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千万别动!好像伤到头了!”
宋长宁看到有人试图把坐在地上的“NPC”扶起来,慌乱的喊了一声,她原本正削尖了脑袋往外钻,却不料自己同伴不知何缘故殴打了NPC,看着地上的NPC又看了看还在发疯的同伴,宋长宁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愤怒地看向江霖,语气里满是不解和怒火:“你发什么神经呢?你是超雄吗?”
她这一嗓子,瞬间把周围不明真相的游客目光都引了过去。
很多游客此时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向江霖的目光都带上了厌恶与愤怒。
“唔……”在地上坐着,缓了好半天的郝韫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都别挤了!让开!让空气流通!”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了现场。
他们迅速隔开围观的人群,有人蹲下身查看郝韫的伤势,有人则去控制情绪依然激动的江霖和疏散人群。
江霖被好几个人架着,那架势就像是在按年猪一样,被当作猪一样按住的江霖依然在那儿喘着粗气,那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感觉怎么样?能自己站起来吗?”
安保人员皱着眉,满脸担忧地看着郝韫,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郝韫的手臂,试图帮郝韫分担一些重量。
郝韫此刻也终于缓过劲来了,抬手摸了摸鼻端,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
是血。
郝韫感觉自己的鼻骨都被那人砸断了,连带着口腔内壁也被牙齿磕破,嘴里全是腥甜的味道。
“我有纸,快擦擦吧。”宋长宁一脸愧疚地蹲在郝韫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她本想伸手替郝韫擦拭,可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她怕郝韫伤到了脑袋,不敢擅自触碰郝韫,怕加重他的伤势。
看着那张平日里在镜头前俊逸秀美的脸庞,此刻被血糊了一脸,宋长宁内疚得快要抬不起头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明不是她打的人,可她还是一直在给对方道歉,甚至眼圈都红了。
强忍着落泪的冲动,宋长宁回头去看被控制住的江霖,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担忧。
她也不知道江霖刚才为何会做出这种事来。
印象中的江霖,平常就是个“混不吝”的主,虽然待人接物有些漫不经心,但骨子里是真诚上进的,对朋友也很有礼貌。
可此刻的他,哪有平日里的半点状态?
现在的他,宛如一头发了疯的野猪,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周超也是被自己的好哥们儿狠狠地吓了一跳。
此刻,他正死死地从背后抱住江霖,生怕江霖一个控制不住又冲出去殴打那个NPC。
毕竟刚才那么多人按着江霖,他还差点踹到了那个NPC。
“江少!江少你冷静点!别冲动!”周超吼得嗓子都哑了。
喧闹的人群很快就被赶来的安保人员疏散开了。
景区里的医护人员也随之赶到。
他们放平担架,蹲在地上细心地查看江霖的伤势。
“这伤的有点重啊!能听得见我们说话吗?”医护人员问道。
江霖本想回话,但一张嘴,嘴里全是血沫子,逼得他又闭口不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反倒是让刚刚平复下来的疼痛变得越发剧烈,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护人员见此,让他平躺在担架上。
两个大汉抬着担架,急匆匆地往医务室赶去。
待到医务室之后,医护人员简单地用棉球替郝韫擦拭干净了血迹,又看了一下郝韫的右脸情况。
此时他的右脸已经高高地肿起,连带着眼皮也全部肿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吓人。
擦拭完之后,医生又赶紧找来冰袋给郝韫敷脸。
虽说是医务室,但这毕竟是景区里设立的应急场所,所以设备比较简陋,医生只是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郝韫的眼睛,“瞳孔对光反射还算正常,但也无法排除颅内损伤的可能。”
“只能等待救护车的到来了。”医生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里面,得去大医院拍个CT。”
郝韫靠在床头,听着耳边“嗡嗡”的耳鸣声,看着医生忙碌的背影,心里却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郝韫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个游客眼神。
那种厌恶,那种愤恨,还有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意都是做不了假的,那人对自己有着相当强烈的怨恨情绪,如果不是有人拉着,郝韫估计那游客真的可以当街杀了自己。
可他细细地回想了一番,自己确实未曾与那游客有过交集,他敢肯定,今天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可为何那人会对自己有那么强烈的敌意?
郝韫也想不通,他脑子现在昏昏沉沉,连想问题都有些费劲。
头部的疼痛,把时间拖得很长,郝韫也不知道他捱了多久,救护车才赶到把他接走。
……
“病人鼻骨可能有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严重,先做个CT,排除一下颅内出血。”急诊科的医生语速很快,一边推着郝韫往检查室走,一边大声吩咐着护士。
到了放射科,护士让郝韫从担架上挪到检查床上。
“来,头别动,下巴搁在这个托架上。”
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她动作利落地帮郝韫调整姿势,冰凉的塑料托架硌着下颌骨,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条宽宽的魔术贴带子勒过额头,将他死死固定在检查床上。
随着机器启动,头顶那台巨大的白色圆环开始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
“吸气——憋住——好,呼气。”
机械的女声指令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
郝韫听着指令努力控制着呼吸,强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血红,在那令人眩晕的旋转声中,郝韫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连剧痛似乎被这冰冷的机器暂时屏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感。
……
“好了,下来吧。”
护士解开带子,郝韫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眼前黑了好几秒才恢复焦距。
此时的他已经可以站起来走路了,婉拒了护士提出的陪同,按照记忆里来时的路,郝韫独自回到急诊抢救室,那股医院独有的浓烈的消毒水味再次扑面而来。
刚才给他面诊的那位医生现在正坐在电脑前,鼠标点击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郝韫坐在医生侧边的凳子上,看着电脑上出现的黑白影像。
“片子出来了。”
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调出一张断层扫描图,指着颅骨的一处阴影对旁边站着的实习医生和郝韫说:“你们看这里,鼻骨粉碎性骨折,筛板也有点问题,好在……”
他顿了顿,手指滑动鼠标,切到下一张层面:“好在颅内没有明显的高密度影,暂时没有活动性出血的迹象,不过脑震荡是跑不掉了。”
医生目光落在郝韫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样的脸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运气不错,没伤到脑子,但是脸上这伤得清创缝合,还得请耳鼻喉科和整形科过来会诊,看看鼻骨复位的事儿。”
听到“没伤到脑子”,郝韫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想问医生需要住院吗?口中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气音。
“别说话,去病房里好好躺着。”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吩咐护士,“准备清创包,通知耳鼻喉科急会诊,另外,给他挂点止血和消肿的药。”
与此同时。
景区的员工休息室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
景区的负责人、安保人员以及接到出警通知的特警,把这个狭小的房间围得满满当当的。
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特警开口询问道:“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还在读书吗?哪里的人?”
站在他对面江霖现在已经恢复了神志,没有了刚才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感,他看着特警,心虚地摸了摸鼻头,随后才开口:“21岁,昆江人,在财大读书。”
江霖本来不想报学校名字的,他怕学校到时候在全校通报,那就丢人丢大发了,可他转念一想,这种恶劣情形警方肯定是要通知自己辅导员的,所以瞒着也没用。
“你们三个都是财大的吗?”特警又问道。
宋长宁和周超在旁边拘谨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有动手吗?还是只有你动手了?”特警看着他们三个问道。
江霖抿了抿嘴,刚打算开口。
旁边一个有些矮小的安保人员便吵吵嚷嚷的说:“就这个小伙动的手,你们是不知道这小伙当时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的人打的鼻青脸肿的,我看那架势,小郝脑震荡肯定是跑不了的了。”
“我在这景区待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游客殴打工作人员的,还是大学生呢!一点道德素质都没有吗?”另外一个安保也跟着说道。
“小郝多好的一个孩子,人家工作又认真又积极,对人又和善,我听人家游客说是他摔倒,小郝去扶他,他不领情还打人家。”
“警官,你是没看到那现场。七八个人拉着他都拉不住,他把人家小郝打倒在地,他还想冲上去再打人家,真的是相当恶劣。”
四五个安保人员,你一句我一句的跟特警告状,吵吵嚷嚷的在那控诉着江霖的罪过。
旁边调试着执法记录仪的特警皱了下眉,开口喝道:“好了,你们不要说了,让他自己说,你们一人说一句,那我们这个案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办完?待会儿会问你们的,现在不要说话。”
安保人员这时才全部噤声,负责人也急忙赶出来打圆场,“老王你们几个也少说几句,人家警官会办案的,不用你们瞎操心。”
“知道了。”老王边瞪着江霖边语气不满回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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