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到底是谁生的？”

林政愣了片刻，“你又听谁胡言乱语了？”

林澈还没来别墅之前，街坊邻居都说林澈妈妈的长相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林澈长得一点不像她。

“我见到她了。”

林政没了防备，像是不可置信，嘴唇颤抖着，“十几年了她回来了。”

嘉颜是养在沈家的外姓，沈老太太很疼爱她，从小和儿子沈广辉一样视若己出。

嘉颜却和林政谈了恋爱，老太太很失望，“他只是个下人！”

沈家注重门第，哪能容忍自家小姐和下人搅和在一起，还不得被外人戳脊梁骨。

嘉颜哭着，“阿政才华不输辉哥，他家道中落，是为了我才到家里屈身当管家，还请妈妈成全。”

“我求求你了妈妈。”

“颜颜，出身不好后天经过努力是可以改变，林政要是不到家里来，通过他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我或许可以考虑，可他目光短浅仅仅为了儿女情长放弃了自己，我认为他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沈老太太身体很不好，嘉颜放不下养育之恩，老太太为了断绝她和林政的可能，狠心把她嫁给英国的华侨。

嘉颜肚子里当时已经有了林澈。

如今想起来已经是陈年往事了。

林澈想起他和沈决的约定，一起去慕尼黑看球赛。

他现在也懂得了他爸为什么要他和沈决保持距离，谁都可以，唯独沈决不行。

沈决和林澈是主仆，也算表兄弟，不管怎样都很难认可他们之间存在的特殊情感。

为什么有的感情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不仅是我的少爷，我还要叫你一声哥。

*

苏木已检查完回病房有一会儿，才等到许成舟回来。

他不放心拉着人问东问西，普通检查哪里需要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木已要检查眼睛，算起来和许成舟检查腺体时间应该差不太多，许成舟怕露馅，说自己检查完在育婴室外看了会儿。

苏木已愣了片刻，拉着许成舟在自己腿上坐下，脑袋靠着他的肩问他是不是想有自己的宝宝了。

许成舟脸一红，低声说没有，就是看着刚出生的小宝宝很可爱。

他其实是在意医生说以后想要宝宝很困难的这件事，许成舟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很渴望有个完整的家。

以前对家的想法好模糊，现在在他幻想中这个家里有苏先生，可眼下的境地让他清楚的明白幻想是假的，不切实际。

离开苏先生以后对于家的联想，好像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真的没有吗？”苏木已低声又询问了遍，对于许成舟的想法很注重，“阿槐，我是这样想的。我们现在要宝宝的话太早了，你年龄还小，可以先享受自己的生活空间。我现在眼睛……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许成舟从未想过这些，一时认真谈论起来心中只觉得酸楚，苏先生迟早会和江槐生宝宝的。

这些和他没关系。

他们现在聊的是苏先生以后和别人之间的甜蜜，其实也算不上以后，留给他的时间没剩两天了，两天之后该何去何从。

“哥哥，我真的不急。”许成舟控制住自己的声线，还是微微有些颤抖，“等木哥眼睛好了，以后能见到宝宝刚出生的样子。”

苏木已笑着抱紧他，“阿槐也是我的宝宝，我很期待那一天。”

午饭是何叔做好，从别墅带来的。按理说早上体检没吃早饭会多吃点才对，许成舟拨着碗里的饭粒就是没有胃口。

苏木已没听见动静，问他饭菜是不是不喜欢。

许成舟给他夹菜，“可能饿过头了，吃不下。”

许成舟捏了颗葡萄进嘴里，用切好的奇异果和橙子拌酸奶吃，苏木已闻见一股子酸味，“阿槐，你什么时候爱吃酸的了？”

“嗯？”许成舟戳了块奇异果咬进嘴里。酸吗？

他又吃了一大块橙子，含混不清地说，“没有啊。”

正午阳光太大不适合给雏菊浇水。

许成舟把花盆挪到阳光照得见的地方，发现有个花骨朵偷偷要开花了，白色的花瓣快要舒展开的样子。

苏木已坐在沙发上，听见许成舟嘀嘀咕咕好笑，看着问他在和雏菊说什么悄悄话。

许成舟看着花不知如何是好，“它要开花了。”

苏木已说，“不是早晚要开的吗？花开花落都是自然规律。”

“阿槐过来，我知道你是想要我看见雏菊开花的样子，可错过了这朵的花期，上面不是还有很多花骨朵吗？而我在意的花他已经开了。”

苏木已抱着他，用手指一笔一划在许成舟掌心画了一朵花，接着抓紧他的手。

“这朵花开在我的心上，花开不败，永不凋零。”

何叔进来的时候，许成舟枕在苏木已腿上睡得正熟。

何叔见状脚步放轻，“少爷，老爷和夫人因为签证系统出现技术问题，机票作废暂时回不了阳城没办法陪少爷做手术了。”

“另外设计师那边说戒指的初稿最快要十五天出。”

“好。”

何叔离开后，又过了半个小时许成舟才醒，沙发太小蜷着腿不舒服，窗帘虽然拉了一半光线还是很耀眼。

“醒了？”

许成舟慢吞吞应了声，他刚睡醒反应有些迟钝，缓几分钟后起身靠着苏木已的肩，整个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哥哥，我做梦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许成舟头还有昏昏沉沉，他没回答苏木已的问题，只是说，“梦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代表那个人正在慢慢遗忘自己。”

苏木已哑然失笑，“那梦见我可不算，我一直在阿槐身边，不是有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那说明阿槐时时刻刻都在想念我。”

虽然说那个解梦不一定会是真的，许成舟想，那以后在梦里还是不要见面了。

即使很想很想苏先生。

*

穆勒医生和他的医疗团队凌晨抵达阳城，何叔提前给他们安排好住处，医院这边也空出了手术室的使用时间，穆勒医生那边有任何需要，院方表示都可以进行配合。

等了这么久，手术时间终于确定。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开始，手术时间总共三个多小时。

因为何叔太忙，晚上叫的餐厅送餐。直到这一刻，两人反而都很平静，吃完饭还听了会儿广播才准备洗漱睡觉。

*

许成舟挤了牙膏把牙刷递给苏木已，两人挤在洗手台前刷牙，许成舟洗完没穿拖鞋踩在苏木已鞋背上，故意把泡沫蹭在苏木已鞋身上。

他本身只比苏木已矮半个头，不错开的话牙膏泡沫就很容易弄到头发上。许成舟看着镜子没忍住笑出声，他赶紧低头漱口，不好意思地说：“这样好奇怪啊。”

“奇怪什么？”苏木已扣住许成舟的腰，把他抱到内侧的台面坐着，等漱完嘴里的泡沫才说，“不穿拖鞋，是想让我抱的。”

苏木已摸到风筒，按下开关没出风，“小朋友不听话是要挨打的…”他不紧不慢补充，“打…”

许成舟惊恐的捂住苏木已的嘴，把偷跑掉的发丝按回去，脸上有着可疑的红晕，两手搂着苏木已的腰，“你不能这样。”

“哪样。”苏木已贴着他耳朵，“不能那样欺负你吗？”

许成舟没办法招架了就装鸵鸟，不吭声。

苏木已最稀罕他这样，忍不住又调侃了两句，然后猫咪怕风似的搂着人吹完头发，抱着许成舟回到房间。

两人窝在被子里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临睡前，许成舟才问苏木已怕不怕。

“不怕，我现在更多是期待。”

“阿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

沈决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他收敛好心情站起身，“行吧，我洗漱完之后就要开始醉了情吧。”

林澈还坐在地毯上，沈决又蹲下，一颗颗把刚刚自己亲手解开的纽扣扣好。

他注视林澈的眼睛很久，“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他关了电视，把手放回柜子里，“走吧，不是还要陪徐家人吃饭吗？”

沈决和林澈下楼，餐桌上早餐已经摆放好了，沈广辉客气的招呼徐家父女落座，沈决坐下扫了眼餐桌，“张妈，少了一份早餐。”

张妈从厨房出来，她在沈家工作很多年，从未出过纰漏，“少爷，准备好的早餐份量没少啊。”

沈广辉开口：“坐下吧沈决，陪徐伯父，徐师妹好好吃饭，瞎闹什么？”

林澈从冰箱拿罐新的果酱放在餐桌，他正要离开，沈决抓着他的手腕，“吃早餐了，你去哪儿？”

林澈局促不已，看眼徐家父女，低声道：“少爷，我离开。”

两人正僵持。

张妈见此情形摸不着头脑，忐忑道，“少爷，小林不是历来同桌吃饭吗？”

沈家的规矩在这，林澈本该习以为常的，这一刻他不由得有些松懈，挪椅子，沈决还是没有松手，他拉开身侧的椅子：“坐下。”

“不是你喊我下楼的吗？”

“你不坐下，我也不吃。”

他这话像无理取闹的小孩脾气一样，徐家父女还看着，林澈真的急了，压低嗓音又喊了一声少爷。

沈广辉沉着脸，“林澈坐下吧。”

张妈又上了份早餐，因为有客人早餐有些是提前准备好的，比如粥就熬了三个小时，其他食物搭配好的量只有那么多，营养均衡，还根据热量计算过的。摆放在林澈桌前的那份临时凑数，对比其他的就显得格格不入。

沈决抬手将林澈的早餐和自己的换了，徐悯言就坐在对面，好奇多看了几眼林澈，刚刚也没人介绍，沈决哥哥，他是？

沈决夹着小笼包蘸酱，咬了口，等嘴里咽下了才开口说话，“我朋友。”

林澈望着沈决，昨夜想起沈决所有的告白。

沈决来花园找他，林澈拿着铲子正在种花，手上都是泥土，脸上弄得也是，看起来脏兮兮的。

沈决笑话他，小兔子变成小花猫了。

林澈不理他，小手把种下的花周围的泥土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