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
早上七点半,文初宁被苏落从被子里捞出来。
“起床了。”
文初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落已经穿戴整齐。
然后她整个人都醒了。
苏落今天——
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软软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垂坠的料子显得腿又细又长。头发半扎着,后面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化了淡妆。
眉毛修得干净利落,眼尾扫了一点淡淡的棕色,睫毛翘翘的,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色,像是刚剥开的荔枝肉,透透的,亮亮的。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圆润的,亮亮的,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
脖子上——
文初宁的目光定住了。
那条项链。
星星吊坠。
银色的,小小的,正好落在锁骨凹陷的地方。
她去年中秋节送的那条。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戴着那条项链。
看着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晨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看什么?”苏落问。
文初宁眨眨眼:
“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模样。
嘴角慢慢翘起来。
“勾引你。”她说。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伸手,一把把苏落拉进怀里。
苏落没防备,被她拽得倒在床上。
文初宁抱得紧紧的。
“成功了吗?”苏落的声音闷在她怀里。
文初宁把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淡淡的,清清的,特别好闻。
“成功了。”她闷闷地说,“已经被勾引到了。”
苏落笑了。
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起来?”
文初宁摇摇头,抱得更紧:
“再抱一会儿。”
苏落没说话。
只是任她抱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文初宁的手不老实地摸了摸她的后背。
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又摸了摸她的脸。
苏落由着她摸。
摸了五分钟。
文初宁才终于松开一点,抬起头看她。
看着她被自己蹭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无奈又带着笑的眼睛。
“好看。”她说。
苏落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知道了。”她说。
文初宁笑了。
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爬起来,去洗漱。
---
吃完早餐,两个人一起出门。
一起上车。
一起出发。
文初宁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忽然说:
“落落。”
“嗯。”
“你现在是我的专属司机了。”
苏落看了她一眼。
文初宁没看她,看着窗外。
但嘴角翘着。
苏落收回目光。
“嗯。”她说。
文初宁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
到片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车刚停稳,文初宁就看见薇薇站在门口,正东张西望。
看见车来了,她眼睛一亮,跑过来。
然后她看见文初宁从副驾驶下来。
又看见苏落从驾驶座下来。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文初宁的手,很自然地牵着苏落的手。
薇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快步跟上,凑到文初宁身边,压低声音,用粤语问:
“老細,你哋……和好咗?”
(老板,你们……和好了?)
文初宁看了她一眼,嘴角翘起来:
“你話呢?”
(你说呢?)
薇薇看着她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再看看苏落那张依旧清淡但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粤语感叹:
“阿弥陀佛,终于和好了。我这两年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文初宁被她逗笑了。
苏落听不懂粤语,只是看着她们俩,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文初宁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她说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苏落点点头,没多问。
---
文初宁去化妆间,苏落去监视器那边。
化妆师开始给文初宁上妆。
十七岁的沈墨,妆很淡,素净得像个高中生。
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粉底都薄薄一层。
化妆师一边化一边说:
“文老师,您这个造型太显小了,说十五六都有人信。”
文初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七岁。
比她认识苏落的时候,还小一岁。
她笑了笑。
---
第一场戏,是沈墨在宿舍里写作。
大学宿舍,简单干净。书桌上摆着电脑,旁边堆着几本书。
沈墨坐在桌前,对着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很认真。
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偶尔皱皱眉,删掉刚写的几行。
然后又继续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很安静。
很舒服。
“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从戏里出来,转过头,看向监视器。
苏落正看着她。
“很好。”她说,“过了。”
文初宁笑了。
她没回休息区。
而是直接走向监视器。
苏落正坐在那里看回放,旁边站着场务小姑娘和灯光助理,正指着屏幕说着什么。
文初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很近。
近到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苏落转头看了她一眼。
文初宁像没事人一样,凑过去看监视器:
“这条怎么样?”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错。”她说。
文初宁点点头。
就那么坐在她旁边,不走了。
场务小姑娘和灯光助理对视一眼,很识趣地继续讨论。
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文初宁完全不在意。
她只是坐着。
偶尔看一眼监视器。
偶尔看一眼苏落。
偶尔看一眼苏落脖子上那条她送的项链。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星星吊坠。
“歪了。”她说。
苏落低头看了一眼。
没歪。
但她没说话。
只是任她碰。
场务小姑娘看见了,默默移开目光。
---
第二场戏拍完,文初宁又过来了。
这次她带了两杯咖啡。
一杯递给苏落。
一杯自己拿着。
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苏落接过咖啡,看着她。
“你买的?”
文初宁点点头:
“嗯。顺便。”
苏落看着她。
片场门口那个咖啡店,来回至少十分钟。
“顺便”这个词,用得有点勉强。
但她没戳破。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
文初宁看着她喝咖啡的样子。
看着她抿着嘴唇,睫毛垂下来。
心里特别满足。
她往她那边靠了靠。
肩膀贴着肩膀。
苏落没动。
任她靠着。
---
中午休息,文初宁又过来了。
端着两份盒饭。
一份递给苏落。
一份自己拿着。
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一起吃。”她说。
苏落接过盒饭,看着她。
“你不在休息区吃?”
文初宁摇摇头:
“就在这儿吃。”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没说话。
但嘴角翘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监视器旁边,吃着盒饭。
场务小姑娘端着饭盒晃过来,刚想说话,看见文初宁坐在那儿,愣了一下。
然后她默默转身,走了。
文初宁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苏落看着她。
“满意了?”她问。
文初宁眨眨眼:
“满意什么?”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笑了。
低头继续吃饭。
---
吃完饭,文初宁靠在苏落肩上。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她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薇薇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了三秒。
她终于忍不住了。
用粤语小声说:
“老細,你使唔使咁明顯啊?”
(老板,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文初宁睁开一只眼,看着她。
薇薇继续说:
“成日黏住蘇導,一有時間就坐過嚟,好似……好似……”
(整天黏着苏导,一有时间就坐过来,就像……就像……)
她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比喻:
“好似護崽嘅老母雞咁。”
(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
文初宁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薇薇继续补刀:
“你知唔知今日幾多人同我講?場務嗰邊都傳開咗,話文老師今日全程霸住蘇導,邊個都唔俾埋身。仲有,你頭先碰人條鏈嗰陣,場務嗰個女仔睇到眼都直咗。”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跟我说?场务那边都传开了,说文老师今天全程霸占苏导,谁都不让靠近。还有,你刚才碰人家项链的时候,场务那个女生眼睛都直了。)
文初宁的脸更红了。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用粤语回嘴:
“我女朋友,我霸住,有問題?”
(我女朋友,我霸占,有问题?)
薇薇看着她那副明明脸红得要命还要硬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冇問題冇問題,你繼續。”
(没问题没问题,你继续。)
文初宁哼了一声。
把脸埋回苏落肩上。
苏落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看着文初宁红透的脸,又看看薇薇那副憋笑的样子。
她低头,轻声问:
“她说什么?”
文初宁闷闷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
“没什么。”
苏落挑眉。
“真的?”
文初宁没说话。
薇薇在旁边用普通话补了一句:
“苏导,我说文老师今天特别好看,像个护崽的——”
“薇薇!”文初宁猛地抬起头。
薇薇笑着跑了。
文初宁瞪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然后她感觉苏落正在看她。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苏落眼里有一点笑意。
“护崽的什么?”她问。
文初宁的脸又红了。
“没什么。”她说。
然后把脸埋回去。
苏落笑了。
没再追问。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
下午第一场戏,是沈墨在操场上散步。
她走得很慢。
一圈,又一圈。
偶尔有人从旁边跑过,她看一眼,又收回目光。
偶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走了很久。
很久。
“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从戏里出来,又走向监视器。
苏落正和灯光助理说话。
文初宁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灯光助理看见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那個光我……我再調調……”
说完,飞快地跑了。
文初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
苏落看着她。
“你把人吓跑了。”她说。
文初宁眨眨眼:
“有吗?”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
没说话。
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文初宁笑了。
然后她伸手,把苏落的手握住。
十指相扣。
放在自己腿上。
苏落任她握着。
继续看监视器。
文初宁就那样坐着,握着她的手。
偶尔有人过来问问题,看见她们握在一起的手,都会愣一下。
然后飞快地说完,飞快地走。
文初宁觉得今天特别好。
---
下午第二场戏,是沈墨在画画。
画架摆在阳台上,颜料调好。
她拿着笔,对着远处的树。
画得很慢。
一笔,又一笔。
偶尔退后一步看看整体,偶尔凑近改改细节。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卡。”
苏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一起看着那幅画。
画的是远处的山,和一棵树。
很简单。
但很安静。
“画得不错。”苏落说。
文初宁转头看她:
“真的?”
苏落点点头:
“嗯。有感觉。”
文初宁笑了。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牵起苏落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场务小姑娘远远看着,又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确认了,不是位置,是人。文老师今天全程牵着苏导的手。」
群里一片沸腾。
---
下午第三场戏拍完,文初宁又坐到苏落旁边。
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场务小姑娘路过,想跟苏落确认明天的安排。
刚走近一步。
文初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场务小姑娘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好能说话又不会太近的距离。
“苏导,”她说,“明天的场次安排,您看这样行吗?”
苏落点点头。
场务小姑娘飞快地跑了。
文初宁收回目光,继续靠在她肩上。
苏落低头看她。
“你刚才那一眼,”她说,“什么意思?”
文初宁眨眨眼:
“什么什么意思?”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无辜的样子。
文初宁想了想:
“我就是看看她。”
苏落挑眉。
文初宁补充道:
“随便看看。”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她把脸埋回她肩上。
“反正就是看看。”她闷闷地说。
苏落笑了。
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
下午最后一场戏拍完,已经快六点了。
文初宁又坐到苏落旁边。
等工作人员收拾东西。
苏落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奶白色的开衫,看着她锁骨上那颗星星吊坠,看着她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看着她半扎的头发,那几缕垂在耳边的碎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苏落。”
“嗯。”
“明天不许穿这么好看。”
苏落转过头,看着她。
文初宁嘟着嘴巴:
“不许打扮这么好看了。”
苏落看着她那副样子。
想起早上那句话。
她笑了。
“不要我勾引你了?”她问。
文初宁翻了她一个白眼。
“你那是勾引我吗?”她说,“你那是勾引所有人。”
苏落挑眉。
文初宁继续嘟着嘴巴:
“指不定还勾引到谁了呢。”
苏落看着她。
看着那张嘟着的嘴,看着那双假装生气的眼睛。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就勾引你。”她说。
文初宁愣了一下。
脸慢慢红了。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说。
第二天早上,文初宁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循着味道走出卧室。
苏落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擦,但皮肤好得发光。
素得不能再素。
规规矩矩,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
苏落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那儿发呆。
“醒了?”
文初宁点点头。
苏落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热了牛奶,煮了鸡蛋,还有面包。”
文初宁走过去,看着那一桌早餐。
心里暖得不像话。
她伸手,从后面抱住苏落。
脸贴在她背上
“这么贤惠。”她闷闷地说。
苏落没说话。
但嘴角翘着。
文初宁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坐下吃早餐。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今天怎么穿这么素?”
苏落看了她一眼。
“不是你说的?”她问,“不许穿那么好看。”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
“我说不许你就不穿?”她问,“这么听话?”
苏落看着她。
“嗯。”她说。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淡淡的笑意。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她说。
苏落没说话。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
那天片场,苏落虽然穿得规规矩矩。素面朝天。
但风不止。
文初宁每次拍完戏,还是会往监视器那边走。
还是会在她旁边坐下。
还是会牵着她的手。
但今天,她没再说“不许穿这么好看”那种话。
因为今天的苏落,根本就没打扮。
薇薇凑过来,小声用粤语说:
“老細,你今日又嚟?”
(老板,你今天又来?)
文初宁瞪她一眼:
“我嚟陪我女朋友,有問題?”
(我来陪我女朋友,有问题?)
薇薇笑了:
“冇問題冇問題,你繼續。”
(没问题没问题,你继续。)
文初宁哼了一声。
继续坐在苏落旁边。
继续牵着她的手。
---
拍到第五天,女二林溪的扮演者周雨进组了。
周雨二十六岁,和文初宁同岁。
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舒服的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
她进组第一天,就主动过来和文初宁打招呼。
“文老师,多多关照。”她笑着说。
文初宁点点头:
“叫我初宁就行。”
周雨笑了:
“好,初宁。”
两个人聊了几句,都是关于角色的。
周雨演林溪,二十二岁,刚工作一年。
文初宁演沈墨,十九岁,还在上大学。
两个人有很多对手戏。
周雨走的时候,又笑着说:
“初宁,以后多多指教。”
文初宁点点头。
---
下午,剧组转场去城郊的一个小公园。
那个地方很偏,平时没什么人来。
湖不大,四周种满了树,湖边有一座木亭,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的颜色变得很深。
明天要在这里拍一场很重要的戏。
沈墨和林溪第一次遇见的那场戏。
因为明天要拍凌晨戏,太早了,来回折腾不方便,剧组安排大家住附近的酒店。
但苏落有自己的房车。
一辆不算太大的房车,停在公园旁边的停车场里。
里面什么都有。卧室、厨房、卫生间、小小的客厅,甚至还有一张可以坐两个人的小桌子。暖气开得足足的,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又软又暖。
---
晚上,两个人洗漱完,窝在房车的床上。
两个人并排躺着。
窗户开着一条缝,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文初宁靠在苏落怀里,手又开始不老实。
摸她的腰,摸她的背,摸她的肩膀。
苏落由着她摸。
摸了很久。
文初宁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落落。”
“嗯。”
“明天那场戏,沈墨第一次看见林溪的那个瞬间。”
她顿了顿:
“是你第一次看见我的那个瞬间,对不对?”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看着她那双眼睛。
“你第一次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苏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觉得你很吵。”
文初宁抬起头,瞪着她。
苏落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翘起来。
“然后呢?”文初宁问。
苏落想了想:
“然后觉得……吵得挺好听的。”
“这还差不多。”她闷闷地说。
苏落笑了。
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
后来……
房车的床有点小。
但两个人都不介意。
暖气开得很足,一点都不冷。
文初宁的手攀上苏落的背。
苏落的手环着她的腰。
呼吸交缠在一起。
很久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
但她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苏落伸手按掉。
文初宁还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起床了。”苏落轻声说。
文初宁没动。
苏落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乖乖地覆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苏落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再躺五分钟。”她低声说。
文初宁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
五点,两个人到了湖边。
天还没亮,晨雾还没散,浮在水面上,把一切都笼得朦朦胧胧的。
化妆师给文初宁简单补了妆。
十九岁的沈墨,妆很淡,素净得像个学生。
周雨也到了,站在旁边对词。
“第二次见面,”周雨笑着说,“林溪应该是什么感觉?”
文初宁想了想:
“好奇吧。”
周雨看着她:
“好奇什么?”
文初宁看向远处的亭子。
“好奇一个人,”她说,“为什么可以那么安静。”
周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懂了。”她说。
---
第一场:晨跑
林溪二十二岁。
那天早上,她照例去湖边跑步。
跑到湖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湖边的木亭里,有一个人。
蜷在最靠里的角落,靠着亭柱,像是睡着了。
身上裹着一条深色的披肩,把整个人半拢住。腿上平放着一本素描本,右手还轻轻握着一支铅笔。
晨风吹过,掀起披肩一角,又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没动。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跑。
跑出去十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
站在那里,背对着亭子。
风吹过来,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
她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去。
走到亭子边缘,她停下来。
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外面,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人蜷在角落里的样子。
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睡颜。
晨光慢慢亮起来,落在湖面上,落在亭子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林溪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林溪没有动。
那个人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不是湖边的女妖。”
“不用这么看着我。”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个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素描本。
沉默了几秒。
林溪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她开口:
“你……经常来这里?”
那个人没有抬头。
“嗯。”
林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她又问:
“画画?”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很平静。
“嗯。”
林溪点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
晨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溪忽然意识到自己只穿着短袖。
她动了动肩膀,没有说话。
那个人看着她的动作。
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身上的披肩扯下来,递过去。
“披着吧。”
林溪愣住了。
看着那条递过来的披肩。
“不用……”她说。
那个人没有收回去。
只是看着她。
“你冷。”她说。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伸手,接过来。
披上。
很暖。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湖面。
“谢谢。”林溪说。
那个人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溪站在那里,披着那条披肩。
看着那个人。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林溪。”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沈墨。”
林溪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墨,”她说,“谢谢你的披肩。”
沈墨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她说。
---
“卡。”
苏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文初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还在那个情绪里。
沈墨看着林溪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知道。
因为当时她看着苏落的时候,也是这样。
周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初宁,”她说,“你刚才那个眼神,太好了。”
文初宁转过头,看着她。
周雨的眼睛亮亮的:
“就那种‘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想记住你’的眼神。”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谢。”她说。
周雨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湖面。
晨雾慢慢散去,阳光落在水面上。
周雨忽然说:
“这地方真好。”
文初宁点点头:
“嗯。”
周雨转头看着她:
“以后有机会,我们多拍几场这样的戏。”
文初宁笑了笑:
“好。”
苏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看着周雨笑着说话的样子,看着文初宁点头的样子。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
---
那天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文初宁换好衣服,走出化妆间。
苏落站在门口,等着她。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了几步,文初宁忽然开口:
“落落。”
“嗯。”
“沈墨这个人,真好。”
苏落转头看她。
文初宁没看她,看着前方。
“她什么都知道。”她说,“但她什么都不说。”
苏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继续说:
“可她知道别人冷。”
她转过头,看着苏落。
“就像你一样。”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嘴角翘起来的样子。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傻子。”她说。
文初宁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暮色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湖面上。
落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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