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英豪重新拨通了乐时妍的电话，对方似乎早就知道结果，在等他这一通：“乐总，考虑好了？”
他把手机从左手挪到右手，换了个稍显缓和的姿势，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妍妍，你爷爷身体不好，需要清净，我是想买房，让她们搬出去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乐英豪以为她在斟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乐时妍淡淡开口：“可我知道的情况是，爷爷身体很好，最近还天天催你给他生个孙子呢。”
乐英豪脸色铁青，这话被直接戳破在明面上，像被人当众掀开被子，里子面子全露在外面，难堪至极。
“我知道，只要你想动手，有的是办法让她怀不上。”他的声音里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恳求，“以后你们姐妹都嫁人了，爸爸身边也总得有个人陪着。”
乐时妍的声音冷了几分：“别把我想得多么阴险。搞得好像我在你饭里下了绝/精药。”
“……”
乐英豪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乐时妍继续道：“乐总，你要买房可以，用你自己的钱。公司不是你的私人提款机，更不是给薛女士的。”
“至于以后谁陪你…”她想了想，语气不带半分温度，“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想有人陪，大可以回老宅陪爷爷，他不是天天盼着你回去吗？”
乐英豪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看来您是要给我和柒柒找个后妈了，那这笔钱我不会批。”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乐英豪缓缓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僵在原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乐时妍，你特么逗我呢？”
高研书大喇喇坐在乐时妍办公桌对面，茶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动，优雅得像来喝茶谈情的。
乐时妍刚挂完电话，抬眼就看见他那副从容样子：“在我这儿装什么优雅，签个破合同还非得你亲自跑一趟？”
“哎呀。”高研书放下茶杯笑得温柔，“这不是想我们阿妍了嘛。”
乐时妍当场一个白眼翻上天：“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高研书收敛了笑：“你这么整，如果他走投无路动了秦姨的遗产呢？”
乐时妍向后靠进椅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他没那个胆子。今天突然要钱，十有**是薛华玲先开口，催着买房。”
高研书摩挲着杯沿，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薛华玲那边，要不要我让人盯着点？”
乐时妍视线落在桌角堆叠的文件上，其中最上面一份，正是她刚让人送过来，关于乐英豪名下所有资产与权限的复核说明。
“不用特意盯。真要盯，也是盯着爷爷那边。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爷爷心软，再给他塞钱。”
高研书微微颔首：“除非凭空变出一个孙子，不然真闹起来，老爷子未必会偏着他。”
乐时妍沉思像是在盘算什么：“有道理，但你怎么知道不会凭空出现呢？”
高研书不语，这种事就不好评头论足了。
乐时妍看对方谨慎的样子笑了笑：“乐英豪不会闹大的，真把这事捅出去，他连现在这点自由都没有。”
高研书眼底掠过一丝心疼，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那三百万的事，就这么卡死他？”
“卡的不是三百万，是让他认清一件事。”乐时妍眼眸渐深，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公司是乐家的，是我撑起来的，唯独不是他可以随便拿来养外人的。”
“说得好！”
乐时柒坐在秦锐喆的办公椅上，看着前面两人你来我往聊些公司里的弯弯绕绕，听得云里雾里，只跟着一味拍手叫好：“我觉得别整虚的，直接冲去对家公司，把人发财树浇到烂根。”
谢珉：“……”
秦锐喆指尖摩挲着下巴刚冒出来的胡茬，一脸沧桑过来人样：“这招我早玩过，结果人直接把我招财猫全薅跑了。”
乐时柒立刻有样学样，也一本正经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哦～原来商战是这样的。”
秦锐喆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蠢样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行了，自己去外面玩，不然我跟谢珉在这儿像说相声，底下还坐个捧场王。”
乐时柒故意拖长语调：“呦，现在连你跟谢珉都有小秘密了。”
嘴上嫌弃，人已经乖乖推开玻璃门，走到一半又猛地探回脑袋，凶巴巴叮嘱：“你可不许欺负他。”
秦锐喆作势抬脚要撵：“知道了，快滚。”
玻璃门一关，磨砂玻璃把她的身影糊成一团朦胧影子，谢珉目光黏在门上，半天没挪开。
秦锐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看了，你家二小姐在星珩未必安全，在我这儿妥妥的。”
谢珉收回视线，嘴硬道：“没有。”
秦锐喆懒得拆穿他，拉开抽屉抽出一沓厚厚一摞简历，“哐当”一声砸桌上：“来，自己挑。”
谢珉望着那叠厚得跟石板似的文件，表情彻底绷不住，嘴角疯狂抽搐：“…这么多？”
“可别不识好歹，不是你担心以后走了没人护着她，我特意把小外甥女支开让你在这儿安心选人。别给脸不要脸。”
谢珉沉默片刻，认命“嗯”了一声，认真翻阅起来。
秦锐喆百无聊赖，刚从口袋摸出烟，忽然想起乐时柒说不定一会儿还要进来，那丫头闻不得烟味，又连忙塞了回去。
他按下内线电话：“小刘，去买杯饮料给二小姐。”
“好的秦总，请问要哪家，几分糖，去冰吗？还需要加什么配料？”
秦锐喆卡壳了，转头问谢珉：“哎，她喝啥来着？”
谢珉头也没抬，张口就答：“青柠水，三分甜，去冰。”
“听见了？照这个买，给我也带一杯一样的。”秦锐喆对着电话吩咐道。
小刘：“好的秦总。”
谢珉忽然抬眼，认真地问了句：“您特助工资多少？”
秦锐喆挑眉：“怎么，想跳槽来我这？”
谢珉摇摇头，一脸真诚：“他脾气真好。”
“那是，一年挣的比你多一位数。”秦锐喆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笑骂道，“嘿，你小子拐着弯骂我呢？”
谢珉没说话垂着眼，低头继续翻简历。
*
秦家做的是风投。乐时柒也是在跟着乐时妍接触了几分金融圈的门道之后，才明白秦老爷子当年为何要把整个秦氏交到秦锐喆手上。
风投本就是一场豪赌，而秦锐喆，最爱这种刀尖舔血的高风险项目。
圈内人人都说他手气逆天，经他低价入股的企业，几乎全数暴涨，引得无数同行争相跟投，来分一杯羹。
乐时柒那时才惊觉，自家舅舅身为执行董事，在圈里竟已是这般呼风唤雨的人物，简直是行走的财神爷。
她从顶层总裁区下来，随意在员工办公区逛了一圈。
眼前的人个个眼底泛青，神情疲惫，仿佛只剩半缕魂魄在工位上飘着。
秦氏薪资待遇冠绝业内，可一周近百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在这里，天才不过是入门的门槛。
乐时柒一阵心酸，做牛马太苦了。
她走在其间，也没引来多少注目，众人只当是哪家合作方的小秘书，过来送文件签合同的。
“二小姐今天来公司了。”
路过洗手间时，一句议论飘进耳里，乐时柒下意识挑了挑眉。
如今在秦氏能被称作二小姐的，想来也就只有她了。
她脚步一顿，走到洗手台假装洗手，耳朵却拉得很长。
第一次在厕所门口听八卦，虽说不太卫生，却莫名刺激得很。
“哪个二小姐？”
“你新来的吧，二小姐就是秦总的小外甥女。”
“乐家那个？”
“不然秦总哪来这么大的女儿。”
“我看秦总是真的疼姐姐，自己不婚不娶，倒把姐姐的女儿宠得跟亲女儿一样。”
“我听说…秦总好像并不是乐夫人的亲弟弟。”
“这事儿圈内早传开了。”一人捂着嘴，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说，秦总他会不会其实是喜欢……”
旁边的人连忙推了她一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不能说？乐夫人去世之前，还有人见过她从秦总办公室哭着跑出来呢。”
“搞不好，乐夫人是因为……”
乐时柒还没听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二小姐？”
她心尖猛地一跳，差点被吓得魂都飞了。
回头就见一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架着副黑框眼镜，神情端正地立在身后。
“嗯？刘特助，你怎么在这儿？”
刘特助抬手推了推眼镜，晃晃手里两杯青柠水：“秦总让我给您送杯喝的。”
“谢谢。”乐时柒应了声，视线往洗手间方向瞥了瞥，“你们这儿的厕所，还挺有趣的。”
“？”刘特助一脸茫然。
乐时柒往前迈了两步，见他还愣在原地，慢悠悠回头：“不走吗？里面的人要再憋下去可能算工伤了。”
刘特助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洗手间里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三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脸色发白地走出来。
“不会吧…刚才那个真是二小姐？”
“完了完了，我们会不会被直接开除啊…”
人群最内侧的女人望着乐时柒远去的背影，不动声色地背过身，飞快按下发送键：［任务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