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泉一中从高一开始就抓得很严,每个月只放两天假。临近放假,即便是实验班的学生,心思也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一下课,大家都聚在一起讨论放假去哪里玩。
课间陈奕和季天然结伴去上厕所,出来路过教室外的走廊时,在后门口看到一抹倩影。
走近一看,发现是梁竞坷站在后门。他靠在门边,一只手撑着头顶的门框,时不时发出笑声,背影都透着轻松和愉悦。
“我靠!梁竞坷!”季天然拍着她的胳膊,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喊道:“对面的那个人是谁啊?他们俩看起来很熟的样子诶。”
陈奕头一偏,看到了他对面的女生。她长发高高盘起,除了一个碎花泡泡发圈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装饰,脖颈修长,浅笑盈盈,优雅得像只天鹅。
“好像是艺术班的。”陈奕听班上别的女生说,艺术班有个女生跟梁竞坷关系很好,她们都说她长得很漂亮。
这下好像两个点都对上了。
“难怪。”季天然点了点头。
程宇杭突然从后面钻出来:“难怪什么?”
“程宇杭!”季天然捂着胸口,没好气地说:“你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有,想吓死我啊!”
“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程宇杭跟她们一路走着,抬手跟走廊上的人打招呼:“嗨,冯青青。”
冯青青转过头看见程宇杭,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把手背到身后,跟梁竞坷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跑这么快,也没打铃啊。”程宇杭嘟囔着,揽着梁竞坷的肩推他进去。
“明天下午两点,四方广场电玩城集合。”梁竞坷通知他。
“可以啊。还有谁?”程宇杭问。
“就你我,还有青青。”
程宇杭啧了一声,“那多没意思,我就不打扰你们俩约会了,自己去吧!”
梁竞坷做了个滚的嘴形,跟他说不见不散。
“陈奕,季天然。你们俩想不想去电玩城玩?”
梁竞坷脚步一顿,听到陈奕乐呵呵地说:“可以啊,反正我明天晚上要去滑滑板的。”
“那我也去!”
程宇杭转过身问:“梁狗,没意见吧?”
梁竞坷回过头,一个面目表情的侧脸:“随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左右,陈奕和季天然一起从地铁口出来。陈奕去奶茶店买了五杯奶茶,不同口味的。等她们俩提着奶茶进电玩城,另外三个人已经玩上了。
梁竞坷和程宇杭正在投篮比赛,冯青青在旁边看着。
“嗨。”她先发现陈奕和季天然的存在,打了个招呼,“我叫冯青青,是十五班的。”
打过招呼,两个男生也比完了,梁竞坷赢了。冯青青看了一眼比赛结果,轻轻拍了梁竞坷一下。
“我买了奶茶,你们要喝吗?”陈奕把手里的袋子打开,让他们选。
“谢谢!刚好口渴了。”
分完奶茶,陈奕和季天然去前台一人兑了三百个币。一回头,程宇杭和冯青青正在抓娃娃,梁竞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陈奕拿着一筐游戏币到他们俩旁边,对自己一眼看上的美乐蒂发起冲击。陈奕一进入状态就会自动屏蔽周围,她专心致志,盯着目标眼睛一眨也不眨。
“耶斯!”伴随着哐当一声,陈奕顺利抓到了玩偶。她从出口把娃娃拿出来,旁边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奕把歪脸的美乐蒂放在脸颊边,冲他们咧嘴一笑。
“哇!你好厉害呀!”冯青青拍了拍手,毫不吝啬地称赞她,眼睛亮亮的。
陈奕被她盯得都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说:“这都是有概率的啦,多抓几次就能抓到了。”
“是吗?”冯青青点点头,准备再放几个币进去时,程宇杭已经端着整个框子跑了。
“我们等别人多抓一会儿再来,先去玩别的!”
“哎!”冯青青在后面喊他,小跑着追上去了。
一直到下午五点梁竞坷才出现,手里还牵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狗。
那时三个女生刚从跳舞机上下来,大汗淋漓,坐在沙发上喘气。
梁竞坷带着狗走到他们面前,问程宇杭去哪里了。
“还在那儿钓鱼呢。”陈奕指了指旁边,程宇杭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上动作不断。
梁竞坷看到,没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亏得他还跑去楼下咖啡店坐了一下午,最后实在无聊才回家把布鲁带过来。
“好可爱。”小狗在她们腿间蹭来蹭去,“它是什么品种的啊?怎么感觉之前都没见过这样的。”
“喜乐蒂。”梁竞坷把狗留给她们玩儿,插着兜去找程宇杭了。
小狗在冯青青脚边坐下,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咦?”季天然疑惑:“怎么感觉它认识你一样,一直在舔你的手。”
“它就住我家隔壁呀,我们经常见面。”冯青青笑着摸了摸布鲁的头,布鲁哼了一声。
“这么说,你和梁竞坷还是邻居哦?”
“对,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她凑到两个人中间,轻声说:“悄悄跟你们说哦,别看梁竞坷现在这么冷酷,小时候可爱哭了。 ”
“是吗?”季天然看了眼陈奕,陈奕脸上有点落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季天然其实有点理解陈奕,那可是梁竞坷,帅得惨绝人寰的梁竞坷。梁竞坷站在面前笑着对你说大功臣,是人都会心动的。
“走了,吃饭去。”梁竞坷和程宇杭上了个厕所回来,站在门口叫她们。
“哦,好呀。”冯青青拉着布鲁站起来,陈奕坐着没动,冯青青叫她:“你们不去吗?”
“我不去了。”陈奕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我跟朋友约了一起滑板,待会随便吃点就行。”
“那好吧。”冯青青觉得有点可惜,她和陈奕还挺聊得来的。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熊给她说拜拜:“谢谢你帮我抓的娃娃,有空来我家玩!你也是哦,天然!”
冯青青一个人走过来,梁竞坷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儿的两个人,问:“她不去?”
“嗯。她说晚上要玩滑板。”
梁竞坷没说话了。
后来这顿饭终究还是没吃成。程宇杭爸爸要去上晚班,他得回去照顾妹妹。他一走,冯青青也不想吃了。她本来就在控制体重,过几个月就要联考了。
梁竞坷看着冯青青家的车走远,牵着布鲁去商场里吃麦当劳。隔着窗户玻璃,他看见陈奕一个人坐在里面一口一口地嚼着汉堡,两腮鼓得像气球一样。
“汪!”
陈奕发着呆呢,旁边突然响起一声狗叫,她吓得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小心。”梁竞坷抓住她胳膊,确认她坐稳之后才松手。
“布鲁,趴下。不准叫。”布鲁大眼睛转了转,意识到自己吓到人了,乖乖地走到桌底趴下。
“梁竞坷?”陈奕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看着他把餐盘放下,坐在旁边,疑惑道:“你不是……”
“他们都有事回家了。你呢,怎么一个人?”梁竞坷吞了口可乐,嘴角残留着一滴水珠,要掉不掉的。
陈奕咽了咽嘴里的汉堡,迟钝道:“然然她……也走了。”
“哦。”梁竞坷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身侧的门哐当一下从外面推开,周子介跑了过来,先看到陈奕,然后才看到她身后的梁竞坷。
“小奕姐!竞坷哥!你怎么也在?你们……”
“碰巧遇到了,你哥呢?”陈奕问。
“我哥在学校呢,没回来。这都能遇到,也太巧了吧。”周子介嘟嘟囔囔的,显然不信。
“嗯。”梁竞坷逗他:“就是这么巧。”
“切!”周子介向来是有点怵梁竞坷的,只敢催着陈奕让她快点吃。
“好了好了。”陈奕被他摇得没办法,闷了一大口可乐含在嘴里,嗯嗯啊啊地站起身。
“那我们先走了竞坷哥,你待会带布鲁来找我们玩!”周子介跟在陈奕屁股后面,贱嗖嗖地对他笑了笑。
等到梁竞坷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亮起夜灯。陈奕和周子介骑着滑板在坡道上追追赶赶,笑得很大声。
“竞坷哥!”周子介从滑板上跳了下来:“我来教你下坡。”
梁竞坷被周子介怂恿着学过一点,基础的滑行没有问题。他接过滑板,说他自己滑。
“哦,那你玩吧。我走了。”周子介带布鲁去喷泉凑热闹了。
陈奕和他对视了一眼,问:“那要我在旁边看着你吗?”
梁竞坷气笑了一般,挥挥手:“用眼神给我加油吗?”
陈奕瘪着嘴走了。
她走后,梁竞坷爬上坡顶,深呼吸,启动滑板调转方向。
其实梁竞坷是有点恐高的,但他不信邪,非要克服。跃上天空的一瞬间,还是克制不住地紧张。他努力抑制住想要跳下的冲动,失重感却并未像想象中降临。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影子,是陈奕在滑板上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短暂失去思考,沉浸在自由的风里,忘了控制速度。
种子陷入松软的泥土,感受到身体产生接触的时候,他才猛地睁开眼。
梁竞坷像个火球一样撞上来,陈奕根本来不及躲避,她死死抓着梁竞坷身前的衣服,生怕自己摔倒。
忽然一只手贴在她的腰上,仅仅隔了层薄薄的衣物。
“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往后退了好几米,停下来时,脑子仿佛被留在原地。
梁竞坷缓缓抬起头,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陈奕盯着前方,眼神失焦。
“陈奕!陈奕!”梁竞坷握着她的肩膀晃了晃,陈奕终于回过神来嘶了一声。
“被撞疼了吗?”梁竞坷弯腰弓身去找她的眼睛,眼神关切。
不提还好,一说胸口就开始阵痛,陈奕避开他灼热的眼神,缓了缓说没事。
梁竞坷的手托着她,连带着那一块皮肤都有点烧。
“很疼吗?不然去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陈奕赶忙开口制止:“没事!不用去医院,我坐着缓缓就行。”
梁竞坷又把她扶着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个人并排坐着,广场上灯火通明,陈奕的腿摇晃着,时不时碰到他的。
陈奕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偷偷看他隐在暗处的半边脸。从微微凸起的眉骨到鼻尖,看了很久。
梁竞坷忽然侧脸,她心头一跳,低头掩饰失措。
“确定没事吧?”梁竞坷沉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陈奕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余光瞟到他的眼神离开,她才重新抬头,轻轻咳了声:“梁竞坷,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对物理这么感兴趣啊?”
梁竞坷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笑了笑。给她讲了个笑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老师给我的力叫压力,我给老师的力叫——”
他停顿了一下,陈奕马上接到:“反作用力!”
“叫无能为力。”
“哈哈哈……”陈奕很给面子地笑出声。接着就听到梁竞坷说。
“物理世界的道理非常简单,身边发生的事在物理中都有迹可循。就像阿基米德说的,想要撬动地球或许只需要找到一个支点。”
“我喜欢简单的道理。”他看向陈奕眼里的宇宙,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热爱。
那一刻的触动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时隔多年回忆起来,心脏仍然会不可控制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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