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一路将车开回家,这个时间点,果不其然林澈正准备去上班。
也许是时间来不及了,边走边打领带。
林澈竟然无视他,啧,胆子越来越大了。
林澈还是在换鞋的时候被沈决叫住,"你也不想想日子,最近几天还要去上班?"
随随便便记得别人的发情日期并不算好事,至少林澈不想。
林澈因为这句话更加恼怒,"麻烦少爷安分点,不要半夜喊我去收拾烂摊子。"
沈决打小就这样,学生时期早恋会让林澈帮忙打掩护,就算事迹败露也有他帮忙顶着,现如今感情上的烂摊子还要他帮忙善后,在各种莺莺燕燕中周旋。
他爸给沈家当了一辈子的管家,林澈在沈家好像也只能是个下人。
沈决敛了敛嘴边的笑意,凑过去,"真生气啦?"
"昨天那个女的很不好解决吗?"
"那我下次换个听话一点的。"
"你!"
林澈顾不上他爸从小给他灌输的尊卑思想,气得用公文包打了沈决一下,然后摔门而出。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其中的纠葛理不清,像根已经缠绕在一起的两棵树。
虽然如此,林澈早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想脱离沈家,让他愿望没能达成,不得自由都是沈决一手造成的。
因为林澈离开沈家,也是想要离开他。
沈决哪里不懂林澈想要什么,他偏要束着他。
┅┅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让许成舟措手不及,不小心在沈决跟前露了面,江长源打电话言语中提醒了一番。
协议里有项条款写明,他越少在苏木已身边的人面前出现越好。
虽说许成舟现在顶替了江槐的位置,不代表以后都是如此。
苏家夫妇还没放弃苏木已,一直在国外找能治苏木已眼睛的医生。
万一以后苏木已的眼睛好了,届时江长源顺理成章让江槐回到苏家攀上这课大树。自然不会见别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白白替人做嫁衣。
"我知道了。"
"以后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许成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
如今的现状虽然是身不由己,许成舟还是对因为身上有利可图,受眼下境地所困,不得不遭人蒙骗的苏木已感到愧疚。
他一无所知,完全是受害者。
床头的指针指向一点,许成舟突然听见楼下有响动。
他想起昨晚的意外,好在碰到了苏木已。
他半夜下楼干嘛?
何叔提醒过,听见声音不用理会,许成舟还是忍不住好奇。
归根究底,他也怕苏木已的眼睛看不见,半夜独自在楼下会出什么意外。
许成舟推开房门的动静很轻,楼梯下到一半惊愕的看着开放式厨房里的男人。
苏木已在煎蛋,行动自如,压根不像看不见的样子。
可很快许成舟就发现了端倪,锅里的鸡蛋上有蛋壳,苏木已翻蛋显然也是估计时间来的,但火开得太小,蛋液还没有完全凝固,要是中火的话,按他估计的时间来可能正好。
可苏木已看不见,一切只能凭感觉,估摸着来。
许成舟沉默的看着,他不知道苏木已把鸡蛋顺利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热好油,鸡蛋打进锅里这一系列简单的操作练了多久。
岛台上放着几只不同的杯子,棱形玻璃杯里面是果汁,直筒杯里面是牛奶,还有只咖啡杯应该泡的是速溶。
苏木已通过杯子不同,判断里面装得是什么,但在之前,牛奶和果汁的包装盒比较好判断,泡杯速溶咖啡难度比较高,还要烧开水。
许成舟见苏木已关了火,把鸡蛋装到盘子里,他摸到台面的筷子夹起鸡蛋咬了一小口,随即摸索着把鸡蛋倒进身旁的垃圾桶。
厨房的灯只开了一盏,他的身影沉默着长久伫立在其中,像一幅已经干透了的油画。
那一刻无力长出了枝芽。
许成舟心口紧缩,苏木已哪里像外界传言的整日颓丧,分明他在认真努力的生活。
他的沉默被一声猫叫打破,厨房有扇窗开着,窗台上很快出现﹣只狸花猫,头顶着一块灰色的杂毛,熟门熟路地踩在料理台留下小梅花,讨好的去蹭苏木已的手。
这种程度,一看就是喂过很多次了。
苏木已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猫罐头和倒好的猫粮混在一起。
他蹲在一旁听见猫满足的呼噜声,脸上的表情带了一层温柔滤镜。
狸花猫吃完猫粮,可能在外久了,闻到煎蛋的味道习惯去翻垃圾桶。
垃圾桶打翻在苏木已脚边,他伸手想把垃圾桶扶起来,手指碰到玻璃碎渣子。
苏木已第一反应是确定猫咪的位置,把猫抱开。
然后手指仔细的摸摸猫咪肉垫,确认有没有伤口。
苏木已摸索着把猫送到半开的窗,听见猫跳出去再拉好窗。
这一刻,许成舟没由来想起,他刚来别墅那天在楼下看见从三楼落地窗,探出去抚摸樱花的那只手。
苏木已虽然看不见,但那一刻,手指触到花瓣的那一秒,鼻尖嗅到毫不吝啬包围他的花香,或者仅仅只是阳光倾斜照到脸上。
苏木已比别人感受到的春天从未迟到。
┅┅
沈决知道把林澈惹生气了,下午主动接人下班。
他将那辆一眼看去就价值不菲的车停在公司楼下,生怕别人不知道沈氏唯一的继承人成天花天酒地,不成器的草包名头还不够深入人心。
林澈挂掉电话,看见门口的人一阵头疼。
现在正值下班时间,公司的同事看林澈的眼神多少带了暧昧。
林澈和沈决的关系,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实实在在没踩过线。
可在大多数人眼里,他是住在沈家的外人,却能在公司担任高职,八成也是沈决的床上娇客。
偏偏沈决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林澈多年如一日还能保持地位,怕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林澈起初在茶水间听见这些八卦,早已不像学生时代气得眼睛发红,扑上去要和人家厮打一番。
林澈脸上挂着笑,气定神闲端着杯子去蓄水,那些议论的人尴尬的要命。
"不是想知道吗?"
"我教教你们。"
林澈收起平日工作时的凌厉,眼里带上一抹无辜,"其实吧,沈决这个人最肤浅了。"
林澈故意停顿几秒,吊足胃口。
"他就喜欢好看的。"
他言语中说这些嘴碎的人相貌丑陋,拐弯抹角还把沈决骂了一通,净给自己添麻烦。
还在初中时学校谣言就满天飞,说林澈是沈决的"童养媳",如今过了这么多年,林澈早就百毒不侵,就是再有棱角也都磨平了。
沈决和林澈没有可能,林澈早就知道。
因为当初对这些传言感到屈辱,不满的还有另一个人。
林澈听见沈决说,"笑死了,我怎么可能会娶林澈,他只不过是我们家的下人,是我爸给我找的小跟班而已。"
林澈矮身坐进车里,闭上眼睛揉揉眉心,他昨晚没休息好,偏头痛,也懒得和沈决拌嘴看他那张臭脸。
"林澈,坐前面来,你当我是你的司机吗?"
林澈靠着座椅,依旧闭着眼睛,惯会说风凉话呛他,"副驾驶我可不敢轻易坐。"
沈决招惹的那些情债,有位是国家舞团的首席冯碧君,冯碧君做过一段沈决心尖的人,那模样身段,对比以往的确实令人惊艳。
有冯碧君的那段日子,沈决安分不少,林澈都跟着省心。
那天沈决接上冯碧君和林澈一起吃饭,也是为了给舞团投资的事。
上车却闹了矛盾,以往这种错误林澈是不会犯的,可他那天状态不是很好,没有考虑那些,自然而然去拉了副驾驶的车门。
冯碧君站在路边,当时就委屈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坐到后面去。
沈决倒是没有让林澈让开,只是安慰冯碧君陪她一起坐在后面,换林澈来开车。
冯碧君拿捏着小性子,感觉到沈决是在乎迁就自己,当时情绪缓解了。
不过还是依偎在沈决怀里说,她以后不坐这辆车,副驾驶都被人坐过了。
林澈冷笑,沈决的每辆车他都坐过,矫情个什么劲,瞎吃醋也没点眼力劲,丢人。
车子迟迟没发动,也没听到沈决的回复。
林澈刚想在车上眯一会,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
林澈心想,沈决今天的战斗力也太弱了,这样就被自己气跑了。
他想再坐会儿,然后打车回去,就听见自己这边车门打开了。
沈决弯腰搂住林澈将他抱起来,"你不愿动,我只好来请你了。”
林澈没想到他来这一出,挣扎着,"放我下来!沈决,这是在公司门口,你发什么疯?"
沈决把林澈放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还在乎这个?我俩有一腿的消息你听得不够多吗?"
林澈扭头不看他,"那也请你注意分寸。"
沈决打着方向盘,"我们需要什么分寸,有什么不了解的。"
"了解吗?"林澈反问,"少爷,你要是真了解我,就别拿你对付情人的手段来对我。"
"情人?"沈决突然踩下刹车,顶腮冷笑,"下车。"
"好啊,不敢劳林少爷载我。"
他们吵架一般没有源头,也不乐意谁让着谁。
林澈下车往另个方向走,像是多停留一秒都是认输似的。
他们吵架频繁,多到儿戏,但每次都会认真生气互不搭理几天。
林澈实在太累了,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根本打不到车,他走到路边随便在花坛上坐下。
太阳穴针扎一样,一阵阵的疼。
腹中又感到饥饿,中午忙到就喝了杯咖啡。
按照以往沈决的套路,他是不会对使唤林澈处理情债感到抱歉的,当然谢谢也没有,倒是每次都会送一些不值钱的小礼物或者带他去吃顿饭。
这点,也不是觉得林澈好打发,恰恰沈决知道奢侈品他反到看不上。
吵架来得毫无预兆。
林澈又在心里骂沈决了,干嘛不吃完饭在吵。
他实在饿的受不了,起身去路边的便利店要了几串关东煮,喝了口热汤胃里终于好受不少。
沈决过来的时候,林澈嘴里咬着豆棒当他是空气,拿着关东煮换到另张空位坐下,眼不见为净。
"某人放着菲力牛排不吃,偏要吃关东煮。"
林澈咬口萝卜,恶狠狠,"某人不长眼,非要来找骂。"
沈决凑过来,盯着林澈手里的关东煮,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兔子真的吃萝卜。"
沈决把手伸过去,顺便矮身叼走林澈手里剩下的半块萝卜,"我猜小兔子现在还想咬人呢。"
"沈决,你幼不幼稚。"
林澈从小就在沈家,但对那并没太多家的归属的感。
因为他爸林政会教他很多规矩,首先见到沈家人要恭敬,更是不能顶撞。
林澈还记得小时候在花园看见一个玩具,是少爷不要的。
林澈宝贝似的拿回自己房间,被林政看见打了一顿,问他是不是手脚不干净拿少爷东西了,即使人家的玩具再好,不是你的就不要肖想。
林澈哭着说是自己捡的,没有偷拿,他看见是少爷不要的。
可即使这样,林澈还是被他爸关进杂物间反省。
林政说,就算少爷不要,也不该属于你。
林澈只要在沈家一天,好像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杂物间好黑,林澈害怕不停地拍门求了林政好久都没用,从开始坚持玩具不是偷的,到最后说自己以后不敢了,担了污名就只是想早点出去。
林澈哭了好没人理他,他蜷缩着在窗户下,那里有条缝隙,会漏一点光。
可突然那道光强烈起来撕破杂物间的黑暗。
"小兔子,你在哭是吗?"沈决搬来一块石头踮脚站在上面,拿着手电从缝隙照进去,"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原本只是想把那个玩具给他,沈决也知道林澈在林叔的管教下,即使是送给他,林澈也会不敢要。
林澈呜咽着,"那你能别走吗?我怕黑。"
沈决有些站不稳,另只手只能紧紧抓着窗户边缘,周围栽种的玫瑰的花刺划在裸露的皮肤上并不好受。
他答应的却毫不迟疑,"当然可以,小熊会保护小兔子。"
霎时重新听见这个称呼,林澈有片刻恍惚。
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可有些东西却根植进骨子里无法改变。
他拍开沈决的手,"谁要咬你。"
林澈也不会再去当一只软弱可欺的兔子,情愿做一只精明懂得保护自己,会吃肉饮血的狐狸。
沈决帮他提公文包,"走了,位置早定好了。"
"少爷。"
沈决回头,"怎么了?"
"你最近不要谈恋爱了。"
沈决手指无声收紧,笑着问,"为什么?"
林澈长出一口气,像是埋怨,"我最近太累了没有精力帮你处理,要谈的话找个稳定一点的吧。"
"我还以为什么事。"沈决转回身,语气如常,嘴边的自嘲淡的几乎看不见,"看我心情呗,没准酒吧去一趟有看上眼的也说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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