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开始说吧。”带着执法记录仪的那个特警把记录仪对准着江霖的脸,示意他可以说话了。
江霖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那时候人太多了,我脑子有点混乱,我们拍完照打算出去,结果后面的人一直往里推,旁边也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下,我就没站稳,往后倒了去,那个工作人员确实是扶了我一把,但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工作人员。”
“我被挤得有点烦躁了,所以下意识地就出手了。”江霖也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刚才他为什么那么冲动,按照往常来说,他是不会这样做的,可今天就是奇了怪了,那个状元郎NPC才碰到他,他就丧失了理智。
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那个NPC。
但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真说出来了,怕这个屋子里的人都要觉得他是精神病,有反社会人格了。
特警重重的叹了口气,撇了下嘴接着说:“你没反应过来,那后面其他人都拉着你了,你还要冲上去打,你都看清是谁了,你还没反应过来!”
江霖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站在旁边的宋长宁见状赶忙插嘴道:“他平常不这样的,可能真的就是今天天气太热了,他有点中暑,神志不清,所以才这样的,而且当时人太挤了,太混乱了。”
“再怎么混乱也不是你们打人的借口,你们还是大学生呢,如果真把人打出个什么好歹来,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们懂不懂?”另外一个特警叉着腰说道。
“我们知道错了,警官,我们现在可以去看一下那个工作人员怎么样了吗?”周超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是亲眼目睹江霖殴打那个工作人员的,那工作人员看上去伤的不轻,如果人家不接受调解,那他的好兄弟江霖就得进去吃公家饭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们这些大学生什么好了!”
叉腰的那个特警咬了咬牙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江霖他们几个人,“走吧,和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好的跟人家说说,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争取看看人家能不能谅解你们?”
“好的,那麻烦您们了。”江霖态度诚恳地跟特警道了谢,随后跟着他们出了休息室。
他现在已彻底地恢复清醒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刚才他那一拳可是用尽了全力的,对方有没有重伤,他心里也没谱。
一个有些微胖的特警走在他们身后,开口说道:“把你监护人和辅导员的联系方式说来。”
江霖暗道:糟糕,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和周超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问道:“可以只要辅导员的吗?”
那胖警官斜眼瞅了他一眼,“你说呢?”
宋长宁此刻也非常紧张,“那个警官我的也要吗?”
“不用,只要打人者的就可以了。”胖警官说道。
闻言,宋长宁和周超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但江霖却是不好受了,他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把自家姐姐和辅导员的号码告诉了警官。
“完了这下!要被我老姐收拾了。”江霖耷拉着脑袋,有些沮丧的跟周超和宋长宁小声吐槽着。
宋长宁白了他一眼,“与其担心你老姐,不如先担心担心那个NPC!”
“是啊,我看你把人家打的不轻!”周超小声的说着,还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江霖,“你该不会真的是超雄吧!”
“去你的!”江霖没好气的回怼了他一句:“我要是超雄,早把你打死都少回都不知道了!”
由于警车不够他们坐,所以他们三个是坐了园区负责人的车。
车上除了负责人和他们三个,还有刚才那个义愤填膺的安保人员老王。
此刻老王正在用他那有些耷拉着的吊梢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车座后的三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嫌弃,甚至还开口阴阳怪气的说:“打了人还好意思坐我们的车,要是我呀,早没那个脸了,也不知道现在的这些大学生脸皮为什么有那么厚!”
江霖尴尬地抓了抓额头,没有回话,而宋长宁和周超两人则是把头转向车窗,盯着外面一动不动,仿佛他们两个没有听到这话一般。
来到医院后,特警询问了护士,带着江霖他们来到了郝韫所在的病房。
那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美的雌雄难辨的人此刻正靠坐在病床上。
他右边的脸此刻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原本紧致脸颊现在高高肿起,像是一个发酵过度的馒头,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鼻梁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鼻孔里还塞着止血棉,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正在给郝韫换药的护士看着涌进来的这些人,不满地皱了皱眉,停下手中的动作:“警官,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们就问几句,马上就走。”特警微微欠身,以示歉意,“伤得很严重吗?”
“鼻梁断了,还有脑震荡,其他的伤还要进一步检测。”护士边忙着手上的工作边回话。
郝韫平静的打量了一圈这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了跟在人群最后面的那个男生。
跟在特警身后的江霖也看到了病床上那人的伤势,但让江霖感到心惊的还是那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露出来,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像是一潭死水,静静地注视着门口这几个不速之客。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遥遥相对,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江霖,此刻又开始控制不住心生烦躁,这种烦躁来的莫名其妙,没有缘由。
仿佛只要看到病床上的那人,江霖就会变成被引着了的炸药桶,随时处在狂暴的边缘。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一旁的周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悄悄的拉了拉他的胳膊,用眼神无声的询问他怎么了。
而落后他们一步进来的胖特警,正巧看到江霖握紧的双拳,他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厉声道:“你怎么回事儿?捏着拳头想干谁呢?”
胖特警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站在前方的特警转头看来,也看到了江霖握紧的拳头以及他那通红的双目,他皱起了眉头,“实在不行你去外面等着。”他此刻看到伤情如此严重的郝韫,对江霖也早已没了耐心。
江霖此时压根就听不进去旁人在说什么,他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看着郝韫那张触目惊心的脸,脑海里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闪过——就是这张脸,刚才我想毁了他,现在也一样。
而郝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似是要洞穿江霖,将他看得完整、透彻。
站在病床前观察郝韫伤口的老王见此情况,眉毛都竖起来了,他挤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负责人,“嘿,操蛋的野种!”
他指着蒋霖,怒目圆瞪的骂道:“小畜生,你丫的想干嘛?当着警察的面,你还想打人?”
“你干嘛!”特警回头喝止了他,并把视线像是粘在郝韫身上的蒋霖强行推出了病房。
“你这是来求人的态度吗?现在你是过错方你知道吗?人家可能刚才有几分和解的心情,但看到你这个鬼样子,人家谅解你个鸡毛啊!你是大学生还是□□?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真不想谅解你干脆就别来了,捏着个拳头给谁看呐?”这个特警也是被江霖气到了,狠狠的批评了他几句。
出了病房门,看不到郝韫的江霖,此刻情绪竟慢慢平复下来,这种奇怪的心情,让他陷入了沉思,他听着特警的批评,一言不发。
特警看着他皱着眉头盯着地面,以为他是不服气。“啧”了一声,“跟你这种人说简直是白搭!”
特警骂完这一句,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被江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不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随后接着说道:“刚才在里面,你也看到了,人家伤成什么样了,鼻梁骨骨折,脑震荡,这要是稍微偏一点,伤到视神经或者颅内出血,你这一辈子就算完了!到时候别说毕业证,你整个人都得搭进去!”
江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刚才那股如同野兽般想要撕碎一切的躁动感,在离开那个人后,竟然真的如潮水般退去了。
他当然知道后果严重,可问题是,他一见到那人就控制不住自己,刚才在景区还能找借口怪天气、怪人群,可现在在医院,能怪谁?
“警官……”跟出来的宋长宁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为江霖辩解几句,“江霖他……他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今天这事儿,真的太邪门了。”
“邪门?”特警冷笑一声,“天气热是邪门?人多拥挤是邪门?还是说你们现在的大学生,心理都是变态,当众打了人家还不够,还要追着来医院再打一次?”
“不是……”周超也急了,“这……他可能是中暑了,神志不清,所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中暑?”特警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我倒不知道中暑的人还有力气打人!还能只认一个人!”
周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老王还在喋喋不休地怒骂着:“……必须让他学校开除他!让公安拿枪来打!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留着也是祸害……”
“够了!”胖特警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的话,“等伤情鉴定出来再说,现在,你们几个。”
他站在病房里指了指江霖三人,“跟我去趟派出所,把笔录做了,至于你,”他看向老王和景区负责人,“让你们老板准备好监控录像,还有让他过来垫付一下你们员工的医药费!”
正在给郝韫拍伤情照片的特警,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翻看了一下相片,确保没有漏拍之后,才开口跟郝韫说:“你先好好休息吧,后续会有派出所的人来给你跟进的,不用担心,也不用怕。”
这个特警边说边看向门口,用下巴指了指外面,“如果那人来找你麻烦,你直接报警!”
“好。”郝韫的目光也看向门外,只是因墙体遮挡,并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打他的人。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郝韫躺在病床上睁着有些发胀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在景区的时候他还不敢确定,可刚才那人站在自己面前,带着那种他到死都不会忘记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可以确定那人的身份了,他放在被子里的手此刻已经狠狠的攥紧,但面上却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
派出所的询问室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把询问室照的暖洋洋的。
江霖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笔录纸。
负责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我叫吕楠,接下来将负责你这起案子。”
“好的。”江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姓名。”
“江霖。”
“年龄。”
“21。”
“学校。”
“……财经大学。”
“专业。”
“……金融学。”
“把事发经过、时间、地点以及你是哪只手打的人,打了对方哪里,说一下。”
江霖回想了一下,把案发经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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