在操场时会想起教导主任催眠的训话声,礼堂里举办过的开学典礼、元旦晚会、毕业典礼……还有走过无数遍的那条连接教室、宿舍和食堂的路,都一点点汇聚成河流,汹涌澎湃着。
回忆既甜蜜又磨人,因为想刻意掩盖掉某一些东西,却又太过深刻难忘。
粗剪了一遍,食指开始隐隐作痛。陈奕起身揉了揉后脖颈,点了支烟倚靠在窗边。
于她而言,香烟只是融入这个行业的象征,却并不让她沉迷。
焦虑时给自己一支烟的时间,闻闻味道就好,偶尔也只会抽一些清淡的女士烟。
香烟燃烧时的火焰和并不刺鼻的辛辣气味,已经足够放松她工作时紧绷的神经。
但今晚不同。
或许是滴滴答答的雨敲打得她心烦意乱,她将指尖上夹着的东西缓缓送入嘴边,须臾后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
“你的对不起有多不值钱需要我提醒你吗?陈奕,如果我真的想要报复你,你以为我会等到现在吗?”
白色的烟雾飘进雨中,又滴落在她脚边。
“咳咳咳——”
贸然尝试的后果就是被呛出眼泪,寂静的夜咳嗽声也显得压抑。
陈奕把燃了一半的烟掐灭,关窗、熄灯、上床。
闭上眼睛,有个身影总挥之不去。
指尖还残留的淡淡烟草味提醒着她今夜被拨动过的灵魂,隐隐作祟。
入夜,窗外亮起点点星灯。陈奕一袭浅奶茶色丝绸短裙搭配同色系尖头皮靴,长腿笔直,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走路时,肩膀处延伸出来的飘带在盈盈一握的腰间摇曳,步步生风。
铂越酒店大门前停着一辆Roma spider的Celeste Trevi,许愿池蓝。余铭睿恣意慵懒地靠在车边,穿着一身明度极高的蓝色套装,宽大的长袖衬衫和短裤,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季节。
看见陈奕,他眼睛一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wow,简直是仙女下凡。小奕姐,等会儿到了请你保持在片场的冷酷,不要对任何一个人笑。我会吃醋的。
陈奕坐上车捂着嘴笑,她不常化妆,但奈何肤白五官底子好,淡妆就已经很惊艳了:“那不好吧,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耍大牌!”
“你有这个资本。”余铭睿看着她系好安全带,转过头问她准备好了吗?
陈奕把手伸出车顶,“准备好了,G~~~~O!”
余铭睿带她来的是他们那一圈某个好朋友的回国派对,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屁大点事也要大张旗鼓地庆祝。否则长夜漫漫,该有多难熬。
主人公姓郑,是恒钦地产家的小儿子。
博锐集团放在整个京市也是不容小觑的,余铭睿带着陈奕亮相,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阿睿!”郑公子和余铭睿从小玩到大,两人碰了碰肩膀,看到了余铭睿身旁的陈奕:“哟,这位美女是?”
“陈奕。我回国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你可得好好招待。”
陈奕勾了勾唇,“叫我小奕就好。”
郑公子挑挑眉:“好啊小奕。放开玩啊,千万别拘束。”
余铭睿当即对着他后背拍上去:“有没有礼貌?叫姐!”
然后对陈奕垂眼瘪嘴:“什么意思,这小子还比我小几个月呢!”
“好好好。郑公子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啊,你爱怎么叫怎么叫,我不介意!”陈奕抿了口酒,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过去的几双眼睛瞬间移开,她轻蔑地一笑而过。
“别介!”他真是怕了余铭睿:“叫我小郑,小郑好吧!”
余铭睿陪她打了会儿台球,喝完一小杯酒,陈奕说她要出去走走,让他去玩自己的。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和余铭睿很合得来。可以一起在夜店蹦迪,也可以安安静静地看电影,永远不会没话聊。
当朋友的话,余铭睿是打灯笼也找不到的人。可他姓余,那两个人也就只能到这了。
陈奕很清楚,余铭睿对她只是一时兴起。但她可以借助这份一时兴起,得到很多资源。
她觉得很值。
作为导演,陈奕的职业病体现在她喜欢观察人、记录人、分析人。从不同的人身上提取出人的各式各样,想象他们在自己镜头下的样子。
这样的场合,对陈奕来讲是绝佳的狩猎场。只要你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在某个角落里蜷缩着这么一类人:他们穿着体面偶尔有些夸张,打扮精致,脸上永远挂着笑。不是轻蔑不是开心,而是不自觉的讨好。
无论男女,这类人就是陈奕的目标。陈奕看上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人类的单薄身躯无法承载的野心。例如现在,她就在二楼的洗手间的水池旁捡到了这样的人。
她很高,穿着红色的超短裙,小麦色的皮肤加上肌肉,这一身风尘十足的装扮被她诠释得热烈而张狂。她撑在洗手池旁,食指费力地伸进喉咙,进行催吐。
陈奕冲掉手上的泡沫,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先递给她。
“Thank you.”
她没抬头,一把抓过纸巾。女孩对着镜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陈奕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内心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漂亮,无比自然的漂亮。
陈奕慢条斯理地擦完手,在女孩为自己惨淡的唇上色之际将手中的铝碳酸镁片伸出去。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可撑不住。”
被捡到的人防备心很重,她上下打量着陈奕,却看不明白。她衣着称得上朴素,纯靠一张脸撑着,在这硕大的娱乐场之中像个局外人。
“你系边位啊?”她问。
陈奕讶然,竟然还不是内地人,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她说不来粤语,好在英语还不错,“Don't worry.Girls help Girls.I'm a director.You can Google me after now.Echo Chen.”
听到导演二字,她俏丽的脸上有所波动。
陈奕知道她们还会再见,收起鱼线前抛出最后一个诱饵:“占响导演有部电影下周在博锐影视大楼选角,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试试阿笙这个角色。”
这一头,余铭睿和几个朋友坐在沙发上聊天,别人身边都有一个或者两个女伴作陪,只有余铭睿两手空空。
这位余二公子在圈内也是传奇般的存在,余家风流的基因甚至可以追溯到太爷爷那一辈,偏偏他,二十岁之前,身边连个雌性动物都没有。若不是这一回他把陈奕带过来,别人真的要怀疑他的取向了。
因此,明里暗里的大家都对这位陈小姐很好奇。
圈内只知道是个博锐在捧的导演,拿过奖,别的一概不知。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再厉害也抵不过生来就有的东西,才华却不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陈奕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一点纯净都没有,全是野心勃勃。但这样才对,他们不怕女人贪心,只怕她们贪的是那颗真心。
“你们是在说穿绸裙的那位小姐吗?”旁边有位公子的女伴问道。
“对啊,Mia你认识?”
Mia红唇轻启,摇摇头:“认识谈不上,但见过几面。”
“哦?”这位公子的品性大家都是知道的,身边的人就没重复过。他带来的人见过陈奕,还是几面。
余铭睿冷不丁地直起身扫了她一眼,她吞吞吐吐道:“那都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闫总的私人聚会上,她跟着余…余总一起来的……”
这个余总是谁不言而喻,在场的人皆脸色大变,余铭睿更是面容铁青。
“Mia,你肯定看错了。余大哥每次都是带着他夫人出席,陈小姐怎么可能跟他一起参加闫总的聚会呢?”
Mia也是会看脸色的,马上接道:“是吗?那天灯光太暗,我确实没看清楚。这么一说肯定是是我搞错了,不好意思啊二公子。”
余铭睿阴着一张脸没说话。
回去路上,陈奕一直想着刚刚的事,想要向他打听红裙女生的消息,谁料他谈话意愿不强,陈奕便也没问了。
下了车,余铭睿坐在车里叫住她:“姐姐。”
“怎么了?”陈奕回过头。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问:“你见过我嫂嫂吗?”
陈奕点头:“在博锐见过几面,怎么了?”
“没有。”余铭睿还在看她:“只是有人在闫伯伯的聚会上把她看成你了。”
陈奕咬着牙掀了掀眼皮,嗤了一声:“那人眼神可真不怎么样。”
余铭睿从她淡漠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纰漏,他满意了,放她离开:“我也觉得。小奕姐,你早点休息,记得接我电话。”
陈奕已经转身,抬起手向他挥了两下:“再约吧,这几天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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