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心在她家待了一会儿就回店里了。

布丁依旧窝在沙发上玩它的玩具。

许诺坐在一旁，看着面前茶几上的那碗已经喝了一大半的梨汤，有些走神。

她写过一些小说，书中的女主角大多个性都很强烈，特别勇敢大方，和现实的她，完全两模两样。林言心说她很有魅力，许诺其实不太懂，自己的魅力都有哪些。

她性格沉闷，胆子也小，在某些事情上还有些固执。

她不擅长交朋友，和父母的关系也有一些陌生。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只是一直在逞强。

假装不在乎很多东西，所以，很多东西，也都在离她远去。

如果勇敢一点，如果勇敢一点就能改变，她自然是愿意迈出这一步的。

也许是因为生病不舒服，也许是因为别的。

她看着这碗梨汤，忽然有些想哭。

……

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许诺把保温盒洗干净后，在阳台上站了会儿。然后重新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点开林言臻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在忙吗？】

抿了抿唇，又继续小心翼翼并且极其真诚地接着发：【言心给我送来了梨汤，听她说是你炖的，谢谢你，辛苦了。】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手机终于响了。

林言臻说：【嗯？我们昨晚说好的，不说谢谢的。】

许诺愣了一瞬：【抱歉，我忘记了。】

林言臻笑：【不说谢谢，就说抱歉呀？许同志。】

消息接着进来，林言臻说：【味道怎么样？喝完，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点？】

许诺忍不住弯了弯唇：【嗯。味道很好。很润嗓子。】

消息发过去后，不想话题就此断了。她想了想，继续发：【炖这个花的时间久吗？】

林言臻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勾唇笑了一下。他就知道，如果是他自己送过去，她一定会有心理负担，觉得耽误他的休息时间的。

怎么在他的面前，胆子那么小？

还是得要慢慢来。

他说：【不久，很快的。】

许诺对话框里的话还没输入，对面就又发来一句：【有个手术，我去忙啦。晚点说，好吗？】

许诺眨了眨眼睛，回复：【好。】

放下手机，坐在客厅里，也不看电视，就在沙发上逗逗布丁。

抱着布丁，忍不住在心里问：“布丁，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和他聊天啊。我好想多和他说说话，多了解了解他。”

布丁‘喵喵’叫了两声。

表示它也不知道。

然后从她的怀里，灵活挣脱跑开了。

许诺轻轻叹了口气。

一整天下来，都在等着林言臻的消息。

甚至怕错过，她还把手机音量调高了。

等待的过程，她忍不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响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缓了几秒，立马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打开手机，看到林言臻的消息，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林言臻：【我回来了。】

许诺笑了笑：【欢迎回来。】

林言臻：【吃饭了吗？】

许诺：【还没，一会儿。】

许诺：【你呢？】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一张图片。

她记得，这个是人民医院的餐盘。他居然还在医院。

许诺：【你今晚还要上班吗？】

林言臻：【嗯。熬夜是常态。】

许诺抿了抿唇：【辛苦了，林医生。】

林言臻笑：【习惯了，不辛苦。对了，你今天有没有休息好？】

许诺想起自己一直在等他消息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笑：【嗯，有休息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没什么特别的话题。

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直到林言臻继续去忙工作，两人也就结束了聊天。

-

她这场感冒，拖拖拉拉地折腾了将近一个周，才算彻底过去。

挂完水的那几天，她没怎么出过门。除了每天带着布丁下楼溜达一圈，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家里，看看书，晒晒太阳，睡睡懒觉。

偶尔，和林言臻聊聊两句；偶尔，外婆也会拿妈妈的手机给她发消息，絮絮叨叨地问她好点没有。

外婆惦记她，说了好几次要过来看她。

许诺哪里舍得让老人家跑来跑去。要说也该是她回去看外婆才对。于是趁着身体好些了，便收拾了东西，回了趟家。

到家的时候，只有外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

平时爸妈都去上班，许珩也去上学了，家里就剩她一个。许诺没感冒之前，隔三差五就来陪她说话。这几天没来，此刻站在门口，看着外婆孤零零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老太太在这边没什么熟人。年纪大了，家里人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出去逛。

没人在家的日子，她就这么坐着，一台电视机，一个人，一整天。

外婆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眯眯地说：“妞妞，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许诺心里又酸又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比划道：“你不高兴啊。”

外婆握住她的手，笑呵呵地点头：“高兴。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无聊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妞，要不你给外婆打个车，让我回镇上算了。”

许诺比划说：“年底了，舅舅他们忙，回去没人照顾您。”

外婆不服气地一扬下巴：“我身体好着呢，谁要人照顾了？我在这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坐着，还没我住院的时候有意思呢。”

许诺被她那句“住院的时候有意思”逗得又想笑又心酸。她想了想，比划道：“那您过去和我住？”

“不要。”外婆干脆利落地拒绝，“你那就一间房。”

“您嫌弃我啊？”许诺故意垮下脸，委屈巴巴地比划。

外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回去镇上多好，我还能串串门，打打牌呢。”

许诺一听，挑了挑眉，笑着比划：“原来是想打牌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继续比划：“您再忍忍？等复查完差不多就过年了，到时候我跟您一块回去。今天嘛，”她笑了笑，“我带您出去玩，去不去？”

说到出去玩，外婆整个人就来精神了，连忙问：“去哪里玩？”

“找艺术家玩。”许诺笑着比划。

她是在来的路上收到林言心消息的。林言心说在咖啡店无聊得发霉，想喊她过去玩。许诺要来陪外婆，就拒绝了。

现在正好，既能带外婆出去走走，又能去见见朋友。

她掏出手机给林言心发消息：【我带外婆去找你，行不？】

林言心几乎是秒回：【好啊！我也好久没见你外婆了，快来快来。】

许诺收起手机：“走，带您出门逛一逛。”

外婆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兴高采烈地跟着她往外走。

两个人打车，一路朝着“林里”去了。

……

两人到店里的时候，林言心突然蹦过来，凑到外婆面前，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期待地问：“外婆外婆，您快看看，还记不记得我是谁呀？”

外婆故意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把林言心急得直晃悠，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是艺术家嘛。”

林言心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您还记得呢！”

外婆傲娇地挑挑眉：“当然。小姑娘长得还是那么好看啊。”

“谢谢外婆！”林言心被夸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她笑嘻嘻地领着两人往里面走，给她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又弯下腰问她们喝什么。

外婆喝不了咖啡，林言心便自作主张：“那我给您倒杯鲜榨果汁，保证好喝！”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好了两杯饮品，还有两块精致的小蛋糕。

许诺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两人说话。

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年龄上的代沟，也没有多年不见的尴尬，说起话来，仿佛都忘记了她还坐在身边。

外婆好奇地问林言心，怎么开起了咖啡店，不去当艺术家了。

林言心托着腮，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是艺术家呀。”顿了顿，她眼睛亮起来，“这家店，是我自己设计的。”

外婆惊讶地睁大了眼。

林言心便兴冲冲地扶着她，在店里边走边介绍。

服务员从后面收拾桌子路过许诺身边，笑着低声说了句：“总算有人愿意听心姐的想法了。”

许诺忍不住笑了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她俩的背影照，发了个朋友圈。

云峥是第一个评论的：【她和谁聊天呢？】

许诺回复：【我外婆。】

发完，许诺放下手机朝她们走了过去。

上次她听林言心说的时候，就无比感叹，她真的是个很有想法的女生。

外婆听林言心说完，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的目标，是开连锁店。”林言心说。

外婆认真地点点头：“外婆相信你。”

许诺也比划了一句：“我也相信你。”

-

林言臻进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在打斗地主。还是店员先看见了，喊了声“臻哥”，她们才齐齐转过头去。

林言臻就站在柜台前，轻轻点了点头，笑得从容。

然后，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

许诺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过了几秒才缓过来。她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心脏跳得厉害。她实在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妞，该你出牌了。”外婆喊她。

许诺收回视线，把手里的最后五张牌丢下去。

“……”

林言臻走了过来，看着桌上的扑克牌，轻轻笑了笑：“那么有兴致。”

林言心一边收牌一边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林言臻说：“刚下班，顺道过来拿杯咖啡。”

林言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家里不是有咖啡机？”

“……想喝你店里的了。”林言臻说着，很自然地跟外婆打了个招呼，“婆婆，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么？”然后看向许诺，弯唇笑着点了点头。

许诺呼吸一滞，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到一起。

外婆笑呵呵地让他坐下：“小林医生嘛，怎么会不记得。”

“外婆，你认识他啊？”林言心好奇道。

外婆笑着点点头：“医院里见过。你哥哥呀，受欢迎得很。”

林言心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哪里受欢迎啊，外婆，你别被他的外貌给欺骗了。”

外婆还想接着说什么。

林言臻忽然有些心虚，余光瞥了许诺一眼，干笑了两声：“那个，婆婆，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妞妞——”顿了顿，外婆回头看了许诺一眼，然后说，“就是诺诺她们紧张，没什么大问题的。”

许诺：“……”

林言心问：“外婆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呀？”

“妞——”顿了顿，外婆接着说，“许诺说，复查后才让我回镇上。”

许诺有些无奈。

她被外婆的停顿，和说话的语气逗笑，抬手比划：“您怎么那么像告状呢？”

外婆哼了哼，给他兄妹俩翻译：“她说我告状。我就是告状。你太霸道了。”

林言臻轻挑了下眉，说：“许诺还霸道啊？”

外婆‘昂’了声：“霸道的很！”

林言心表示很好奇：“外婆，怎么个霸道法？你说给我听听。”

许诺脸色涨红，感觉到林言臻向自己投来的视线，只觉得头皮发麻，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她只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

一时间不敢看向林言臻。

她抿了抿唇，无奈地对着外婆比划道：“您给我留点面子吧。”

外婆张了张嘴，又憋了回去，指着许诺：“她不让我说。”

林言臻没忍住，笑出了声。

“……”

“偷偷说给我听！”林言心伸长脖子凑了过去。

许诺不干了。

怎么能这样啊！

她一脸严肃地抬起头，认真比划道：“我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