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而言,战斗如果能用巧,是绝对不会用蛮力的。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原则,只是认清了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之后的生存之道。
灵之呼吸给我的优势很明确——出招流畅迅速,身法灵活多变。我可以像风一样穿梭,像藤蔓一样缠绕,像落叶一样飘忽不定。很多时候,我甚至不需要近身,就能用刀气将鬼斩杀。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
力量不足。
这是天生的,也是练不出来的。我的骨骼纤细,肌肉单薄,就算再努力训练,也不可能像那些天生神力的人一样,一刀斩出开山裂石的力量。
所以遇见力量型的鬼,往往会被压制。
比如这一次。
山林深处,月光稀薄。
我站在一片被摧毁的空地上,面前是一只体型极大的恶鬼。
那东西已经完全没有了人形态。它像一座移动的小山,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纹路,四肢粗壮得像是千年古树的树干,随意挥下的爪子都能掀起土地震动。
我刚才躲开的那一击,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飞溅,泥土翻涌。
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它太大了。太强了。随手一击就能要了我的命。
“灵之呼吸,三之型,百花缭乱·散华——”
刀光绽放,如无数花朵同时盛开,斩向它的身体。
可那些刀光落在它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它的皮肤太厚了,厚得像铠甲,我的刀气根本伤不到它的要害。
它低头看着我,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小虫子。”它开口了,声音像打雷,“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又是一爪挥下。
我急速后退,堪堪躲开。爪风擦过我的脸,刮得生疼。
是,很强。
虽然如今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力量不足是我的软肋。正面硬拼,我撑不过三招。
必须想办法。
我一边闪避,一边观察。
它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但速度是它的短板。每一次攻击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那停顿很短,但确实是存在的。
还有,它的体型太大了。大,就意味着有很多死角。它看不见自己的后背,够不到自己的头顶,转个身都需要时间。
这些就是我的机会。
但我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穗子!”我大喊一声。
头顶传来一声啼鸣。穗子从树梢上俯冲下来,在我身边盘旋。
“它的弱点!”我说,“找它的弱点!”
穗子明白了。它振翅高飞,在那鬼的头顶盘旋,用那双锐利的眼睛寻找着什么。
那鬼似乎被激怒了,伸手去拍穗子。但穗子太小太灵活,它根本拍不到。
“脖子!”穗子忽然大叫,“脖子!”
我心头一振。
脖子后面。
难怪正面打不动,它的弱点在背后。
可是怎么绕到它背后去?它虽然转身慢,但每一次转身都会伴随一次攻击。如果贸然靠近,很可能被它一巴掌拍成肉泥。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它无暇顾及背后的机会。
我改变了战术。
不再试图正面攻击,而是开始游走。绕着它转圈,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只烦人的蚊子。
每一次它转身,我就换一个方向。每一次它攻击,我就往反方向跑。
“灵之呼吸,六之型,落叶——”
我使出最轻盈的招式,刀光如秋叶飘零,看似无力,却能在它身上留下无数细小的伤口。那些伤口不深,但足够让它烦躁。
它越来越暴躁了。攻击越来越频繁,动作越来越乱。
“烦死了!”它咆哮着,疯狂地挥舞着爪子,“给我滚出来!”
但它打不中我。
这就是我的优势。我或许没有它强,但我比它快,比它灵活,比它更懂得怎么利用地形。
我忽然想起香奈惠姐姐说过的话。
“小椿,你要记住,战斗不是比谁的力量大,而是比谁更能抓住机会。只要你还在动,只要你还活着,就有机会。”
是的。
只要我还活着,就有机会。
我忽然停下来。
那鬼看见我不跑了,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跑不动了?”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日轮刀。
“灵之呼吸,五之型,向光——”
刀势如草木向阳而生,笔直向前。但不是斩向它,而是斩向它脚下的地面。
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它被尘土迷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用手去揉。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力,向它冲去。不是正面,而是从侧面,擦着它的视线死角,直扑它的背后。
它察觉到了,猛地转身——
但它太慢了。
我已经到了它身后。
脖子后面,有一块巴掌大的皮肤,颜色比别处浅,质地也比别处柔软。像是铠甲上唯一的裂缝。
我举起刀。
“灵之呼吸,一之型——”
刀光如嫩芽破土,看似柔弱,却蕴含着全部的生命力。
不是八之型,不是最强的招式。只是一之型,我最开始领悟的那一式。
因为有时候,最简单的,就是最有效的。
刀尖刺入那块柔软的皮肤。
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爪子疯狂地挥舞,想要把我拍下来。
但我没有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刀刺得更深。刀身没入血肉,一直刺到刀镡。
然后我转动刀柄。
它倒下了。
像一座山崩塌,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我站在它背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它还在挣扎,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脖子后面的伤口在溃烂,身体开始从边缘处慢慢化为灰烬。
我跳下来,退后几步,看着它一点点消失。
那巨大的头颅转过来,猩红的眼睛盯着我。
“小......虫子......”它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怎么做到的......”
我低头看着它,说:
“因为我会动脑子。”
它愣了一下,然后竟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
灰烬飘散,被风吹走。
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浑身上下都在疼,好几处伤口还在渗血。腿软得像棉花,随时都会倒下。
穗子飞下来,落在我肩上。
“赢了。”它说,声音沙沙的,“赢了。”
我点点头,扯出一个笑。
“是啊,赢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身上沾满了血,但椿花吊坠还是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忽然想起刚才的战斗。
想起它的强大,我的弱小。想起它的力量,我的灵活。想起那一次次惊险的闪避,那最后致命的一击。
我靠的不是蛮力。
我靠的是脑子,是观察,是等待,是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这就是我的战斗方式。
这就是我的路。
“走吧。”我对穗子说。
穗子点点头,振翅飞起来,在我头顶引路。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空地,和正在消散的灰烬。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和无尽的战斗。
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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