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许诺睡醒时已经是中午了。自从全职写小说之后，她的作息时间都比较乱，经常熬夜写稿到半夜三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一二点。

她随手抓过枕边的手机点亮，屏幕上立刻弹出一条未读消息。

是林言心给她发的消息。

许诺调整姿势，打开。

林言心：【你知道我刚刚遇见谁了不！】

许诺疑惑：【谁？】

林言心很快回复：【陈一帆！这个杀千刀的。】

看着这个名字，许诺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谁。

陈一帆，不就是林言心高一的时候追的那个男生嘛。

许诺：【你早恋未遂的那个？】

林言心：【就是他！】

林言心发来一长串语音：“幸亏早恋未遂，不然就是我的黑历史了。不对，现在想起来我以前追过他，我就想打死之前的自己。”

要说林言心为什么这样激动，这件事得要从长说起了。

……

高一那会儿，林言心为了追陈一帆，可谓是做了许多轰轰烈烈的傻事。跑去篮球场，借用林言臻的游戏账号和他打游戏，送吃送喝送温暖。照理说，以林言心的模样和性子，本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可陈一帆始终含糊其辞，吊着她玩着暧昧，从不给一句准话。

直到某天，一个女孩儿的出现。

把一切泡沫撕碎，她们才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许诺记得，那是个周五。

放学后，她和林言心做完值日，刚在学校旁的奶茶店买好奶茶，就被三个女生堵在了路口。

为首的短发女生打量着她们：“你们谁是林言心？”

许诺和林言心对视一眼，只见她微微蹙眉，疑惑道：“我是，你有事？”

短发女生挑了挑眉，吐了一口烟，语气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看着三人来者不善的架势，林言心半点没怯，高昂着头：“我不认识你，有话就在这说。”

“我是陈一帆的女朋友。”女生突然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许诺心里一紧，转头看向林言心。

“我没听说他有女朋友。”林言心皱眉，语气依然平淡。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女生猛地上前，狠狠推了林言心一把。她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许诺赶紧伸手死死拉住她，抬头怒视着推人的女生，眼里满是怒意。

女生却得寸进尺，一把夺过林言心手里的奶茶，狠狠摔在地上：“怎么，听说了，你想当小三？”

奶茶溅了她们一身。

声音不小，周边路过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林言心被吓了一跳，她咽了咽喉咙，恶狠狠地瞪着对方：“你们想干什么？！”

女生居高临下地警告道：“放心，我们也是好学生来着，不会干什么。就是你，离陈一帆远点。我不许你再跟他说话，不许你再靠近他！”

林言心最讨厌被人这样命令，她脸色气得涨红，忍不住嗤笑了声：“你是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说你是陈一帆的女朋友，我又凭什么要相信你？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他有女朋友。麻烦你，别把莫须有的罪名，扣我头上。我担待不起！”

不知是不是她的话激怒了女生。

三名女生直接拦住了她们的步伐，将她们两人推撞到后面的围墙上。

许诺手肘狠狠撞到墙上，有些麻。

她连忙扶住林言心。

林言心吃痛地蹙了下眉，梗着脖子，继续说：“这里是海榆中学，到处都是监控，只要我一喊，校警就会出来。”

一名女生双手死死抓住许诺，一名压着林言心，为首的短发女生则用力捏着林言心的下巴，然后挽起校服，将手臂上的一个文身给她看。

那是陈一帆的名字。

女生拍了拍她的脸颊，对着她的脸吐了口烟：“小妹妹，我警告你，最好识趣点。否则，有本事，你最好能一直躲在学校。”

林言心厌恶地皱了皱眉。

三名女生带着尖锐地笑声离开。许诺赶紧跑到林言心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林言心咬紧牙关，深吸了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回头看着许诺，见她脸上头发上都黏着奶茶，很是愧疚：“对不起啊许诺，连累你了。”

许诺赶紧摇摇头。

她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的便签本，迅速写下：“我没事。你怎么样？你的下巴都红了，疼不疼？”

林言心说：“我没事。”

“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许诺猜她大概要回学校球场去找陈一帆，便在纸上写：“我陪你去。”

两人重新返回学校篮球场。

那会儿校园里的人并不多，球场上有不少人在打球。

林言心很快就找到陈一帆。

有一个篮球被丢到了她们的脚边，有男生喊：“同学，帮忙把球丢过来一下呗。”

林言心弯腰把篮球捡起来，瞄准陈一帆的方向，用尽全力朝他丢了过去。

陈一帆被砸得下意识爆粗口，回头，看到她又笑了起来。

一脸谄媚的朝她们跑了过来：“言心，你不是回去了吗？”

球场上人多，林言心不想在吸引人的注意。

“聊聊。”她们走到教学楼后面，一个没人的地方。

陈一帆看了看许诺，想要从她那边得到点消息，许诺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陈一帆皱了皱眉：“怎么了？”

林言心开口质问：“你有女朋友？”

“……”

陈一帆沉默了。

“你他爹的有女朋友就一直这样耍我是吗？”林言心红着眼睛，声音不自觉大了点，“吊着我，和我搞暧昧？你要不要脸，陈一帆。”

陈一帆还在狡辩：“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女生是她一直纠缠着我，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林言心呵呵笑了声：“你真恶心。”

说完就拉着许诺转身要走。

陈一帆伸手想要抓住林言心的手臂，被许诺挡住了。

她回头，厌恶地瞪着他。

如果她会说话，她一定要骂死他。

……

她记得那次，林言心哭了好久。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许诺回过神，就看到林言心继续发来的消息。

她说：【你在家吧，我去找你，给你带点东西。】

-

半个多小时后，林言心准时出现在许诺家里。

还给她带来了一份梨汤。

许诺微微愣住，比划着说：“怎么给我送这个。”

林言心把保温盒打开，推到她面前：“这个是川贝炖雪梨，润肺止咳的。我哥今天大发慈悲炖了两个给我送到店里，刚好你也咳嗽，我就给你送一份过来。”

“你哥哥？”许诺有些不可思议。

林言心说：“对啊，他弄太多了，我说我吃不了那么多。他就说昨天在医院看到你了，让我给你送一份。”

许诺久久不能平静，看着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梨汤有些走神。

半晌之后，她接着比划：“他不上班吗？”

“上啊。一大早就起来煮了，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有精力。”林言心一把捞过布丁，抱在怀里撸了撸，“刚好我过来顺便和你吐槽一下陈一帆。真的是，那么多年不见，那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我之前就是眼瞎才会看上过他！”

许诺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抬起头看向林言心，比划道：“你今天在哪里遇到他？”

“店里，他过来买咖啡。”林言心坐直起来，一脸气愤，“你不知道他今天还一直找我搭话，聊高中时候的事情，还想要加我微信。他怎么好意思的？要不是当时店里人多，我都想拍死他。”

许诺比划道：“他还是那么不要脸啊。”

林言心说：“超级无敌不要脸，我哥那会儿教育他还是太轻了。”

……

那会儿，林言心得知陈一帆有女朋友还吊着她后，就不再搭理他了。甚至是厌恶他。结果对方反倒上来对她穷追不舍了。

许诺记得那事之后没几天，林言心就因为发烧，请假没来。

她在放学回家的时候，路过球场的时候习惯地看向里面去寻找林言臻的身影。林言臻没看到，倒是被陈一帆给堵住了去路。

对方一上来就是问她林言心呢。

她不搭理，转身要走。

陈一帆不让，一直堵着她：“许诺，你和林言心是好朋友，你替我给她解释一下呗。我真的真的和那个女生已经没关系了，我可以和她在一起，你让她理一下我呗。”

许诺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都把我电话什么的都拉黑了，我找不到她，你能不能帮我一下。”陈一帆一直说，一直说。他说了好多好多话，如今许诺都不太记得他具体说过哪些了。

只记得，她那会儿并不搭理他。

篮球场上认识陈一帆的男生就在那儿起哄。

陈一帆顿时恼羞成怒，对她破防大骂：“你就算是哑巴也能给点回应吧，一直冷着张脸什么意思啊！”

许诺抬眼瞪他，咬牙用力推了他一把。

陈一帆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围观的男生哈哈直笑。

陈一帆拧眉，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有毛病吧。”

许诺不想被围观，她握紧双拳，垂下脑袋就要走。

“许诺。”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诺浑身一僵。

林言臻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怎么了？”

许诺抿了抿唇，轻轻摇摇头。

林言臻抬眼朝对面的陈一帆看去，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欺负她？”

他个子高，挡住了身后的大部分阳光，穿着一身的蓝白校服，少年意气风发，语气冷的让人觉得有些压迫感。

陈一帆咽了咽喉咙：“没有，我找她帮忙。”

“帮什么忙？”林言臻盯着陈一帆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你是那个‘扬帆远航’？”

陈一帆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游戏id。”

“原来是你啊。”林言臻轻轻挑眉，“听说你，欺负我妹。”

“你谁啊？”陈一帆问。

林言臻没答，只是转头去喊球场上的云峥一声：“云峥，找到人了。”

云峥立马丢下球跑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走到陈一帆身边，搂着他的肩膀，面容慈祥和蔼：“学弟，换个地方说话呗。有些事，在这里说，对你可不太好啊。”

“……”

林言臻低头看向许诺，温声说：“你先回家吧，林言心今天发烧请假了。”

他转身就要走。

许诺担心他们会打架，鼓起勇气拉住他的校服衣。

林言臻愣住，回头看她：“怎么了？”

许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放心吧，不会打架。就是说两句话。”林言臻笑着说，“我们很平和的。你先回去吧。”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走远了的三个人。

后来，她才从林言心那里得知。

是因为她那几天心情都不太好，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父母发现不对劲，怀疑她早恋了，就说了她一通。她本来就委屈难过了，被教育之后，就一股脑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林言臻和云峥那次找陈一帆，就是警告他离林言心远点儿。

至于那三名女生，再没有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过。

……

林言心轻啧了声：“算了，不提他了，完全就是黑历史。你不知道，云峥和我哥经常拿这事儿嘲笑我。”

许诺笑了笑，比划着问：“为什么？”

布丁从她的怀里跑了出来，跳到沙发后面，走来走去。林言心看向许诺，轻轻叹了口气：“我谈过两次恋爱，遇到的都是些极品。云峥就说，都是因为我高中的时候识人不清，自此双眼被蒙蔽了。”

“……”

这是什么歪理。

许诺拧眉，好笑地看着她：“瞎说的。”

林言心耸了耸肩：“管他呢。”她撑着下巴看向许诺，好奇道，“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你谈过恋爱没？”

许诺愣住，轻轻摇摇头。

“啊？”林言心震惊，“不会吧。你没谈过？你长得漂亮，学习也好，人也很好。怎么会没有谈过？”

许诺安静了会儿，笑着比划说：“没有合适的。”

这是实话。她不谈恋爱，并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纯粹就是没遇到合适的。虽说她确实喜欢林言臻，但那时候也从没敢想过，自己会和他有什么结果，甚至从没敢想过，他们还会重新遇到。

她不会说话，性格很也比较闷，大学的时候和班上同学基本没什么交流，读研究生的时候倒是有师兄对她表示过好感，她那时对恋爱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想顺利毕业。

就也没什么后续了。

毕业后的这一两年，家里安排过几次相亲。

她也都妥协聊过见过，只是结果也都差强人意。

林言心说：“那也没有喜欢的吗？”

许诺怔住。

她看着林言心，心里有些纠结。

瞧着她的反应，林言心敏锐地察觉到点什么，轻轻挑眉，笑眯着眼看她：“有啊。”

许诺咬唇，轻轻点头。

“是谁？我认识吗？”她问。

许诺很是抱歉地望着林言心。

林言心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有喜欢的，那你就勇敢追嘛。”

许诺怔怔地望着她，慢慢比划道：“他不喜欢我。我和他，并不是很熟悉。而且，我怕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尴尬。”

尽管这段时间，她和林言臻已经说了很多很多话，和之前对比起来，已经是更近一步的了。可她依然觉得，他们之间，其实还有很大的距离。

林言心慢慢理解她的手语，笑着安慰她：“怕什么？”她忽然认真起来，一字一句接着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一上来就是互相喜欢的，和你不熟，那就和他变熟。他不喜欢你，就让他喜欢上你。许诺，勇敢点，你的魅力很大，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你要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心里就只需要想着两个字就行了。”

“哪两个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