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须弥》
自矜/2023年
晋江文学城首发
“ 生如芥子,心藏须弥。”[1]
真要论起来,程玄度才是最鄙夷自己的那个,故作清高,自以为拥有自由,却偏偏心甘情愿地深陷在泥潭。
就像现在,她明明厌恶寻礼,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敷衍这位小少爷,装腔作势到让自己觉得恶心。
电话那端,寻礼还在打嘴炮:
“只是遇见而已,你不要多想。”
“啊呀,你和别的人不一样。”
“白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气。”
都点名道姓喊她了,确实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程玄度愉悦地弯起眼睛。
白芥是程玄度的另一个名字。
但准确来说,白芥才是她最想活成的样子。是她的灵魂。
身位程家的长女,程玄度代表着束缚和不自由。好在留学那几年的经历给了她灵感,借着妆造和仪态上的变动,完美开启了窝囊程家大小姐和设计师白芥之间的自由切换。
程玄度怔了两秒,及时抽离了自我剖析。
“我知道,”她压下声音,尽量扮演无辜,“小少爷不必特意给我解释。”
两人地位失衡,和寻礼交流,以退为进才能明哲保身。
偏偏今天坏消息泛滥,心情糟糕,演技实在差了点意思。明知寻礼主动低头,是为了看她吃醋的蠢样,但她根本提不起兴致。
利用关系罢了,她没兴趣在下班后,还为上司提供情绪价值。
寻礼目的没达到,“啪”地挂了电话,程玄度耸耸肩,随手把手机丢到床上。
-
窗户没关好,隔壁的喧嚣声野蛮地挤了进来。
搬到淮北区也不过两周。
当时定下这里,不过图它与闹市脱轨,清静。
邻居常年不在,是她躲避风头的首选。
今晚倒是个意外。
大抵凑热闹是人之本能,即便心情有点差,但程玄度还是打开了露台门,往隔壁看去。
正是派对高能之时,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泳池里嬉闹着。溅起的水花,激烈的尖叫,喷发的荷尔蒙和躁动的夏日因子,无一不在为夜色增上一笔重彩。
程玄度冷笑一声,“没意思。”
这种派对低趣味的很,想来那位素未谋面的邻居,和寻礼那种半吊子是一个类型,最最无聊的公子哥,享乐和戏弄别人就是最大的乐趣。
正欲回房时,隔壁露台的灯却突然亮起。
暖色的光,近距离晕开,像一场廉价的烟火,悄无声息地绽放。
她下意识回眸——
不远处,光影下,正侧身站着一个男人。
完美身材于程玄度而言,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更何况,对面的男人,堪称这方面的极品。
将近一米九的身,长腿,窄腰,翘臀,头身比甚至要胜过很多专业选手。可惜指间夹着烟,一团白雾遮蔽了他的眉眼。
耐心等了两秒。
待烟雾被风吹散,暴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暖色灯光下,人总会自带几分温和。
可他偏不。
许是薄唇自带不可染指的禁欲感,许是高鼻梁自有不好惹的气场,他看起来,倒是和眼前的声色格格不入。
更适合做——
没有人比她更擅长角色扮演,程玄度掩着惊讶,矜持回首,礼貌对视。
两家露台距离很近,一度超越了社交安全距离。
他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或许,他早就发现了她,甚至那一句吐槽都可能入了耳。
不过,这都不值得在意。
她更在乎的,是这巧妙到极致的开灯时机。
狩猎时代,当两个猎人碰面,先放松的那个,就只能被迫沦为猎物。
她从不让自己处于下风。
就这么对视了五秒,谁都不认输。
直到丢在房间里的手机不堪寂寞地响起,程玄度才稍有所松动。
玻璃推拉门已经被拉开,只需一步就能彻底淡出他的视野范围。
她却在即将彻底淡出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停顿,然后偏头——
不算远的距离,夜风把男人身上淡淡烟草味送来,又卷走她新沐浴露的甜当做回应。
她看到他似乎笑了声。
动作未变,情绪不明。可眼里,那种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讯号,被她完美捕捉。
是邀请。
她扬唇,态度傲慢,颇有人划开界线的意味。
男人却低低笑了声,一副势在必得的讨厌模样。
恼得程玄度刷得关了门。
才初夏,但因为惧热,室温调得很低。前几天带回来的黄玫瑰,忘了放入花瓶,蔫哒哒地,程玄度瞥了一眼,随手用废弃画稿卷上,一起丢到了垃圾桶。
电话没能接到,好友舒一稳妥的发了微信。
[出事了!]
[Baron违约了!]
程玄度眉梢微挑。在他们这个行业里,抓到合适的男模堪比碰上一个理想的结婚对象,她磨了快两年才拿下Baron,这时违约,基本相当于交换戒指时,新郎当众逃婚。
太要命了。
她得去哪儿找个顶包的才能挽回颜面?
舒一头脑风暴出了一些备用方案,但被程玄度一一否决了。
她把品牌取名为Vent,是为宣泄,为绽放,是追求自由。那些人如何能撑起她的作品?
[不然凑合凑合?]舒一委婉提议。
[我有个不错的人选]
几乎同一时间,程玄度发出了这句。
那样的身材,脱掉一定很性感,还有那双眼睛……只要见过应该很难忘掉吧。
烦就烦在了她刚才的姿态太傲慢,眼中的鄙夷太过明显。这会儿贸然登门,试图建立联系,岂不是将主导权转交给了旁人?她厌恶这种感觉。
但是……
但是。
程玄度瞥了眼镜中的自己,脸皮这种东西,这些年早就没了。咬咬牙,狠狠心,没什么不可以。
-
才刚在二十二号站定,几个泡在泳池里的男生热情地冲她吹着口哨。
肤浅。程玄度在心底冷笑。唇角却微微勾起,回应地恰到好处。
仰头观察环境,她的目标还在那个位置。像个沉得住气的捕手,耐心等着鱼儿上钩。
但哪有鱼儿会如此主动。
她找好角度,冲着那个方向轻轻挥手。
夜幕中,那个偶尔动作的小红点彻底停下,熄灭。
像是恶作剧得逞。程玄度顿时有一种畅快的得意感。
像是深夜幽会的情人。
他邀得隐晦,她来得刚巧。尽管迟了一个多小时,但等候才是狩猎过程中最刺激的阶段。
才刚走出楼梯间,关掉的灯猝不及防地亮起。
“呀……”她故作惊讶地抬手遮眼,有些做作,但心知能满足男人某些时候浮躁的情绪。
果然是他先沉不住气。
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出乎意料的“抱歉”。
程玄度没应,借眼睛适应光线的开间,眯着眼把他上下打量了遍,“我搬到二十三号有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边有人。”
“怎么样?”男人转向她,开口意有所指。
她不接招,反倒凑近一步,像认真品茗似地轻轻嗅了嗅,“你抽什么烟?”
许弭怔了下,摸了下鼻子,假装不懂她的意思。
程玄度心知见好就收,后撤半步,很客观地评价,“嗯,好像和刚才的味道不太一样呢。”
自方在露台上不愉快的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她此刻偏要这般漫不经心地提及,暗示她一直铭记着。从而再次掌握主导权。
许弭闷笑一声,撩起眼皮看她,同样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猜你喜欢这款。”
这话就有趣了。
是说他早就知道她会赴约。还是故作嘴甜营造暧昧?
程玄度更倾向于后者。
没猜错的话,也带有几分暗示吧。
她会喜欢这款。
这款,是指味道,还是他?
要尝尝吗?
这种氛围下,理应再发生点什么的,可程玄度天生不是柔顺的主,执拗地按着计划试探。
“我刚听楼下有个女孩说,有个刚拿了冠军的家伙,偷走了人家的心,却一个人躲了起来。那个坏家伙,是不是你呀?”
许弭盯着她看了两秒,她这种语气实在做作,大约是她自己也清楚,以至于,看上去是放低了姿态,可眼神却锐利的像迎风而已的蒲草。
许弭也来了兴致,配合她,“是我。不过,也不是因为躲。”
要是楼下的那几个,话题到了这儿,定会追问不是躲那该是什么,展开聊聊长夜就过去了。许弭是这样想的。
殊不知,温情自来不是程玄度的风格。
她从来只在乎她自己。
“是什么冠军呢?”
精准的,只cue到她在意的部分。
话音落下,风也来凑热闹,金粉长发乱糟糟地扬起,实在影响美观。她还没来得及调整,男人就先开口:“需要帮忙吗?”
帮她扎头发?
她没回答,但许弭已经轻轻扣住她的肩,带着她调转了位置。掌心是温热的,在她的肩头上轻轻烫了一下,她颤了一下,又懊恼这个举动太小家子气。
而身后那人却像是没有发现,双手并拢,一点点将她的金粉色长发收拢在掌心。
她还算高,可在他面前却显得有些娇小。只是身影交叠,就被他覆盖的全全面面。
“你——”程玄度的心漏了一拍,想转身。
“别动。”许弭打断她,耐心地将飞扬的碎发一一收回。
电流感从肩头转移到了耳侧。
微凉的尾指时不时地在她精巧的耳垂上触过,又快速分离。
看不到他在做什么,程玄度莫名有点烦躁。
她只能凭脑后的拉扯感判断他的动作。
一根发簪挑过一缕发丝,而后贴上头发,再灵活一挑,她及腰的长发就这么被头发被绾了起来。
空气里,他领口清爽的薄荷味和她发尾的甜腻果香相碰撞。
夜色暧昧。
兴致渐浓。
几乎是心照不宣。
但转头,程玄度还是很煞风景地问了句:“手艺不错,都给几个人扎过头发。”
“要查岗吗?”许弭问。
“有这个资格吗?”
“你想要,就有。”
嘁,没劲。程玄度懒得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
……
回去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出门故意没带手机,一来方便没有时间限制的聊下去,二来不给添加联系方式的机会,不紧不慢地吊着,等到了时机再成为好友。
回来时未读消息已经被刷到了99 ,大多是寻礼。
身在万花丛中的小少爷,自有一套驭人手段。却不知,他在她的渔场管理中,处于最底端。
寻礼大抵是忘了刚才的不欢而散,失忆般地约着明天见,末了,还像模像样的解释:
[今晚跟着我的那个只是要捧的新人,白芥你要分清工作和生活,吃醋可不是好习惯]
吃醋。
程玄度笑了。
自有记忆以来,她就没有产生过这种劣质情绪。
没回复。
她太清楚寻礼的臭脾气,冷处理为最优方案。不过明天——她确实不能陪着寻礼参加晚宴。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明天我要去见未婚夫,要是寻礼到工作室闹,麻烦你们先应付过去]
她发给舒一。
舒一回得很快,也很会找重点。
[未婚夫……?]
[你认真的?]
[嗯,一个逢场作戏的新搭档而已]
舒一沉默片刻,细心发了几句安慰的话,末了还想再劝她,[真的没关系吗?要不要再好好谈谈?]
和程家人有什么好谈的。
程玄度沉思片刻,最终回复的,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没关系。只是,联姻而已]
她未必会被许给良人。
也必然不会动心。
她想要的,她从来都明白。
开新文啦!是一个绽放的故事。
第一章留了蛮多铺垫的。
关于注【1】意思是:即使出身卑微,也不甘于眼前的苟且,内心也能容纳广阔的世界和追求,也仍然充满着对诗和远方的向往。出自南唐僧人之《祖堂集.归宗和尚》(解释来自万能百度)
佛家以“芥子”比喻极为微小,以“须弥山”比喻极为巨大。白居易的《白氏长庆集·三教论衡·问僧》中,有这么一段问话:“问:《维摩经·不可思议品》云芥子纳须弥,须弥至大至高,芥子至微至小,岂可芥子之内入得须弥山乎?”
而在本文中,纳须弥有两层意思。
防止过度剧透,不解释啦,欢迎宝子们入坑。
也欢迎品尝现在正在写的文:
《我喜欢你时的内心活动》双向暗恋校园小甜饼
搬家后,和暗恋的人住在同一个小区是怎样的体验?
元月偷偷在心里计算:
最初是惊喜
后来是社死
再后来……
是好为难
//
暗恋的女孩搬到了自己小区是什么体验?
时璟和他的爷爷,以及他的猫都知道。
最初是惊喜
后来是惊喜
再后来……
是更大的惊喜
双向暗恋,一个不会长的小甜饼。
大概是一个高考结束的夏日限定小甜饼,不影响学业!!
————下一本《限时掌控》————
【一个破镜后以为不爱,互相伤害,但在拉扯中再次重圆的故事
人间清醒假黑莲X斯文败类真腹黑】
作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后,燕迟靠着黑红,在娱乐圈杀出了一条血路,向来资源逆天。
偏偏那次,碰上了硬茬,只能被迫向资本低头,赴一场鸿门宴
酒过三巡,宴会核心人物姗姗来迟,
听说那是摘星的小季总,拥有摘星的实权,开口便能为她扭转局面
她借醉意抬眼看去,却撞入了男人清淡的眸。
酒杯落地,脱口而出的,却是一个掩埋在记忆深处,毫不相干的名:
“……宋池”
文案二:
相爱那年,她还不是国际影后,他也不是季家找回的大少爷
他们曾一起迎着落日在河边骑单车,一起在图书馆刷题,一起去超级市场抢周末半价商品,一起分享同一杯奶茶,贫穷却又满足
为了让他的女孩能光鲜亮丽的站在领奖台,他打了好几份工,累到旧伤复发
可那个圣诞夜,他在小广场等了她五个小时,直至雪花降落,他被同学拉走,才得知她不告而别
再见她时,他正和母亲争吵,依然不愿回国做工具人
一回头——
广场大荧幕上,她笑容明媚,穿着奢华的晚礼服,好似精心包装出来的礼品
她不再是那个等他打工结束一起回家的阿迟,而是国际影后燕迟
身边人讨论着她的电影,赞叹着她的气质,他只知道,那是个天之骄女,恶劣玩弄穷小子的爱情故事
由白天鹅倒追开始,由穷小子失心结束。
记者问她“燕迟小姐在电影里妩媚多情,很会撩人,现实里谈过恋爱吗?会这样追人吗?”
她用一口标准的意语,淡定地回:“不会,爱情容易让人失控,我喜欢掌控我自己。”
可他分明记得,当初在佛罗伦萨,是她先主动招惹,花枝招展的在酒吧向他索吻,开口第一句是:
“听说你是阿chi,好巧,我也是阿chi,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女朋友。”
“我最喜欢你了。”
那时说不好意语的人,竟堂堂正正的,用他一手矫正的语言说谎了。
后来,所有人都以为,是资本掌控了女明星,才顺利摘下了那朵娇艳的玫瑰
唯独当事人心知肚明,那场爱情游戏里,始终妥协的,痴恋的,挽留的。
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芥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