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茵刚出电梯门,便撞见了隔壁的陈姐。
陈姐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要拿下楼去丢,看见她立刻笑着开口:“阿茵,下班这么晚,又加班了吧?”
吴茵轻轻点了点头。
陈姐顺势闲聊起来:“我今天在楼下遇到诺诺和她对象了,两人看起来感情很不错啊。这个是不是你之前说的相亲认识的?”
吴茵摇了摇头:“不是,她自己谈的。”
“哎哟,那诺诺眼光不错啊。那小伙子我看着不错,面相好,还有礼貌,今天还给我翻译诺诺的手语呢。”陈姐由衷感慨道,“你和建华这是要有个好女婿了,什么时候能喝喜酒了和我说一声啊。”
吴茵闻言回过神,唇边扬起浅笑,温和应道:“好。”
短暂的闲聊结束,陈姐拎着垃圾乘坐电梯下楼。吴茵深吸了口气,才慢慢转身,刚打开家门,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就听到了许珩的声音。
“外婆外婆,你给姐姐发个消息,让她问一下言臻哥哥什么纪录片好看呗。”
“小林今天不是告诉你啦?”
“我忘记了。”
吴茵换好鞋子,走了过来:“什么纪录片?”
许珩立马转头,热情地朝她跑去:“妈妈,你回来啦。”
吴茵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轻‘嗯’了声:“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许珩说:“今天姐姐和言臻哥哥带我和外婆去动物园玩了,言臻哥哥懂好多动物,我问什么他都懂。他说是看纪录片懂的,我就也想看。但是我忘记纪录片的名字了。”
他们今天出去玩吴茵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去动物园。
“妈妈,要不你帮我发消息问姐姐吧。”
吴茵回过神,苦涩说道:“让你外婆发吧,妈妈发的消息,你姐姐可能不会回。”
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妈妈,你和姐姐还没和好吗?”许珩安静了几秒,才慢慢说,“你和爸爸,还没有和姐姐道歉吗?我们老师说,做错事情了要说‘对不起’的。之前我惹了我的同桌哭,就和她说对不起,她就原谅我了。”
吴茵怔愣了几秒,低头看着面前天真的儿子,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大人的事情,你这个小朋友能懂什么。”
“我当然懂。”许珩仰着头,一脸认真道,“你们不喜欢言臻哥哥,喜欢生日那天一起吃饭的那个哥哥对不对?”
吴茵一时语塞。
外婆听着一言不发,她已经说过很多了,很多事情,还是得要自己去想才能明白过来。
“可是姐姐和言臻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我今天看到她笑了很多次。”许珩眨着清澈的眼眸,语气认真又执拗,“难道不是姐姐高兴最重要吗?”
稚嫩的童声说着一句看似轻飘飘,却又有千斤重的话。
吴茵心头猛地一震,像是有根紧绷多年的弦骤然崩断。她倏然失神,发觉似乎是这些年里自己的执拗与固执,让她的孩子闷闷不乐了。
是啊,她当初生下她的时候,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希望他们都能健康快乐吗?
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才让她的孩子,离她越来越远。
外婆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从沙发上起身,柔声唤道:“小珩,过来。外婆刚帮你问过了,你姐姐有回复了。”
吴茵脸色微僵,心绪翻涌,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走回了卧室,将自己关了起来。
许珩站在原地,小眉头轻轻蹙着,满心不解。他实在搞不懂大人的世界,明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好好道个歉,就那么难吗?
这段时间爸爸妈妈也经常不高兴。
什么时候姐姐才能回家来呢,他想念姐姐在家的日子,想念他们全部一起吃饭的日子。
……
许建华下班回来的时候,见许珩独自看电视还有些诧异。放下公文包,走到他身边坐下,问他在看些什么。
许珩就和他说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
吴茵自从进去房间后就没出来过。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许建华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摸了摸许珩的脑袋,起身走了过去,轻敲了两下房门后推开走了进去。
夫妻俩在屋子里待了好一会儿,许建华才重新走了出来,径直就去了浴室。
许珩转头看到,爸爸的眼睛红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望了厨房里的外婆一眼。
外婆却对他摇摇头,让他安心看电视,自己则继续烧水煮面条。
面条煮好后,她盛了一碗给许珩,留一些在锅里给许建华,然后端上一碗给吴茵。
-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回到公寓后,许诺和林言臻先洗了澡,将一身的疲惫冲散。
林言臻有工作要处理,许诺就坐在他旁边,安静陪布丁玩了会儿。时间差不多后,她才起身走进厨房,煮了两份面条。
香味顿时在屋子里散开,林言臻把电脑合上,放到一旁,起身朝她走去。
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鼻尖蹭过她颈间,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低哑声道:“好香。”
许诺唇角弯起,微微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眸光温柔,两人自然而然地凑近相吻。
林言臻贪恋着她唇间的柔软,忍不住含着轻笑。片刻后他才稍稍退开,走到她身侧,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我来盛,你去那边坐着。”
许诺端着提前盛出来的一点面条回到客厅,装到布丁的餐盘里。
布丁在旁边吃着,她则在地毯上坐下等林言臻。
林言臻很快就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过来,许诺把电视打开,音量调小。
她放下遥控器,转头看向林言臻比划道:“我放《动物世界》了。”
林言臻应了声“好”。
旁白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林言臻说了句:“还是熟悉的配方。”
许诺比划道:“你现在不看了吗?”
“工作之后就很久没看了。我以前也是跟着爷爷一起看的。”
许轻挑了下眉:“你也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当然。”
许诺笑了。
两人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这个纪录片的时间很久了,许诺是随便找的一期,画面其实有点模糊。但旁白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
许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炽热的夏天,在芜镇的老房子里,她抱着半个冰镇西瓜坐在外公的身边,和他一起看这个纪录片的情景。
她记得有一天,她在看这个的时候,妈妈刚好回来。
她听到车声,连忙放下西瓜,急急忙忙跳下沙发就跑了出去。她和妈妈许久没见,也不敢扑上抱她,尽管很期待,却还是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吴茵也没有来抱她,只是走到她的面前,弯腰摸着她的脸,擦掉她嘴巴周边的西瓜汁,温柔地看着她说了句:“怎么吃得跟个小花猫一样。”
许诺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她。
见她没反应,吴茵又轻声说了句:“诺诺,我是妈妈呀。”
许诺这才轻轻喊了一声:“妈妈。”
今晚和妈妈的意外见面,许诺其实很矛盾。
从小,她就无比渴望妈妈的爱,所以一再迁就,直到如今。
如今,她下定了决心,却又痛苦万分。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定,拒绝妈妈的邀请后,她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想起妈妈的眼神,心里还是不忍地生出一丝愧疚。
她没注意,被面条汤到了舌头。
她皱着眉,连忙放下筷子,筷子和碗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言臻注意到她的动静,赶紧看向她:“烫到了?”
许诺张着嘴巴,深吸口气,两眼泪汪汪地点头。
林言臻赶紧给她去冰箱里拿一瓶水,打开递给她。
许诺喝了一口下去,舌头才就此缓了过来。
林言臻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好点了吗?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她老实把舌头伸出来,林言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抬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皱眉道:“我先给你弄凉了再吃。”
说着就把她的碗挪到自己的面前,拿来一个小风扇对着面条吹。
许诺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比划道:“太夸张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就是不小心的。”
林言臻转头看她,沉思几秒后,问道:“在想什么?”
“……想你今天和外婆说的话。”
“嗯?”林言臻眉梢微挑:“什么话?”
她抬眸望着他,眼尾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缓慢而又郑重地抬手比划道:“……你学手语,是不是因为我?”
纪录片的旁白声音刚好在这一刻停止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室内温软的灯光落下来,柔和描摹出男人清隽的轮廓,连眉眼间清冷的弧度都被冲淡几分。
“嗯。”
林言臻缓缓转身,彻底正对着她。男人身形挺拔,他微微垂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同样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舒展,动作沉稳缓慢,在静谧的空气里,一字一顿比划手语。
指尖起落间,动作干净又温柔。
配合着手语的动作,他轻声开口:“是因为你。”
许诺怔怔地看着他,心跳骤然失控。
尽管心里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眼看到他动手比划,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忍不住的感动。
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学习一项枯燥无味的语言,只是因为她。
只是为了,要和她交流。
她静静望着他,眼尾慢慢泛起微红。
林言臻见她一副要哭的表情,顿时愣住,连忙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感动了?”
许诺轻轻点点头。
林言臻笑着倾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垂眸看她,语调懒散:“那以后对我好点儿。”
许诺眨了眨眼睛:“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嗯,还行吧。”他看着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下一秒便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扣进怀里。
男人微微低头,下巴轻抵在她的肩头,笑声轻轻震颤着她的耳膜。
这个怀抱温热又紧实,裹挟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香气。许诺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贴着他的衣襟,清晰感受着他的笑意。
她赌气似的推了推他。
林言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收了笑意,嗓音低沉温润,贴着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贪心,想要你一辈子都对我好。”
许诺浅浅弯唇笑了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后背上,缓慢、认真地一笔一划描摹。
在她画下第一笔的时候,林言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指尖划过的轨迹,漆黑的眼眸沉了沉,喉结不自觉轻微滚动。
她写完,指尖没有立刻收回,轻轻停顿在他后背。
空气安静得暧昧。
半晌,林言臻才松开她,轻轻滚了下喉咙,声音沙哑:“写的什么?”
许诺抬起头,弯弯笑眼看着他:“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是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以来,许诺第一次对他这样直白而又温柔的告白。
林言臻怔了一瞬,望着她温柔似水的眼睛,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垂下脑袋抵在她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许小诺,你犯规了。”
本来还想逗逗她的。
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许诺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懂。
许是两人腻歪太久了,布丁都看不下去了。小猫从两人的中间挤了出来,抬着脑袋喵喵叫着,仿佛在说:人人人,别腻歪了,你们的面条要糊了!不吃给本喵吃!
两人这才把它抱了起来,同时亲了一下它的脑袋,继续看着纪录片吃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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